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见总管此处分舵的护法,等完成入教手续以后再跟他们算账。”
任剑柔抓住聂辰手腕,一边使眼色一边用力拉他。
聂辰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阴沉着脸继续行进。
他对于魔教素来有着较低预期,知道这里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群聊,要是那个络腮胡说点别的什么友善度不高的话语,他也不会特别在意。
但那家伙触及到了聂辰的关键词库。
这要不是任剑柔及时提醒,他早就冲过去让他们体验一下新到手的降灵术了。
“呼……冷静、冷静,任剑柔说的没错,得先办完手续变成‘一家人’,不小心把他们弄死弄残才不会被当作外部矛盾处理。”
怀揣着不那么平稳的心绪,聂辰跟着管家走进了分舵领导们所在的房间里……
16、欢迎加入魔教大家庭
房间不大,杂物层叠、逼仄幽暗,仅靠墙角一盏孤灯投下昏黄光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储藏室。
这如同用不起灯油的景象,令聂辰不禁质疑起悲天神教的经济实力。
供奉在墙边案几上的是一座雕塑,塑像前燃着三炷黑香,袅袅青烟缠绕着诡异的檀香之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这便是此教的信仰“大悲天”,其形象想来是历代教众脑补的产物,活像长满触手的煤球。
房间中央的小圆桌旁,总共坐着四位分舵高层。
领导们一个个的或垂眸敛神,或眼神阴沉地打量着进入屋内的聂辰二人,营造出凝重肃杀的氛围。
他们自然不是专门凑在这里迎新的。
看圆桌上零散杂乱的文书、信件,应当是如任剑柔所说,不久前收到真武观之事的情报,正在开会分析、写报告。
“这位是总管泸阳分舵的蒋护法,这三位是分舵的李执事、庞执事、燕执事。”
简单介绍之后,老管家便与冷面大汉一道离开,轻轻把门带上,屋内就只剩下领导们和准备入职的新人面面相觑。
尽管心里吐槽,这帮凹造型的领导真是很努力地想给他这个新人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但聂辰面上还是表现得十分恭敬。
因为他回想了一下之前路上闲聊时,任剑柔给他讲述的宗门组织结构,知晓眼前这些人的实力。
悲天神教是一个底层六品宗门,以六门武者为长老,且长老数量并不多,教主和太上长老们没有一个达到七门的。
五门武者能在教内担任护法一职,外放出去足以总管一处分舵,而三门、四门武者可任执事,这些都算是中层干部了。
与悲天神教摩擦最多的正道宗门,真武观,则是个顶尖五品宗门,以大量五门武者为长老,观主和太上长老们都有六门修为。
也就是说,把眼前这位护法放到真武观去,完全可以胜任长老一职。
这与前天带着弟子们把聂辰堵藏经阁里,试图狠狠圈踢的那几个老头实力相当,不由聂辰不慎重对待……
“你就是在真武观潜伏近一年,一直为神教办事,却未曾有机会回来正式入教的那个任剑柔?你说前天真武观闹出的乱局跟你们有关?”
在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审视后,总管泸阳分舵的蒋护法终于开口,显然是在管家引他们到这里之前,就已经得到了通报。
“是,我父母曾是教内执事,一年前被白道鼠辈所害,自那以后我方才悔悟,弃暗投明,为神教效力……”
任剑柔说话时的神态语气,透着一股强压激动之情但压不住的感觉,这落在领导们眼里,自然属于比较容易被画大饼的下属。
她是按照此前和聂辰商量好的说辞,将前些天发生的事实润色一番后,再行汇报。
当然仅仅只是润色,毕竟悲天神教多半还有其他卧底,当时在现场目睹了整个事件发生。
按她润色后的说法,聂辰乃是一介无门无派的魔道武者,潜入真武观行梁上君子之事,与她偶遇产生误会,以为她是真武观的人,偷袭得手将她抓住。
而她当时已经找到密室所在,遂设法诱使聂辰打开了暗门,这样她也许可以进去查探,完成任务,还能把锅甩到聂辰头上,她继续在真武观潜伏。
不巧白家兄妹突然出现,聂辰配合孔汤试图杀之,结果孔汤身死。
随着更多真武观的人到来,聂辰走投无路,挟持她进入密室,一番胡乱摆弄后,运气很好地破坏了年久失修的阵法,释放了巫祝,他们得以趁着真武观大乱逃脱……当然,任剑柔没提猩红尾指的事。
蒋护法和执事们刚开始听她讲述的时候,还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过在她提及巫祝后,他们的眼神立刻认真起来。
几乎每个人都开口向她询问关于巫祝的细节,挖得很深,而她也不慌不忙地将事先编纂好的说辞摆出来。
总之就是不提聂辰和巫祝的那些对话,只说巫祝感谢他们帮忙脱困,仅此而已。
直到感觉没什么可问的以后,蒋护法和执事们才相互交流一番,说的也不过是些“往上汇报,交由教主定夺”之类没营养的话。
不过这些走流程的官话落到聂辰与任剑柔的耳朵里,却着实让他们松了口气——至少这能说明,分舵的领导们已经被糊弄过去大半了……
“嗯,这一次任务单从结果来看,确实给真武观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不过与教主圣意有所不符,毕竟原本只是要探明密室里藏着什么东西,没说要把东西放出来,那巫祝未必能成为神教的盟友,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还会成为敌人。”
蒋护法沉声说道,算是做了分舵级别的初步定性,“姑且先由分舵出资,奖尔等每人二十紫阳石以慰苦劳。至于具体赏罚,有待我禀报总舵后,由教主大人和长老们决定。”
“多谢护法!”任剑柔难掩喜色地行礼,“那我正式入教,还有他入教的事……”
聂辰及时跟上,作出急切之色:“是呀,在下仰慕贵教已经很久很久了……”
“诶,这个嘛,你们就不必担心了。”
蒋护法首次露出笑意,尽管笑得十分干瘪,“你们给真武观造成的损失足够大,这就足以让你们即刻通过审查,成为神教的一份子了。”
说罢,他向旁边的李执事使了个眼色,李执事很快从身后疑似杂物堆的箱子里翻出两枚玉简,交给二人。
“本教基本之法,《蛇噬拳》、《魔焰步》,凡入教弟子皆有资格修习,若想获得更高深的功法,须以功劳或进献换取。”
李执事道明入教事项,“玉简副本有限,你们二人接下来得在同一处据点落脚,便共享一枚玉简吧。”
“至于教典教规、领取薪俸的玉卡之类,你们待会儿去找领你们到这里的管事,他会安排。”
接过玉简,聂辰快速扫了一眼,发现《蛇噬拳》是魔功没错,而且是包含了心法和武技的功法,不过本身品级只是下乘,还得和蛇共生,太麻烦了,他着实没什么兴趣。
聂辰寻思反正自己是不会缺魔功的,正好从真武观跑路的时候顺走了几枚被炸飞的玉简……
至于《魔焰步》,本身只是武技,属于身法,而且虽然带了个“魔”字,但并不是魔功。
“也不知它是否有无法融入魔教大家庭的苦恼?呵呵,没关系,经过我的意识洗礼,这都不是问题。”聂辰苦中作乐般地想着。
尽管他很能融入,但他也很明白,初次进入职场结果单位是个魔教,无论作为应届生还是修行者,这可都不是什么正常的人生路线啊……
17、你勒索我?
发完功法玉简后,蒋护法和执事们自然不会去管新弟子入教的其他杂活,于是聂辰和任剑柔很快识趣地告退。
离开这阴暗的小房间,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既有顺利应付过去后松了口气的意思,也有互道“教友”一般的调笑。
最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呵”了一声,找上了在不远处等候的老管家。
管家带他们去库房领东西,包括蒋护法允诺的每人二十紫阳石奖赏,以及日后用于每月领薪的玉卡等物。
一路上,管家先强调了几条重要的教规,再讲了讲二人目前的薪资待遇和工作内容。
基层弟子每月五两银子,还有辟谷丹、疗伤药、修炼时用于恢复气力的药物等等作为福利。
五两银子月俸,对这个世界的大多数普通人而言都是高薪职业。
但武者修行开销大,一块紫阳石就相当于二十两银子,而突破境界时需要消耗大量紫阳石去采购灵材,所以说这每月五两也就是聊胜于无的水平。
悲天神教弟子如果真想攒钱,就要勤出工,解决出工过程中的突发事件能得到奖金,还能从敌人身上捞外快。
所谓出工,在大多数情况下指的是布道,也就是发展信众。
魔教干这种事儿很难完全隐蔽,所以有时会遭遇正道、官府的打击。
这种情况下,就需要弟子们掩护布道的文职教徒撤退了,既是危险也是能立功的机遇。
“没活儿的时候,你们就自行修炼吧。要出工的话,会有人通知你们,只要你们在这些客栈落脚。”
库房里,管家写了一张字条,上面是几个客栈的名字,以及相应的日期,“这些都是有神教插手的产业,平日里你们伪装成旅人,按照日期在这几个客栈里轮换居住。”
“有点麻烦,不过这也是因为各处据点人都满了的缘故,等有人被调走,你们就能有固定居所了。”
“对了,住客栈的时候记得共用一间客房,可以守望相助,免得遭到敌人突袭时被逐个击破……”
说到这儿,管家在二人身上来回瞄了几眼。
任剑柔看懂了他意思,脸庞上只出现了一闪而过的羞怯,旋即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江湖儿女嘛,不用在乎那么多男女之别,大不了到时候拉个帘子隔开就是,泾渭分明。你说对吧?”
聂辰被她轻肘一下,立刻平移半步保持距离,面露犹豫之色。
“?”
任剑柔有点被气笑了,“你什么表情?怎么搞得好像你才是黄花大闺女一样?还怕我吃了你啊?”
“没什么,只觉得有点麻烦。总的来说我也无所谓。”聂辰板下脸来,耸耸肩。
他寻思自己得快点从纯真男大的精神风貌中走出来,进入任剑柔所说的江湖儿女状态,否则下次露怯还得被她鄙视。
他如今想来,之前被困藏经阁的时候,自己的精神状态就挺不错的,很劲很强势。
不过眼下摆脱绝境,神经松弛下来,难免回归本我……
接下来的两刻钟里,两人跟着管家把该办的手续办完,把该领的东西领走,便被告知可以离开,前去自己的住所了。
他们重新走过之前的大厅,不过那三个玩蛇教徒已经不在了。
这令聂辰十分失望,憋了口气无法发泄,但好在这份失望并没有延续多久、
走出地下后,地面上用于伪装的宅院里,络腮胡、一只耳、矮胖青年已在此恭候多时……
“恭喜啊,恭喜二位顺利入教,以后就是我们的师弟师妹了,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一只耳拍手贺喜,却是皮笑肉不笑,“师兄有一些经验之谈,可以传授给两位,不知可有兴趣一听?”
此言一出,一只耳身上显露出少许杀气凝成的气势,络腮胡盯着聂辰和任剑柔的身体动作,在一旁沉默不语,而矮胖青年则是附和道:
“该听听啊,咱们神教虽然也有教规,但相比于那帮所谓正道的条条框框,咱们这儿可是宽松了许多,很多事应对起来不能靠死板的教文,主要靠的是经验,明白吗?”
“哦,那是什么经验?”
任剑柔语调很随意地问道,双臂却是在身前交叉紧绷,手已经摸在了一刀一剑的柄部。
“先别急嘛。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些经验可都是师兄们用血试出来的……”
一只耳嘴角勾起,做出点银票的手势。
尽管眼神轻佻,但任剑柔的备战姿态他自然看在眼里,所以他实际上也已经进入了备战的状态。
倒不是担心两个新人能有实力让他们翻车,主要是怕一个大意被突袭吃瘪,那可就丢大人了。
“你勒索我?”
聂辰一脸你们真是闹麻了的表情,搞半天堵在这里是为了如此庸俗的理由。
“诶,师弟,你这词用的就过分了。我们这儿价格不高,首月薪俸、丹药应该已经支给你们了吧?拿这些换几句良言忠告,赚大了呀。”
矮胖青年笑呵呵的,越笑越淫荡,从头到脚上下打量着任剑柔,似乎还打算顺便劫个色。
聂辰当然明白,他这话只是说说而已。
哪怕只给他们一两银子,那也是软弱的证明,接下来这种人只会变本加厉,直到吃干抹净为止。
更何况这里是魔教,此时此刻他就能感觉到,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交涉的情况,发现好欺负的新人必然会一拥而上。
至于教规?
在魔教讲教规,多少沾点搞笑了……
“那如果我们不想要各位的‘经验’呢?”
聂辰笑得有点欠揍,“我在想啊,你们所谓的‘经验’,是不是当初做新人的时候,被老教众圈踢攒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