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听到,身边匆匆经过的城防军士兵在议论,说是建康城内各处都有魔教徒闹事,整体威胁不大,但在如今这个情况下,想处理掉他们也得费上一番工夫。
除此以外,城防军里还有一些军官或突然消失,或胡乱下达命令,给他们疏散百姓的工作造成了很大阻碍。
“那些军官应该就是被无相楼刺客替换掉的人了,之前时间不够,莫道哉也不配合,没法把这些刺全拔出来。”
“可七杀教和无相楼这般做法,究竟有何意义?让建康更乱?为了杀死更多的无辜百姓?这样做除了多往莫道哉脸上扇几巴掌外,还能起到什么效果吗?难道还真能把建康给占了不成?”
杜流萤越想脑子越乱,与莫道哉一样,完全看不懂云月遥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很快,她咬了咬牙,用力甩头,寻思着动脑不如动手,不如抓几个无相楼、七杀教的高层来问,他们中肯定有不少人此时就在建康城里。
“一群畜生,都给我等着!”
杜流萤眼神一寒,继续快速行进。
她眼下没工夫去管聂辰和任剑柔,觉得以他们的能力,应该能趋吉避凶,不至于死在这场大灾难里……
164、面具都给你薅掉!
化为废墟的演武场中,任剑柔卖力搬开一大块断裂石柱,看见了躺在底下,并没有受什么大伤的聂辰。
“可算找着了……你缩这儿干嘛呢?趁着神将玉俑眼下不攻击演武场,赶紧跑啊!”
任剑柔焦急地说着,把聂辰拽了起来。
“其实我藏里面挺好的,嘶……”
聂辰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向正被一众高手围攻的神将玉俑,那种本能般的排斥与厌恶感再次袭来,逼得他要么往废墟深处钻,要么往远处逃跑。
“这两尊大家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不过现在城里有好多地方有魔教徒在杀人放火,我们去解决他们吧?也算出份力了。”任剑柔问。
聂辰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我现在……怎么说呢,很不舒服……我只想找个地方藏起来,看都不想看到那两尊神将玉俑。”
任剑柔愣了一下,看出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于是没有逼他去做什么,只是柔声叮嘱:
“那你也别在这附近藏着,回驿馆吧,那里应该还算安全。我去对付魔教徒了,等打不动了我也回驿馆去。”
聂辰张了张嘴,有话卡在喉咙里。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跟着任剑柔一起走,一起战斗,但那两尊神将玉俑带来的异感,让他完全提不起精神。
最终,他只是说了句“注意安全”,便与任剑柔分开,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跑去。
不久之后,聂辰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威压,不过转瞬即逝。
这引得他回头看去,似乎是莫道哉展开了他的王者领域。
聂辰估算了一下距离,约莫有演武场那么大,相比而言杜流萤最多展开方圆二十丈的范围,实在是菜了点。
坐于莲台、飘在天上的莫道哉,此时正把王者领域的力量都调集至一处,试图压制神将玉俑的动作。
效果并不好,毕竟神将玉俑太大了,以莫道哉的王者领域之庞大,也只能影响到它们身体的一部分而已。
不过莫道哉还是有其他办法压制神将玉俑的——他似乎是使用了某种降灵术,身后罗汉化作胖弥勒,与他一同高声诵经,大片金色的经文字符化为实质,贴到了神将玉俑的腿上。
如此一来,神将玉俑的移动速度变得极慢,至少没办法在建康城里乱跑乱杀了。
莫道哉原本是想利用那些经文字符,直接封住神将玉俑挥舞武器的双臂,只是没成功,于是退而求次。
“还好还好,天塌下来自然有皇帝陛下顶着。至于天为什么会塌,你别问……”
聂辰心里吐槽,不再关注身后的战局,专心跑路。
然而,当他与神将玉俑之间拉开到一定距离时,又有异状在他的身上发生。
他发现自己的视觉感官变了。
原本只能看见眼前,突然间多出了一份视野。
这是俯瞰整个建康城的视野,而且是环视,就仿佛神将玉俑全身都插满了眼珠,这些眼珠的视野与他连通了似的。
准确地说,这不是普通的“看”,而是感知,神将玉俑的整个体表都变成了他的感知器官。
“娘的,想干嘛?我特么管你们想干嘛,反正老子跑了,你们先搞定莫道哉那帮人再来找我吧!”
聂辰心中冷笑,并不打算因为这份新出现的视野去做些什么。
只是,不过几秒之后,他的脚步还是停了下来,神色显得有点呆滞,像是怔住了。
他通过神将玉俑的全身视野“看”到,有一群人正趴在巨戟玉俑的腿部,往上攀爬。
此时玉俑的双腿被莫道哉以降灵术限制了动作幅度,依靠外放罡气压住手背,再加上身法,想爬上去并不困难,只是不知道爬上去以后能做些什么。
那群人开着幻身障,只要不闹出大动静来,专注于对付神将玉俑的高手们很可能注意不到他们。
不过这幻身障在聂辰此时的感知中,就像披了一层半透明的雨衣,瞒不住他。
“苏璃?”
聂辰在那群人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甚至能“看”清楚她的表情,从她脸上感受到了一股自毁倾向。
自从上次误会之后与她分别,聂辰原以为再也寻不到她的踪迹,没想到这才过了没几天,就以这种奇特的方式把她给逮住了。
“这回绝不能再让你失踪了,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之前,你休想再给我跑掉!”
聂辰紧咬牙关,毫不犹豫地调头,向神将玉俑奔去。
那股排斥与厌恶感扑面而来,在最开始压得他停下脚步,隐隐想要放弃,但很快就被他强撑了过去。
聂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意识到,这次很可能是他逮住苏璃的最后一次机会了,所以无论要面对什么,他都必须赶过去,放弃这一次必将悔恨终生。
哪怕要面对的,是命运层面的陷阱……但像这种大棋,哪有眼前的人重要?
聂辰一路狂奔,非常幸运地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连被神将玉俑的攻击余波掀过来的大片残破房屋,都刚刚好从他的头顶飞过,既没有砸到他,也没有拦在他的面前。
聂辰用几乎理论上最快的速度来到巨戟玉俑脚下。
幸好玉俑正在被莫道哉的降灵术限制行动,不会乱动弹然后一脚把他踩死。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战斗声,许多六门、七门强者的攻击余波从他身旁刮过,引动的气浪仿佛飓风一般,不过依然没有伤害到他。
聂辰开始攀爬。
尽管他的身法不怎么样,但巨戟玉俑腿上的青泥仿佛主动在为他助力一样,托送着他往上走,速度想慢都慢不下来。
一路走来的种种好运气,在聂辰看来属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范畴,但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心里一直在默念,对着即将出现在眼前的苏璃默念:“无论你打算做什么,现在都给我停下来!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哪怕想要去死,都得死在我面前!”
随着攀爬得越来越高,聂辰心里越来越慌。
很快,他通过来自巨戟玉俑的感知,知道苏璃现在去了哪里,听见了她在说些什么,看见了她打算做些什么。
仿佛发了疯似的,聂辰目眦欲裂,拼命地加快速度,距离来到苏璃身旁只剩一步之遥……
.
不久前,紫面具带着自己的八名部下,爬到了巨戟玉俑腰部往上一些的位置。
他取出一块阵盘,按在神将玉俑身上,捣鼓了一会儿后,一块甲片便像移门一样打开,令竹卫等人看得惊讶不已。
“走。”
紫面具一挥手,率先进入了甲片移门。
里面是一处大概几百平米的房间,上下左右都由固化的青泥构成,唯一的陈设在正对着移门的墙壁上,像是个悬挂的磨盘。
直到此时,紫面具才将此行目的告知自己的属下们。
“七杀教的那些人,拜‘铿锵将’拜得久了,真以为这世上只有他们了解这位外神相关的秘辛,实在是坐井观天。”
“本座早年探索秘境,偶然间也得到过一些与铿锵将有关的机缘,单论对神将玉俑的了解,七杀教的人没准还不如本座。”
“本座为这一天做了无数准备,所以今日才能带你们来到这里。此地乃是玉俑的一处‘机枢’,本是炼化紫阳石,为玉俑供能的地方,与玉俑的机关核心紧密相连。”
“看到那边墙上像磨盘一样的东西没?离它远点,千万别去碰它。”
“那是玉俑的制造者为防止自动炼化紫阳石的机关失效,专门设置的手动机关,站在刚才那移门外,对准它使用罡气武技之类有大力道的手段,就能将其激发,开启炼化,古籍里就是这么写的。”
“现在我们都在机枢内部,若是不小心启动了机关,被炼化的可就是我们了。”
说到这里,竹卫等人眼中不禁露出忌惮之色,下意识地离那磨盘机关远了一些。
苏璃上下打量着那机关,眸光闪烁。
“紫君大人,您带我们来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呀?”
竹卫连忙询问,她不太想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呆太久。
紫面具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沉声道:“为了铿锵将的神骸碎片。”
此言一出,竹卫等人顿时面面相觑,眼中既有诧异也有贪婪之色。
紫面具已经有降灵了,与另一个降灵能够共处的概率很低,所以得到神骸碎片之后肯定是要卖个好价钱的,如七杀教这样的势力必然会为此出血。
届时,他们这些打下手的哪怕只是喝口汤,收益也会十分丰厚,这趟私活没有白来。
看着属下们跃跃欲试的表情,紫君还算满意,继续道:“这两尊神将玉俑之所以能够动得起来,启动阵法倒是其次,最关键的是它们的‘脑袋’——两枚来自铿锵将的神骸碎片。”
“有这两枚神骸碎片在,神将玉俑才不是个摆设。而且有了它们,即使没有紫阳石,神将玉俑也能活动半天时间,这便是那景明帝失策的地方啊。”
“当初七杀教在古代地宫中发掘出了神将玉俑,还没捂热乎,就被雍朝大军偷袭夺走,他们当然想要夺回来,不过想把这种大家伙从建康搬回去实在没什么可能,只能把目标转为神骸碎片。”
“七杀教之所以与云月遥合作,想来是为了如今这建康乱局,打算趁乱将神骸碎片夺回。”
“不过比起我们来,他们的动作还是要慢了许多,也许是跟云月遥约定好了,要等神将玉俑闹腾几个时辰,才能回收神骸碎片。”
“话虽如此,难保过一会儿就会有七杀教的人出现……”
说到这里,紫面具从怀里掏出一堆小阵盘来,给属下们人手发了一个。
“一人分一片区域,用这阵盘在各自区域上仔细查探,只要阵盘有所响应,就说明从那个位置有机会把神骸碎片‘钓’出来,到时候本座自有办法钓上钩。”
“各位,抓紧时间吧,一场价值十万紫阳石的机缘在等着我们!对铿锵将感兴趣的买家绝对愿意出这个价。”
说完这些后,紫面具给每个人分了一片区域,并再次强调,靠近那磨盘机关时务必小心,别把所有人一起坑死了。
然而,就在众人纷纷行动的时候,苏璃却是一溜烟跑到了那磨盘机关的旁边……
“墨卫!你在干什么?离那机关远点!”紫面具眉头一紧。
“就是啊!刚才紫君大人说的话你没听见吗!?”竹卫声音尖锐。
苏璃丝毫不做理睬,在队友们窒息的注视下,把右手按在了磨盘机关上。
只要一掌用力拍下去,这个机枢就会变成丹炉,将他们顷刻炼化。
届时,整支刺客小队的骨灰混在一起,不分彼此、其乐融融……
“你、你疯了!?你想死也别带上我们啊!”
看着苏璃的动作,看着她那生死看淡的淡漠表情,竹卫确信她是真的随时会一掌拍下去。
“要不是为了带上你们,我也用不着今天才死。”苏璃淡淡说道。
“墨卫,你先冷静一点。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楼里有谁刁难你?生活上遇到了什么困难?你都可以跟我说,先把手放下,冷静、冷静。”
紫面具无比紧张地劝说,声音从未如此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