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能提供热量,延缓失温。
灌了小半袋热水后,江晏不敢再灌。
他将水囊中剩下的热水灌进自己肚子,然后取出一张坚韧厚实的鹿皮。
这是之前猎宰杀那头雄鹿留下的,还没来得及找人鞣制。
江晏用鹿皮将老狼紧紧裹住,只留出半截脑袋。
接着,江晏咬紧牙关,忍受着全身的剧痛,将裹在鹿皮里的老狼背到自己背上。
“阿爷……我们回家……”
江晏低声说着,辨认了一下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南面。
一步,一步,艰难地跋涉而去。
艰难地走了小半日,江晏发现背后的老狼气息越发微弱。
而他自己脏腑也受了不轻的伤,时不时地吐出一口血来。
天色渐暗,远处山峦轮廓开始模糊。
江晏心头焦灼如焚,黑夜将至,若再找不到避身之所,他们两个就算不冻死,也会被邪祟侵蚀而亡。
就在他咬牙前行时,眼角余光扫过。
视线一侧那道被风雪侵蚀出鹰嘴状的山壁,赫然就是江晏救下白樱的那处隐蔽山坳!
“天不亡我!”江晏心中大喜,脚步加快朝那边奔去。
山壁前,那块足有两千多斤的巨石依然堵着洞穴入口。
江晏将巨石收入储物空间,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踏入洞穴内后,消失的巨石轰然归位,隔绝了洞外呼啸的风雪与危险。
洞穴内死寂一片,江晏扯出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映出四具冻结的魔物尸骸。
他毫不犹豫地将这些魔物尸骸收入储物空间。
“阿爷,撑住……”江晏将老狼平放在洞内。
触手所及,皮甲下的肋骨已呈不自然的凹陷。
两人腰间的照夜灯在跳崖时就已摔碎,所幸,皮囊里存着的几瓶灯油还在。
他抽出直刀,在一块石头上凿出了一个凹坑,倒入黏稠刺鼻的灯油。
撕下布条搓成长捻浸入油中,火折一碰,“噗”地腾起一簇橘红色的火苗。
辛辣草木腥气弥漫开来,令人心安的橘红光芒亮起。
江晏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后,从储物空间中取出沿途拾取的枯枝,架起了篝火。
借着篝火的光亮,江晏解开了老狼身上的皮甲。
只见胸膛大片青紫瘀痕下,右侧肋骨塌陷。
“肋骨断了……”江晏的心直往下沉。
储物空间里只有金创散,对内伤没用。
而且……他前世只是学过一些简单的急救,对这种伤势,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第91章 狂徒
“阿爷,熬过今晚,明日就能回去了。”江晏摸了摸秦正的额头,低声说道。
好在没有发热,如今只能希望练脏期巅峰的生机足够强,能够撑住了。
好在江晏有储物空间,热食热水不缺。
在这处山洞中,眼前有篝火提供温暖,照夜灯虽然碎了,但灯油还有好几瓶,足够撑过今夜。
不过,一处照夜灯显然不够。
他必须点亮足够多的照夜灯,防止邪祟侵袭。
江晏又找来几块石头,用刀在上面凿刻。
刀刃与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嚓嚓”声,碎石屑簌簌滚落。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痛苦的呻吟声传来。
橘红的火光下,秦正那张沟壑纵横,沾满血污与尘泥的脸上,眼皮在剧烈地颤动,眉头紧紧锁着。
“呃……”又是一声痛哼,秦正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阿爷!”江晏小心地扶住想要撑起身子的老狼,“您感觉怎么样?哪里疼?”
秦正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落在了江晏那狼狈不堪,写满担忧的年轻脸庞上。
“二牛……”秦正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露出一个笑容,“还活着……好好……”
“活着,我们都活着!阿爷,我们安全了。”江晏连忙回应,他小心地用布角蘸了点热水,轻轻擦拭老狼嘴角溢出的血沫,“您别说话,省点力气,我们明天就能回去,您一定要撑住。”
秦正的目光缓缓扫过洞穴。
橘红的火焰在石坑里燃烧着,辛辣的气味弥漫。
他看到了篝火,也看到了江晏刚刚丢下的石头和刀,还有旁边散落的碎石屑。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石坑里的火焰上,停留了片刻。
接着,他的视线又移向江晏正在开凿的那块石头,再回到江晏布满血污和疲惫却眼神焦灼的脸上。
“照夜灯?”
“是,阿爷!”江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照夜灯没了,我凿石头点灯,一盏不够,得多凿一些。”
秦正看着江晏做事有条不紊,并没有慌乱的不知所措,便安下心来,点了点头,眼皮又沉重地耷拉下去大半,只剩下一条缝隙。
“二牛,全靠你了……”
看着老狼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但呼吸比之前有力了一点点,江晏紧揪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练脏期巅峰的武者,纵然老了,也没那么容易死。
他不敢再耽搁,重新拿起刀和那块石头凿刻起来。
“嚓!嚓!嚓!”
橘红的火苗在石坑中跳跃,辛辣的灯油气味在洞内弥漫。
老狼秦正裹着厚实的鹿皮,躺在篝火旁。
江晏不敢合眼,一边照料老狼,一边警惕洞外的动静。
这一夜,老狼醒了数次。
有时要水,有时只是痛哼,江晏将一块肉撕成小块,一点点喂他吃下。
每一次醒来,秦正的精神都比前一次好上一分,眼中的血丝逐渐褪去,练脏境巅峰武者的坚韧让他恢复起来极快。
跃下山崖时,若没有老狼的护持,江晏不可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
老狼若不是有着练脏期巅峰的修为,也不可能活下来。
当第一缕天光透过堵门巨石的缝隙投入洞内时,江晏跑到门口,先将堵门的巨石弄开了一个可以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否则,他没法解释以他的实力,为何能挪得动这两千多斤的巨石。
回到洞穴深处,江晏小心翼翼地将老狼身上裹着的鹿皮紧了紧,确保每一处缝隙都掖好。
他背着依旧未醒的老狼踏出了洞口,洞外凛冽的寒风让江晏瞬间打了个激灵。
真他娘的冷。
“呃……”一声痛哼从背后传来,紧接着是老狼虚弱的声音:“二牛,放……阿爷下来,阿爷能走……”
江晏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迎着刺骨的寒风,走得越发快了,“不行,阿爷,您肋骨断了,内脏也有伤。”
“咳咳……”老狼挣扎了一下,但一动弹便是钻心的剧痛传来,“阿爷可是练脏境……巅峰……咳咳……”
江晏感受到背上老狼的挣扎和痛苦,心如刀绞,语气更加坚决:“阿爷!您要是再动,我就把您打晕了再背。”
老狼秦正被这“打晕了再背”的话噎住,一时竟不知是气是笑。
秦正看着江晏被寒风冻得发青的皮肤,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叹息一声,真的不再坚持着要下来自己走。
他闭上眼,将头无力地靠在江晏并不宽阔的肩背上。
“好小子……你翅膀硬了……”
时间在艰难跋涉中变得模糊而漫长。
太阳在厚重的云层后移动,投下黯淡的光线,最终一点点沉下。
当暮色四合,风雪似乎也小了一些时,棚户区的木围墙已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守夜人已提着照夜灯出了木围墙,正将灯笼往灯柱上挂。
江晏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脸上露出笑容:“阿爷,我们到家了!”
“是啊,到家了……”老狼秦正望着那是木围墙上正在被挂起的照夜灯,紧绷松了下来。
江晏开始渐渐加快速度,最后竟然在深及小腿的积雪中奔跑了起来。
老狼咬着牙关,将痛哼咽回肚子里,双手抓紧了江晏肩头的皮甲革带。
他能感受到江晏躯体里爆发出的惊人韧性。
他看着江晏被寒风吹得青紫,沾满冻雪冰碴的侧脸,心中有一种他就是自己亲孙子的感觉。
“关门咯……!”一声拉长的吆喝从木围墙后传来。
铁链被绞盘扯紧,大木门一点点关上。
一些开在侧边的小木门也已闭合。
江晏心脏猛地一抽,不知从哪里又榨出一股力气,背着老狼奋力向前。
可等江晏抵达门口时,大门早已紧闭。
“开门!快开门!”
围墙之上,几盏灯笼晃动,人影绰绰。
值守的衙役班头,探出头来,大喝道:“时辰已过,谁来也不开!”
“放你娘的屁!”木围墙下,一个络腮胡的守夜人队长指着那班头破口大骂:“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是我们大统领吗?”
班头脸色一沉,他不敢担擅自开门的责任,也不敢得罪守夜人的大统领。
“怎么办……”班头心念急转,瞬间有了主意。
他准备先抵抗一下,然后开小门放他们进来。
于是,班头梗着脖子,声音拔高:“规矩就是规矩!秦大统领也不行……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被邪祟附身了?”
“除非……你们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