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以后问问河清吧。今晚被你们耗的时间太多了。”
莫道哉看了眼身旁的沙漏,意识到现在大概是什么时辰,这回是真急着送客了……
三人识趣告退,临走前把并没有起到作用的邹夫子交给宦官,让他们移送天牢看管。
走在出宫的路上,聂辰发现任剑柔闷闷不乐,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你放心,就一个人情而已,就算是最坏的那种可能,我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任剑柔被气歪了嘴,瞪着眼睛看他:
“你不用忍,多享受享受,要是觉得舒服以后大可以多欠几个人情,关我何事?我又不是担心你,我在想杜前辈还有没有后手,毕竟今晚我们并没有说服陛下。”
“我觉得没后手,她素来不算聪明,能拉着我们做到这一步已经尽力了。”彭酊沉声道。
“那彭宗师你说,陛下有没有可能在下什么大棋,只是今晚必须表现成这样?”任剑柔疑道。
“别想太多,我和他相处五年了,他一直这样,之前也确实大福大报,几次麻烦都在爆发前因为种种意外的原因化解了。”
彭酊耸了耸肩,“只能尽量补救了。我派人打着搜捕杜流萤的旗号继续满城严查,尤其是聂辰之前所说的刺客暗杀城防军官员,疑似想易容替换一事。若是这番努力过后,闭幕式当天神将玉俑还是出了问题,那就……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尽量补救?到时候再说?”任剑柔紧蹙的眉头表明了她的态度。
“我来南边是想过平静生活的,不是来拯救天下苍生的,真出了事,损的当然是皇帝的功德。”
彭酊一脸摆烂的表情,让聂辰看得仿佛在照镜子,“更何况,我们现在也只能做这些了……哦不对,不是我们,是我。”
“你俩还是专心于会武吧,尤其是你,任姑娘,前些天我在演武场旁观的时候,忍不住多注意了一下你的刀法。”
听到这句话,任剑柔眼睛一亮,满怀期待值地问:“我、我的刀法如何?”
“很烂。”
彭酊面无表情,一句话让她泄了气,“参加会武的人,要么完全不会使刀,就等着万一夺得魁首跟了我之后再从头学起,也算少走了弯路。要么就是已经在刀道上十分精深了,参加这次会武势在必得。像你这样的半吊子还是很少见的。”
“唉,半吊子。”聂辰负手,叹息一声,想起了曾经任剑柔给自己做过的许多半吊子科普。
“我……我在剑法上有杜前辈给的上乘功法《素女剑经》,刀法上确实相当于啥都没有。”任剑柔遭受打击,垂头丧气道。
“那你更要专心于会武了,把那些大事先抛到脑后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和杜流萤还没死呢。”彭酊说道。
聂辰心里吐槽,杜流萤目前还没被莫道哉原谅,在建康就是个社会性死亡的状态,你这摆子跟我更是如出一辙,指望你也不行啊。
不过总体上他觉得彭酊说的没问题,他们已经尽力了,这就不是他们该管的事。
没有办法,坐在皇位上的老头子相信福报,所有人便也只能跟着他一起相信。
若是万一没有福报,那便要一起承担灾难性的后果……
153、且去温酒
离开皇宫,又过了一日,便是淘汰赛的第一天。
票价又涨,后天四进二估计还是要涨,等到了决赛与闭幕式的时候,恐怕就不是光靠钱就能入场了,因为大雍皇帝会在闭幕式出场的消息早已传开。
聂辰走进演武场,下意识地环顾四方看台,并没有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不禁苦笑一声,觉得自己大抵是脑子坏了。
苏璃自然是不会再出现,也不会聚精会神地盯着演武台,看着他那打法丑陋的身影傻乐。
凡事皆是如此,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那不存在的身影,让聂辰今日的心情低沉下来,只想快点打完,然后回驿馆窝着。
在他神色黯淡的时候,两个又怼起来的女人给他强行注入了活力……
“你让开,我有事要跟他说。”
“没看出他现在心情不好吗?别去打扰,让他一个人静一会儿。”
“事关待会儿的比赛,我好不容易才调查清楚的,必须告诉他。你一直在这儿拦着,怕不是担心他在四进二的时候阻碍你夺魁?”
“呵呵,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聂辰嫌吵,于是站起身来,走到正被任剑柔拦住的陆倾寒身旁,无奈道:
“有什么事快说吧,马上就要开始了,我的场次在最后,还可以悠闲一点,你们在前两场,现在都该去热身了。”
陆倾寒趁着任剑柔偏头看向聂辰,伸手把她往旁边一掰,冲聂辰笑吟吟道:
“这几天我找了好些人,得到莫成韬的情报了,关于他的降灵、修炼的功法,至少都知道了个大概,你想不想听?”
“不想。”聂辰直截了当地摇头。
“啊?”陆倾寒愣了一下,急道,“我又不收你钱……”
“但是要收人情啊。”
聂辰叹了口气,“我已经欠你一个人情,再欠我真要害怕了。”
“什么时候欠了?”陆倾寒纳闷。
“前天晚上……”
聂辰把自己和莫道哉的交易简单跟她说了一遍,其间提到陆倾寒曾找皇帝老爷爷帮忙的事,眼神幽幽的。
“我、我就跟皇爷爷提了一下而已,没找他帮忙。”陆倾寒抬头看天,都快把心虚写脸上了。
其实聂辰原本真觉得她可能只是提了一嘴,但眼下看她这副模样,顿时确定了,她大概真的曾经尝试过,走莫道哉的路子把自己搞到手。
太可怕了!
如此,更加坚定了聂辰和陆倾寒保持距离的决心。
“你放心,我答应陛下的人情肯定还你,但新的人情还是算了,我怕利滚利把我压死。”聂辰淡淡说道。
一旁的任剑柔露出满意且欣慰的笑容。
“那不算你欠我的,我以后也不干这种事了。”陆倾寒低下头来,她感觉聂辰是因为她所以心情有些不好。
“犯不着,一码归一码。”
聂辰摇了摇头,“比赛快开始了,你是第一场吧?赶紧准备准备。”
说罢,聂辰有些怔怔看向观众席,陆倾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任剑柔自然是知道的,见聂辰如此模样,只是轻哼一声,把脑袋撇到一边,懒得管他,让他尽情惆怅去吧,反正都是他自己惹下的因果……
过了不久,主持官员的声音从演武台上传来,令众人都打起精神,被安排在第一场的陆倾寒直接离开候赛区,准备上场了。
“为进一步保障会武选手的安全,除了两位来自高门大派的长老以外,‘覆天刀’彭宗师在淘汰赛阶段也会亲临演武场,出手保驾护航!”
主持官员话音刚落,在全场观众震撼的惊呼与哗然声中,彭酊不知从何处直接跳上了中央演武台,然后小小地秀了一手。
只见他取下一直背在身后的那把开山刀,看似很随意地挥了一下,一阵雪亮寒光瞬间刺了下所有人的眼睛。
等大多数人闭眼不足一秒,再度睁眼时,看到的中央演武台便已然模样大变。
仿佛成了武库,又仿佛成了兵刃墓冢,整个中央演武台上插满了形形色色的宝刀——环首刀、横刀、陌刀、雁翎刀、朴刀、戒刀、短刀、绣春刀、斩马刀,甚至还有东瀛的太刀、大太刀、肋差。
他是从哪里把这些宝刀变出来的!?
不过一些修为不浅的武者倒是能凭眼力看出,这些宝刀很接近实物,但实际上并没有实体。
“彭宗师的降灵,便是他手中神兵‘覆天刀’的器灵,这大场面应该是覆天刀灵的一招降灵术,选手在他的降灵术中对决,彼此都不用留手了,再怎么意外、再怎么危急的情况,彭宗师也肯定有办法把人护住。”候赛区有人如此说道。
聂辰眯眼打量着演武台上的刀冢,寻思这个降灵术是不是该叫无限刀制?
还有那把开山刀,无论怎么看都平平无奇,充满粗鄙之气,没想到竟是一件神兵,他还以为彭酊平时都用普通的刀,把自己的神兵宝刀藏起来了呢……
“唔,靠近了以后就看不见了。”
陆倾寒走上中央演武台,发现那些宝刀仿佛海市蜃楼一般,走近之后,周身便没了这些东西。
她眼神新奇地打量着彭酊的降灵术,不是很关注同样已经登台的对手,看上去哪怕到了淘汰赛依然不是很认真。
这让她的对手看得很气,但也只能无奈叹息。
她这一场的对手,是本次会武中青云榜排名最高的人,位列四十九名,其名为王炝,是个披头散发、胡子拉碴,整体形象放荡不羁的青年男子,手中拖着一柄柄长三尺、刃长六尺的斩马刀。
他是黔州六品宗门太阿殿殿主的亲传弟子,接近五门修为,无降灵,却斩杀过不止一个五门的魔教高手,声名极盛。
最重要的是,他本身最擅长的就是刀道,甚至拥有刀道相关的天赋,这让朝堂、江湖上的大多数人都相信,他肯定会拼尽一切地去夺得魁首。
因此,他的魁首赔率从会武开始以来便高居第一。
对于这场比赛的结果,无论是普通观众、各路高手还是押注的赌徒,几乎都是一边倒地相信王炝,包括聂辰和任剑柔。
只有陆倾寒本人,一如既往的乐观——不过就是三门打四门而已,她的天赋雷灵之体实在是太强大啦,每次打完还都会立刻用宝物给自己充满电,打王炝虽然可能会比较艰难,但胜算肯定还是比较大的。
按常理来说,她会在今日遭受顺风顺水的人生中第一次惨烈打击,意识到自己强大的纸面数据并不能转化为同样强大的实战能力,而经常参与江湖厮杀的王炝会给她好好地上一课。
但任何比赛,都不能忽视场外因素的影响……
“开始吧。”
随着作为评判团首席的彭酊淡淡开口,陆倾寒一如既往地浑身电光缠绕,展开了她那绚丽无比的攻势。
而局面也一如既往,作为对手的王炝一直在被压制,作为兵中霸者的刀本该不顾一切地进攻,却被他用成了狭长的盾牌,左支右绌,没打多久便展现出了随时要坚持不住的样子。
陆倾寒的《流水岩碎拳》擅长的是化劲与防反,此时却表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由此可见场上局面的一边倒。
很多赌徒刚开始还不慌,觉得王炝在诱敌深入,局面随时会逆转。
但随着时间流逝,王炝非但没有扭转局面的意思,反而越来越被动,这让越来越多的赌徒面如土色,陆续地开始有人想去押陆倾寒回血,赶在封盘之前。
候赛区,任剑柔的脸色也不好看,这让聂辰心头一紧,拽了拽她的衣角:
“你不会拿咱们的钱去押这一场了吧?都说了除了我们自己,其他场次一个都不要押,赌狗迟早要上天台的,那王炝一看就问题,怕不是绕了一堆圈子找人买自己输?比赛结束后估计是要被评判团狠狠大调查了……”
任剑柔摇了摇头:“不,我没押,你放心吧。”
“呼,还好还好。”
聂辰虚惊一场,抚了抚胸口,“那你死着一张脸干嘛?吓死爹了。”
“没干嘛,我只是感慨这世上有些人的运气真是太好了啊,哪怕一场对她而言胜负无足轻重的比赛,都有意外发生助她取胜。”任剑柔撇了撇嘴。
“没事,等决赛遇到你,她运气就差了。”
聂辰想冲她笑一笑,但发现以自己现在的心情实在笑不出来。
他只想赶紧打完莫成韬,赶紧离开此地,不用再看那对他而言空荡荡的观众席了。
“嚯,照这么说,你已经打算在四进二的时候主动输给我了?表现不错嘛,什么时候这么有眼力劲的?”任剑柔笑着看他。
“你到时候别推脱,觉得不好意思就行。”聂辰没好气道。
“推脱什么,我巴不得我接下来所有对手都像这场的王炝似的,压根就不想赢,大不了到时候押注赚的钱多分你一些作为补偿呗。”
自从被彭酊把刀法点评为稀烂之后,任剑柔如今是彻底急眼了,对魁首之位的欲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要是换以前,得到聂辰如此好意的帮助,她肯定会死要面子,咬牙不答应,而现在则一点都没展现出这方面的迹象。
这固然有“我太想当魁首了,我做梦都想”的因素在里面,而她和聂辰那种越来越不分彼此的关系,也是重要原因……
此时莫成韬不在候赛区,自己专门找个了地方平静赛前心绪,附近的其他人听到了聂辰和任剑柔的对话,都感觉这两位疑似有点太嚣张了。
连今天的比赛都没打呢,一个就已经预订了决赛,另一个完全没把莫成韬放在眼里,仿佛拿他当减速带似的。
要知道,莫成韬自从会武开始以来,一直牢牢把控着赔率榜第二的位置。
哪怕他在其他方面的名声再怎么小丑,武道修行上也没人敢小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