江晏沉默良久，缓缓道：“快是快了，但底蕴终究浅薄。”
“你看玲珑塔，我能为其灌注魂力，却无法短时间内培养出大批元神境的中坚人才。”
“天衍宗如今虽然表面风光，实则经不起大风浪。”
他转过身，看向萧慕白：“我今日便要动身，找玄机子一起前往乾元器宗，宗门这边，还得劳烦你坐镇。”
萧慕白正色拱手，“宗主且放心前去，慕白必不负所托。”
这试炼塔，每旬还会根据通关层数与积分进行结算，排名前列者可得丹药、功法、神兵等赏赐。
此刻，塔前广场上聚集了无数弟子，人人仰头望着塔旁那座十丈高、五丈宽的巨型白玉石碑。
碑面光华流转，如同水波荡漾，其上不断浮现出弟子姓名与实时积分。
积分数字跳动极快，有人刚以“二百七十五分”暂列第一，下一刻便被“二百八十九分”超越。
排名前十的名字更替频繁，引得围观弟子阵阵惊呼。
“快看！林师兄冲到第五层了！积分涨得好快！”
“杨师姐也不差，她在第四层的幻境里待的时间最短，积分高！”
“唉，这新塔难度太大了，我连第二层都过不去……”
嘈杂议论声中，江晏负手立于人群之外，静静地凝视着那座光华闪烁的石碑。
他看得分明，目前登顶的积分最高不过三百二十一分，层数也仅在第六层。
“缺了点什么……”江晏低声自语。
片刻之后，他右手并指成剑，指尖骤然吞吐出凝若实质的金色真元。
“去。”
轻喝声中，江晏凌空一指划出。
金色真元化作一道三尺长的璀璨光刃，如游龙般掠向百丈外的巨型石碑。
在周围数百弟子惊愕的目光中，那道光刃精准地落在石碑顶端空白处。
金光流转间，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被“写”在了石碑最高处。
“有能耐就上一百层！”
七个大字，每个字皆有磨盘大小，笔画如铁画银钩。
字迹边缘不断有细碎金光游走闪烁，仿佛有生命一般。
更神异的是，众弟子不论修为高低，都能从字中感受到一股昂然不屈、锐意进取的意志。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弟子都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看着那行突然出现在石碑顶端，光芒流转的狂放字迹。
有人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否因疲惫出现了幻觉。
有人则喃喃念出声：“有……有能耐就上一百层？”
短暂的呆滞后，人群轰然炸开。
“是宗主！是宗主的手笔！”
“一百层啊……”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激励我们吗？可一百层是不是太……”
纷乱议论声中，江晏收回手指，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他本来想写“是男人就上一百层”的，可想想天衍宗中女弟子不少，便改为了“有能耐就上一百层”。
他这句话，虽然不提具体奖励，只摆出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
但人心中的火，往往就是在仰望高山、自觉不可能时，被一句挑衅给点燃的。
“哈哈哈！”江晏放声大笑，笑声清越如金石交击，瞬间盖过了广场上所有嘈杂。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已御空而起，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着天际疾射而去。
玲珑塔前，一众弟子面面相觑。
石碑顶端那行熠熠生辉的大字，将会成为天衍宗未来无数弟子心中的执念。
然而，就在江晏即将加速远离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下方城外的莽莽丛林边缘，有一队不同寻常的身影正朝着天衍城方向行来。
“嗯？”江晏心念微动，身形顿住。
他凝神望去，只见那队人约有二十余，身形在丛林中若隐若现，装束与天衍城内的任何居民都截然不同。
为首之人身材极为魁梧，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
他下身围着一条虎皮裙，仅以皮绳束在腰间。
上身则完全赤裸，古铜色的皮肤泛着油亮光泽。
此人肩扛一根粗木棍，棍子两端各挂着一头体型堪比牛犊、头生独角的凶兽尸体，行走间步伐沉稳，竟毫不费力。
“月黎部的头领岩山。”江晏一眼认出此人。
当年他曾与月黎部有过接触。
头领岩山为人豪爽直率，称江晏为天行者。
江晏曾与其定下不侵犯的承诺。
此刻跟在岩山身后的，显然不止月黎部族人。
江晏目光扫过，便见队伍中另有十余人，装束相近却细节迥异。
有人下身围的是斑斓蛇皮，有人则是羽毛编织的短裙。
女子多以某种亮闪闪的鳞片遮挡胸前，男子则仅在肩颈佩戴骨饰。
这些人裸露的皮肤上纹着的图腾各不相同，有蜿蜒如巨蟒的，有展翅如雄鹰的，有獠牙外露如猛虎的。
江晏曾听岩山提过，他们这些部落，各有崇拜的祖灵图腾。
有些部落之间，甚至是死敌，平时极少往来。
“竟是多个部落联合前来……”江晏心中微讶。
再细看，这些人肩上扛着的猎物也颇为可观。
除岩山棍上的独角兽外，还有人身负凶兽皮，有人拖着巨蟒尸身，有人背着塞满药草的巨大藤筐。
甚至有人合力抬着一副完整的大型骨架，看样子像是某种早已绝迹的凶兽遗骸。
他们行进的方向，正是天衍城的城门。
显然，这支队伍，是带着猎物与特产，想要进城交易。
江晏御空的身形降低高度，悬停在百丈空中，静静观察。
他注意到，这支原始部落队伍对前往天衍城的路径极为熟悉。
“看来岩山这些年没少来。”江晏心中思忖，“只是以往都是某个部落单独前来，这次为何会聚集多个部落？”
正思忖间，下方队伍最前方的岩山忽然停下了脚步，抬头朝江晏望来。
“天行者，江兄弟！”
第600章 毒蛟化龙、难道我是魔道中人、雷霆淬体
江晏闻言，微微一笑，身形如落叶般飘然而下，轻轻落在队伍前方。
他今日并未穿宗主袍服，只是一身寻常青衫。
但周身自然流转的气息与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依然让所有部落战士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岩山，别来无恙。”江晏拱手。
岩山呆了一瞬，扔掉肩上的猎物，大步上前，张开双臂就要拥抱。
但走到一半，他猛地顿住，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沾染的血污与尘土，又看看江晏纤尘不染的衣衫，黝黑的脸上竟露出几分罕见的赧然。
“江兄弟，你好厉害，有这么大的一座城。”岩山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憋出一句。
江晏失笑，主动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岩山岩石般坚硬的肩膀：“这次怎么带了这么多朋友来？”
岩山精神一振，回身指着身后众人，介绍道：“这是巨蟒部的黑牙，擅长采药和追踪。”
“这是鹰羽部的风翅、这是虎啸部的烈爪……”
他一连介绍了六个部落的代表，每个被点到名的人都会上前一步，用自己部落的方式向江晏行礼。
江晏一一还礼，态度平和。
介绍完毕，岩山指了指身后那些凶兽尸体与皮毛：“这次我们来，是要换盐、铁器、布匹的。”
“哦，”江晏听到只是寻常的交易，正欲告辞离去。
岩山却突然上前一步，黝黑的脸上显出几分局促，“江兄弟，还有一事。”
江晏停下，青衫在微风中轻拂，眸光平静地看向他。
岩山身后的那些部落代表也聚拢过来，眼含期待。
“咱们这些人翻山越岭来到天衍城，除了交换盐铁布匹，其实还有另一桩心思。”
“呃，你这天衍城内，有着好些长着兽头的人。”
“咱们几个部落商量过，不知道能不能行个方便？”
江晏听着岩山颠三倒四的话，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便眉头微蹙地问道：“什么方便？”
岩山身后的巨蟒部代表黑牙上前半步，直白地道，“我们想借种。”
“借种？”江晏重复这个词，心中恍然。
这定然是天衍城内的妖族或半妖，在丛林里捕杀凶兽时，被这些部落的人看到了。
然后……他们羡慕妖族和半妖的体魄。
“对。”鹰羽部的风翅接口道，“咱们若能生出些像城里那些兽头人一样强壮的后代，部落在山林里生存就会轻松许多。”
虎啸部的烈爪更是直接：“咱们部落的女人很有能耐的，定能怀上强壮的子嗣。”
……
一时间，这些部落的代表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有几个女性代表，甚至开始给江晏展示自己的身子，试图证明部落的女人不娇弱，扛得住那些强壮的妖族。
江晏沉默片刻。
“我明白了，你们是想通过获得妖族的血脉，增强部落实力。”
岩山连连点头，眼中露出希冀之色。
“此事，”江晏缓缓道，“我不能替城内的妖族做主。”
“他们是我天衍宗的朋友，生育之事，需得双方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