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部落代表面面相觑，黑牙忍不住道：“我们可以用猎物、皮毛、药草交换。”
“不是交易的问题。”江晏摇头，“血脉之事，岂能如货物般买卖？”
“若你们真心有此意愿，我可允许你们在天衍城暂住些时日，与城中妖族接触往来。”
“但前提是……必须是双方情愿。”
岩山连忙道：“自然不会！咱也没这实力。”
“如此便好。”江晏微微颔首，取出一枚玉简，交给了岩山，“持此玉简，交给城内之人，便可在城内暂住。”
“至于能否如愿，看你们自己的缘分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身形轻轻一晃，已如青烟般飘然而起，升至半空。
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了一眼下方仰首望来的部落代表，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飞了一会儿，下方地貌逐渐变化。
丛林渐渐被大片灰绿色的沼泽取代。
这毒瘴泽，乃是这片原始丛林的重要屏障，隔绝着这些部落与文明社会。
毒瘴泽常年笼罩着毒雾，沼泽中潜伏着无数带毒的凶兽，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深入其中。
毒瘴泽中央那片黑色水域中，此刻水面剧烈翻腾，
浊浪滔天，一道粗长的黑影在水下扭曲翻滚，搅得整片沼泽不得安宁。
偶尔那黑影探出水面，露出青黑色、布满狰狞鳞片的躯干，以及一颗硕大的头颅。
“毒蛟……”江晏低声自语。
那毒蛟显然正处于某种蜕变的关键期。
毒瘴泽中的毒气向其汇聚，大嘴开合间吞吐着毒雾，头顶两个鼓包已破裂小半，露出里面的龙角。
江晏静观片刻，评估着这头毒蛟的情况。
“一二化的程度，实力约莫相当于归一境初期，尚未真正化龙。”
若是放在从前，这样一头即将化龙的毒蛟，足以让江晏如临大敌。
但如今在江晏眼中，这等实力已不足为虑。
然而真正让江晏驻足的，是它化龙的过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得到的那颗“九蜕遗珠”。
那是段家的传承之宝，据传是一头蛟龙历经九次蜕变，在最后一次化龙时，一身生命精气凝聚而成的奇物。
那珠子内蕴磅礴生机，对武者气血修行有极大助益。
江晏曾借助它，一举凝聚了道宫第二星“巨门星”，奠定了肉身道途的重要根基。
“若这毒蛟也能九蜕……”江晏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念头，“在它九蜕化龙的关键时刻，将其全身生命精气凝聚起来，岂非又能得到一颗九蜕遗珠？”
这念头一生，他自己都不禁微微一怔。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会自然而然地想到“炼化生灵、夺取精华”这种事了？
仔细回想，似乎是从深海那处上古传送阵内闭关二十年时开始的。
那时候，他炼化了冥焰的元神，又炼化了杨景安与其他十八名玄冥宗长老的修为、元神，这才一举突破至万象境。
他们的一切，尽数化为他攀登武道更高境界的资粮。
如今看到这头毒蛟，第一反应竟是评估它能否“产出”类似九蜕遗珠的宝物，甚至嫌弃它“化龙的层次低了”。
言下之意，若是这毒蛟能完成更高层次的蜕变，其生命精气凝聚的宝物价值会更大。
“难道我是魔道中人？”江晏心中自问。
下方毒瘴泽中，毒蛟仍在痛苦地翻滚着，为那一线化龙之机拼尽全力。
每一次鳞片剥落，都带着血肉。
每一次头顶龙角鼓包破裂，都渗出淡金色的血液。
那是生命本质的蜕变，是无数凶兽梦寐以求的进化之路。
江晏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经历，从清江城棚户区濒死的少年，到守夜人，再到如今天衍宗的宗主。
这一路上，他杀过许许多多的人，靠着他们身上的宝箱快速提升。
“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
这一点他早就清楚。
旁的不说，就看玄冥宗，这样一个传承数千年的宗门，因实力不足，一朝倾覆，连宗主都被种下奴印沦为傀儡。
资源、机缘、修为，一切都需要争，需要夺。
毒蛟似有所感，忽然仰头发出一声嘶吼。
那声音已初具龙吟之威，却又夹杂着蛟类的尖锐，穿透层层毒瘴，直达天际。
它一双竖瞳猛然看向高空，生灵的本能让它感应到了江晏身上有着一种极大的威胁。
江晏与那双竖瞳隔空“对视”了一瞬。
毒蛟眼中充斥着野性、痛苦、渴望，还有一丝恐惧。
它似乎在质问，为何要在我最艰难的时刻，对我投以这等目光？
江晏忽然笑了，轻声自语，“修行之路，争的是资源，夺的是机缘，但并非一定要行灭绝之事。”
“这毒蛟若能化龙成功，便是这片天地孕育的一份造化。”
“我天衍宗既立足于世，当有容纳万类的气度。”
他想起了天衍城内的妖族，想起了裂空鹰王、黑风虎王、狐菱。
这些妖族与人族共存于宗门之内，各有传承，各修其道。
江晏目光再次投向毒蛟，“你若真能成功化龙，倒可邀你来天衍宗。”
“我宗正缺镇守灵兽，化妖之道，对你这等即将化龙的生灵也该有吸引力。”
这是互利之事，而非单方面掠夺。
毒蛟感应到那股威胁感逐渐消退，晃了晃头颅，继续在水泽中翻滚挣扎。
江晏不再停留，身形一转，化作流光继续前行。
“雷霆山……”
途经雷霆山时，江晏又停下了身形。
凝神望去，只见雷霆山顶雷暴阵阵，粗大的紫色雷霆如龙蛇狂舞，将整片天空映照得忽明忽暗。
寻常修士莫说靠近，便是远观都会感到神魂震颤。
“有意思。”江晏轻语一声，眼中闪过好奇之色。
心念一动，江晏周身泛起混沌气息，一步踏出便已来到雷霆山外缘。
雷霆山那狂暴的雷霆之中，此刻正有一道窈窕的身影凌空而立。
江晏凝神望去，认出那人是颜慧心。
此刻，她不着寸缕，仅以周身环绕的刺目雷光遮掩娇躯。
那雷光如活物般在她体表流转跃动，每一次闪烁都带起细密的电火花。
她双目紧闭，面容平静中带着一丝痛楚，身躯在雷霆轰击下微微颤抖。
而她头顶十余丈出，一头百丈长的雷蛟正在盘旋游走。
它通体紫电缭绕，双目如两轮小太阳般炽亮，张嘴吐息间，便有一道道粗大的紫色雷霆劈落，轰击在颜慧心的要害大穴上。
“吼……！”
雷蛟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周身雷霆暴涨，竟引动整座雷霆山的雷霆之力汇聚而来。
刹那间，漫天雷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颜慧心完全淹没。
在雷云边缘，白辰凌空而立。
他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与周遭狂暴的雷霆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还不够。”
他双眸如电，目光牢牢锁定在雷霆中心的颜慧心身上，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在前并指如剑。
“凝！”
白辰朝远处的江晏看了一眼，随即轻喝一声，剑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阵纹。
那些阵纹甫一出现便与漫天雷霆产生共鸣。
雷云中的雷霆仿佛受到召唤，纷纷向着阵纹汇聚而去。
白辰剑指不停，连续划出，在颜慧心周围布下了一个雷霆汇聚大阵。
阵成刹那，整座雷霆山的雷霆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向着阵中涌去。
白辰剑指猛然下压。
汇聚在阵中的海量雷霆被压缩成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实如紫玉的雷霆光柱，劈向了颜慧心。
“呃啊……！”
一直强忍痛楚的颜慧心终于发出一声闷哼，周身雷光骤然炸裂，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远处观战的江晏眉头轻蹙，神念悄然蔓延过去，仔细感知颜慧心体内的变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颜慧心体内八处隐秘窍穴正在逐一开启。
“这是……在开启八门遁甲，强化体魄。”江晏瞬间明白了颜慧心在做什么。
八门遁甲乃是淬体秘法，通过开启人体八处隐秘窍穴，来大幅提升体魄。
雷霆之力至阳至刚，本就是淬炼体魄的绝佳外力。
“原来如此。”江晏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白辰竟然能以阵法汇聚整座雷霆山的雷霆，将其凝练压缩，化狂暴为精准，既保证了淬体效果，又最大限度地降低了风险。
“而颜慧心……”他看向雷光中那道纤细却坚韧的身影，“颜长老心志之坚，果然非同一般。”
江晏回想起先前在云华分部时，自己曾安排颜慧心跟随白辰修行。
没想到二人竟选择了回颜慧心的隐居之地，借此地的雷霆淬体。
“不过这也符合颜慧心的性子。”江晏心中暗忖。
他早知颜慧心外表柔婉，内里却有一颗不服输的求道之心。
如今看来，颜慧心不仅心志坚韧，更有大魄力。
她竟真的敢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淬炼体魄，这份狠劲与决绝，不输自己。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