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急之下,姜子逸更急了:“你这就走了!?那我问你!我爹他老人家还在养伤,要是知道我今天这事儿,气得伤势加重了该怎么办?你说你要不要负责?那我问你!”
“……”
聂辰脚步丝毫不停。
他嘴角都快绷不住笑了,心说还有这种好事?双喜临门呐。
眼瞅着聂辰真要走了,姜子逸被周围嫖客的讥讽目光包围,不由得气急败坏,破口大骂道:
“赘婿!你他娘不也是个赘婿吗!和姓罗的一样!我二姐说你不是你就不是了?呸!!”
这种谩骂对聂辰而言毫无攻击力可言,他连理都懒得理。
眼下最令他恼火的是,自己居然为这种人浪费了两刻钟的生命,光是想想就犯恶心。
而令他恼火且无奈的是,自己居然要跟这种人住在同一座大宅院里,姜淑夜不想搬走的话,他也没法搬,连提都没法提。
这种生活实在是太凑合了。
在聂辰眼中,这个家里除了他自己外,只有姜淑夜和大舅子两个正常人了……
“诶,聂兄?”
聂辰刚走出青楼,一个不常见到的人便带着几名随从走了过来。
正是姜明修。
聂辰怕他误会自己逛青楼,正要解释,不过他却是笑了笑,先开口道:
“你也是被子逸骗过来的吧?哈哈,他的那些狐朋狗友这次居然还找到了我,不容易。”
听得此言,聂辰不由得放松下来,失笑道:“有这么个好弟弟,确实不容易。所以你是打算替他结账?我是没帮他。”
姜明修点了点头:“毕竟是亲弟弟,帮肯定是要帮的,不过这次我会告诉娘,等爹伤好了以后也得跟他说下。”
“嗯,正解。”
聂辰点头表示赞同,“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忙吧。”
“且慢。”
姜明修喊住了他,“不知聂兄今日是否有空?待会儿正午之时,可否赏脸与我去‘鸣翠楼’一聚?那里的酒菜可是钱唐一绝啊。”
聂辰眉毛一挑,直截了当地问道:“有事相谈?”
“嗯,有事相谈。”
姜明修微笑着点头。
他没有理睬已经看到他身影的姜子逸搁那儿杀猪似的大喊大叫,而是凑到聂辰身旁,小声道:“大事。”
“大事?”聂辰情不自禁地身体后仰,眼里透着些怀疑之色。
不是不相信姜明修,他实在想不到以姜家这种地方土豪的段位,能够干出什么大事。
不过看姜明修那信誓旦旦的眼神,聂辰其实是产生了几分好奇心的。
“嗯,没错,相信我。”
姜明修目光灼灼,拍了拍聂辰肩膀,“干大事,干大事啊……你也不想整天面对着子逸这样的人,在姜家浪费生命吧?”
聂辰眨巴着眼睛,心说自己其实是很想浪费生命的,只是眼下浪费的姿势出了问题。
话说回来,看着姜明修眼中突然烧起雄心大志的火焰,聂辰心里其实反倒充满了怀疑。
大舅子,你不会也要开始整活了吧?
131、魏夫人的接风宴
待姜明修处理完姜子逸的事,派人把人提溜回家找母亲认错后,聂辰便与他前往鸣翠楼一叙,看看他究竟想要搞什么大事。
就算雷声大雨点小,能去大酒楼蹭顿饭也是不错的……
过了不久,两人来到鸣翠楼的天字号包厢里。
美酒佳肴齐备,本来还会有舞女在一旁表演,不过都被姜明修赶出去了,确实很有要谈正事的样子。
酒过三巡,把好菜也都尝了个遍后,时机便差不多了,姜明修收敛笑容,十分严肃地问了聂辰一个问题:
“聂兄,你是蜀州人,近些时日是你第一次来江南吧?不知你对这片地方印象如何?”
聂辰沉吟两秒,打了个比方:“看上去挺好的,不过我觉得吧,江南就像熟透了的蜜桃,其实内里已经有些烂了,也许用不了多久,更多的地方会大片地、快速地烂掉。”
姜明修眼睛一亮:“好比喻,英雄所见略同。哪怕只看咱们这钱唐郡,各大豪族奢靡享乐、不思进取之风,早已烈得不能再烈,恐怕经不起任何风浪。”
“哪怕是我父亲那等人物,看似刚强坚韧、百折不挠,但在那采花贼行凶之后,不仅肉身受了重创,整个人的精气神也萎靡了下去,恐怕等伤势恢复之后,就要正式变成一位‘老人’了吧。”
“包括我姜家在内,这些虚弱的豪族固然令人惋惜,但我觉得,也可以是一种机会……”
聊到这里,姜明修将杯中残酒饮尽,眸光却更加清明。
聂辰觉得他要图穷匕见了,于是试探着猜测道:“你打算造反?”
“噗——”
姜明修一口酒喷了出来。
聂辰强压嘴角,这正是他那么问想要取得的效果。
“聂兄,慎言、慎言。”
姜明修脸颊抽搐,先稳住聂辰一手,“这种抄家灭族之事,你咋就脱口而出了呢……我们又不是那丰西侯莫成韬,涉及谋反之事,恐怕不会被陛下原谅吧……”
“那你到底想干啥,你都说豪族虚弱,有机可乘了。”聂辰一边吃菜一边说话。
“咳咳,聂辰听说过南疆蛊术吗?”
姜明修又扯到另一个话题上,听得聂辰不知所谓。
不过他明白,这种人说话都是这种节奏,于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姜明修继续道:“我听闻,南疆蛊师可以通过种蛊之法控制他人,上则直接掌控心神,下则通过掌控生死,逼人服从。”
“如果说,我们能通过类似的法门,将钱唐郡各大豪族的重要人物控制住,那岂不就能轻易地成为这钱唐郡的土皇帝了?豪族外强中干,必无反抗之力……”
听他说到这里,聂辰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打断道:
“你还说你不想造反?都土皇帝了,你下一步要做什么,我简直想都不敢想。”
“……”
姜明修脸颊抽搐,他感觉聂辰是纯粹出于找乐子的心态才跟他过来的。
不是饭都吃一半了,他总得把话说完:“这只是一个比方,一种夸大的说辞。”
“我的意思是,通过这种手段把钱唐郡各大豪族拧成一股绳,整合起来变成真正强大的力量。”
“你来自蜀州泸阳郡,对吧?我听说那里有个叫真武观的大宗门,虽说作为道门,为大雍官府所不喜,但他们也可以不理睬官府,罩住的山头物产丰厚,却连税都不交,这不就是土皇帝吗?”
“姜家终究还是太小了,我辈有志之士,理应抓住机会,攀上更高的台阶。”
“整合钱唐郡豪族只是第一步,完成这件事后,才算是迈进了‘门阀’的槛子。未来继续做大做强,整个越州都会是咱们的舞台呀……”
姜明修越说越兴奋,不过聂辰眼里的怀疑之色却是愈发浓厚。
说的好轻松,把大象放进冰箱里只需要三步是吧?
“你手上有了类似蛊术的方法?”聂辰问。
“我朋友有。”姜明修脸色十分自信。
“朋友……除了作为核心的控制法门外,你们有足够坚实的武力后盾吗?”聂辰追问。
“自然有。”
姜明修坚定地说道,“钱唐郡的一些深山老林里藏有不少血妖,我们有办法呼唤它们作为助力,而且诸如聂兄你这样拥有降灵、修为扎实的好手,我们也在不断寻找,比大部分豪族的家将护院之流都强到不知哪里去了。”
听罢,聂辰不禁眼皮直跳。
好家伙,原来是需要打手,所以才找上了老子。
至于血妖,其实就是以吸血为生的一类妖物的总称。
理论上讲,血蝠、血蝇、血蛭这些普渡眷族,也都能算作血妖,也不知血妖跟慈舟菩萨有没有什么关系。
“我吃饱了,大舅哥我们改天再聊,后会有期~”
聂辰当即起身,直接跑路。
现在他的生活再怎么糟糕,好歹也是与世无争的,结果这看上去挺靠谱的姜明修,居然想拉着他一起去做硬核狠人。
完全不考虑豪族的反弹,完全不考虑官府的介入,还居然和妖物有勾结。
要不是聂辰觉得这帮人会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不会把动静闹得有多大,他都想直接出手把姜明修和他朋友扭送官府了。
特么的,姜家的神人真是越来越多,越来越神……
“?”
注视着聂辰光速跑路,身影转眼便消失,姜明修着实愣住了。
好一会儿后,他才冷笑一声,一边摇头一边站了起来。
“又是胸无大志之辈……我真是看错他了。”
“若我有他的武道实力和降灵,如今的钱唐城早就不是眼下这般风景。”
“不过话说回来,没有谁是完美的。我没有他的力量可以去拉别人入伙,他没有我的智慧,恐怕只能被困在姜家,草草地了结余生了吧。”
心里如此想着,姜明修结账后带着随从们离开。
说是随从,却并非当初跟着宋枫的那种草包武者,普遍实力不弱,相当于门客一般。
“待会儿你去找黄兄,告诉他用不着再纠集更多人手了,尽快采取行动吧,行动起来以后,自会有人源源不断地来投奔我们。”
姜明修对一个门客交代道,“我看他最近不是要给马上回来的魏菁欢准备一场接风宴吗?那个场合就不错,到时候尽量把钱唐郡各大豪族的少爷小姐们都聚集过去,一网打尽。”
说到这里,他抬起右手,做了个捏拳的动作,眼里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之火,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攥在掌心里似的……
聂辰有些事想的没错,比如姜明修这帮人确实不靠谱。
不过有些事他却是想错了。
比如他以为这是什么书生造反三年不成,但实际上,这是一群自视甚高的莽夫。
哪怕只是炸个烟花,他们也会急急忙忙地恨不得今晚就炸……
.
在从鸣翠楼跑路之后,转眼又是十天过去,聂辰继续被姜家人高强度骚扰。
谢婉凝埋怨他不常来看望姜崇璟,是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但聂辰其实只不过是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而已。
姜楚玥时常半夜敲门,甚至在门外浪叫,聂辰有次一时冲动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她反而在窒息中一脸舒爽兴奋地吐出粉舌,把聂辰给整不会了。
姜子逸记恨他不帮忙结账,在一些鸡毛蒜皮的生活小事上向他使绊子。
虽然伤害性无限趋近于零,但让聂辰很烦躁,想偷偷把他揍一顿出气,可姜崇璟重伤的余波还没过去,实在不方便下手。
至于姜淑夜那边……
说实话,两人现在都想靠时间弥合裂痕,所以见面次数较少,很多时候迎面遇到也只是互相点头。
但时间似乎失去了作用,至少现在聂辰没觉得两人的关系有什么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