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此二胜,任剑柔未战先胜,知道自己的反应必然比陆倾寒快,所以才精心布下了这一回合的策略……
“呲!”
来自素女剑经的剑招,轻盈飘忽地拐了个小弯,刺中陆倾寒的左腰。
直到没入近两寸深,陆倾寒的降灵术才发动成功,遁入异界,趁着这短暂的无敌时间拼了命地与任剑柔拉开距离。
“啊?那乾朝皇女怎么突然受伤了!?”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惊呼,大多数人自然是看不明白的,哪怕有修为在身之人,战斗经验少的话也会云里雾里。
此刻,陆倾寒正在难以置信的情绪中,体会着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受伤的感觉。
好疼,好难受,伤口旁边一大片血肉都使不上劲。
没受过伤的她,对疼痛的忍耐力与凡人无二,脑子变得空空的,大部分注意力都不可控制地集中到了伤口处,而越是这样就越会疼。
她甚至没有余力去想这场比试接下来的走向,该怎么扭转局面、该怎么找回场子。
看着与此前截然相反,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凶狠扑来的任剑柔,她只想继续开启尘界之痕,确保自身绝对安全再说。
但她忽略了,自己这降灵术固然强大,可每两次使用之间是有冷却时间的,没法一直把身体藏在异界。
于是,她退而求次,也不管什么面子了,直接调头逃跑。
陆倾寒身怀上乘身法武技《天罡星斗步》,而任剑柔只有上次从杜流萤那儿拿到的中乘身法武技《明光掠影》,按理说在纯粹的追逃场景下,任剑柔应该追不上她才对。
但左腰上那算不得重创的伤口,对她而言影响却是太大,再加上之前的战斗中体能消耗得更多,所以还没跑两步就被任剑柔咬上了,只能转身以流水岩碎拳迎敌。
逆风局中,陆倾寒操作变形,整场比试中第一次没能完全拨开任剑柔的刀剑,又被任剑柔一剑刺中右边腹部。
“啊!!”
丢脸的惨叫声响起,此时陆倾寒终于能再次发动尘界之痕了,立刻遁入异界逃窜。
任剑柔不再追赶,停在原地调息。
比试中不让用药,先让陆倾寒放点血出来再说。
到了这一刻,任剑柔才有多余精力,去回看刚才扭转战局的几个回合。
怎么说呢……本姑娘实在太厉害啦!
任剑柔美眸中焕发光彩,很想朝聂辰那边望去,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不过她心里清楚,战斗还没有结束,于是迅速压下所有情绪,继续冰冷冷地注视着不远处那尚未彻底失败的对手。
陆倾寒的银白手甲被鲜血染红,全是她自己的血。
她站在离任剑柔尽可能远的位置,双手捂住两处伤口,红唇发颤,也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不甘。
“怎么、怎么会这样……”
稍微适应了疼痛后,陆倾寒如梦初醒,在自言自语中连连摇头——情况还是急转直下啊,好像是要输了?
明明不久前局势还一片大好,为何突然就要输了?
感觉着血液、力量的不断流逝,陆倾寒紧咬牙关,死死盯着任剑柔,捂住伤口的手指反倒抠进了伤口中……
与此同时,杜流萤和彭酊心里都在想,任剑柔截至目前的表现几乎无可挑剔,胜利已经不再遥远。
莫道哉则捋了捋白须,悠悠一叹,心说自己也许早就应该教陆倾寒一些实用小技巧的。
不过她输了就输了吧,毕竟若乾朝皇女真的在雍朝举办的会武中夺魁,他作为大雍皇帝,脸面上也不会太好看。
“倒是小瞧天下英才了。”莫道哉心生感慨。
在他身旁不远处,莫成韬固然因为陆倾寒展现出柔弱的一面而减少了些许自卑,但同时也攥紧拳头,忍不住低声自语:
“不要再拖了,趁着还能提起一口气,以绝技翻盘……”
莫阙文听到了他的这句话,无奈道:“千鸟也不是无敌的,发动需要时间,发动后冲刺路径是定死的一条直线,我上次是因为被突袭才输的……而且她一开始浪费的太多,眼下体内剩余的雷霆之力只够用一次千鸟了吧?一锤子买卖,我猜她对面那位小美人有办法应对。”
如莫阙文所想,任剑柔在和聂辰商议战术的时候,确实想好了该如何应对陆倾寒用千鸟拼命。
说来也简单,只需在陆倾寒凝聚电光的时候使用镜像分身,让分身挡在自己正前方的位置,与自己隔开一些距离。
这样,陆倾寒以千鸟杀来时,就必须先击破分身。
分身虽然很容易被轰散,但毕竟不是什么虚影,陆倾寒必然会被迟滞几分。
分身在雷电中被毁灭也是一个提示信号,能让任剑柔知道陆倾寒已经冲刺,无法改变方向了。
利用这一点空档,任剑柔往旁边挪一个身位就能避开。
归根到底,无论陆倾寒的千鸟速度再快,看上去再怎么吓人,只能走直线这一点还是太牢了。
若是她发动千鸟时速度没那么快,让她能在冲刺时来得及改变少许方向,那这招的威胁说不定会更大。
“唔……看上去陆倾寒好像快发电了,想来也不会束手待毙。只要剑柔老老实实执行战前想好的应对方案,这场便能够拿下了。”
聂辰紧盯演武台,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他知道任剑柔十分渴望这场胜利,所以他正无比期待着她取胜的那一刻到来。
只不过,对于陆倾寒,看着她满脸不甘、伤口血流如注的模样,他也生不出什么恶感来。
终究只是个没受过毒打的小公主罢了,多毒打几次修正一下人格,就能好许多了吧……
此刻,陆倾寒一边俯身喘息,一边以凌厉的眼神与任剑柔对视。
耳边传来许多声音,多是看台上雍朝人的议论,他们中有许多人显然没有莫道哉的器量,见不得她一个乾朝皇女夺魁,此时要么幸灾乐祸,要么装模作样地锐评一番,骨子里还是幸灾乐祸。
这些声音对她而言,如同夏日里烦人的蚊虫叫声一般,把她往爆发边缘又推了一步。
“你之前是不是跟他说,要用让出魁首之位,让他陪你北归?”
任剑柔心眼没那么大,而且眼前这位还是对聂辰图谋不轨的陆倾寒,她自然要在奠定胜局时说点什么,把这家伙气死最好。
她面色冷淡,举剑指着陆倾寒:“我不需要你让,我自己会取。记住这一天,以后少去烦他。”
听了任剑柔的话,陆倾寒脸颊抽搐,双眼泛红,浑身罡元极不稳定地躁动。
她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任剑柔,目光冷得像淬了毒的刃,一下下剜在对方身上,恨不能连皮肉都生生刮落。
一股阴鸷恶念,自心底破土而出,如藤蔓疯长,缠骨绕心,越收越紧。
人的性格,是受先天和后天的影响形成的,所谓先天就是父母遗传的基因,所谓后天就是成长环境。
陆倾寒平日里展现出来的性格,大多是被后天影响塑造,比大多数纨绔子弟都要强很多,至少还算善良,不忍害人性命。
但此时此刻,面对前所未有的耻辱、挫折,怀揣着极度深重的怨恨、不甘,一股来自血脉深处凶性被激发出来,将她整个人吞噬进去。
在陆倾寒的世界里,只看得到任剑柔一个人出现在她的眼前,只听得到一种声音在耳畔响起,而那分明是她自己的声音。
“杀!杀了她!!”
162、胜负!
杀了任剑柔这个想法,对眼下的陆倾寒而言并非出于什么和旁人有关的目的,和聂辰都无关。
她只是想为自己而杀,看着任剑柔红彤彤的心脏被她攥在手中,捏成碎肉,飚射鲜血。
“嗤啦——”
陆倾寒的双手终于从伤口上离开,动作先于大脑,雷电在右手掌心凝聚,发出尖锐慑人的响声。
璀璨的蓝白电光,遮不住后面那双凶戾的眼睛。
“要来了……等等,剑柔的分身呢!?”
聂辰“唰”的一下从位子上站起来,几乎想要跳进场内。
按理说现在任剑柔的灵魂力还是有剩余的,但她没有按照战前商量好的方案来,她想做什么!?
聂辰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一旦出了事,输掉决赛倒是次要的了,能不能保命才是重点。
若千鸟成功命中,只能指望陆倾寒没有瞄准要害,相当于把小命寄托于别人的决策上。
而看陆倾寒现在的神情所展现出的精神状态,简直危险至极,聂辰一时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与此同时,杜流萤也是十分紧张,她隔得老远都能从陆倾寒身上感觉到浓烈的杀气。
离得近的彭酊对这股杀气感知得更为清晰,几乎立刻就确定,陆倾寒忘掉了之前对他做出的保证,现在眼里只有任剑柔的小命!
怎么办,要立刻阻止她吗?
彭酊犹疑不定,他看任剑柔的脸色,似乎是有应对之法的,若他此时干预可能会毁了她整场比赛的努力成果。
陆倾寒没给众人多想的时间,把准备动作完成得很快。
千鸟鸣音之中,隐隐传出“去死吧”三个字,陆倾寒化作电光,直取任剑柔的心脏!
任剑柔站在离演武台边缘不远的位置。
在陆倾寒眼中,面对她的必杀一击,任剑柔似乎并没有闪躲。
也许是被吓傻了,反应不过来吧?
陆倾寒如此想着,心中冷笑。
只是在这一刻,许多观众眼中都冒出一股疑惑之色。
他们看到陆倾寒的冲刺直线似乎有些偏了,只会从任剑柔身旁掠过。
聂辰当即反应过来任剑柔做了什么,心里松了口气,但还是把她问候了一顿。
任剑柔刚才使用了全场唯一一次“梦幻泡影”,就是她从仙人菇那儿获取的第一个降灵术。
她用幻象误导了陆倾寒,让她发动千鸟冲刺过来的方向出现偏离。
这招她在之前的比赛中用过,事先找她对手调研过的陆倾寒也知道她还有这一手,只不过在决赛中她一直没有用,被陆倾寒忽略了,直到最后一刻才拿出来,起到了关键作用。
只不过,这在聂辰看来还是十分冒险,万一陆倾寒在身体负伤、情绪极端不稳定的情况下依然看破了幻象,那任剑柔就很危险了。
聂辰不明白,为何任剑柔不按战前制订好的策略,用镜像分身来化解千鸟。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
“诶?”
在即将落下演武台的时候,陆倾寒急停于边缘,勉勉强强没有落下去。
她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没有攻击到任何目标,手头没沾血,没有命。
突然间,她感到身后传来一股踢力。
“砰!”
众目睽睽之下,任剑柔一脚踹在陆倾寒挺翘的屁股上,给她踹下了演武台。
毫无心理准备的陆倾寒被踹出去老远,无处借力攀登回来。
她在半空中挣扎、旋身,看见任剑柔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说道:“脚感不错,富有弹性。”
她张了张嘴,想吼点什么还击,却第一次觉得词穷,不知如何下口。
等她摔到演武台范围外的地面上,真真切切地出局之后,任剑柔便收回了眼神,再也不看她了。
陆倾寒躺在地上,久久没有站起来。
她双眼失神地仰望湛蓝的天空,听到了彭酊宣布胜者,听到了全场掀起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