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辰屏住呼吸。
两人的马紧紧相靠,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苏璃与他深深对视,侧倾身体,凑了过去。
聂辰低头俯身,迎上。
没有一言一语,两人心意相通,轻轻闭上眼,将唇合在一起。
这只是区区两息时间的短暂亲吻,有当初烟花下的那一吻作对比,略显寒酸。
可在聂辰心底,这一瞬漫长如永恒……
苏璃终究还是离开了。
她收走红唇,留下浅浅余温。
她策马扬鞭,速度比先前快上数倍,一头扎进风雨深处,很快便消失在聂辰的视线之外。
于马背俯身狂奔,顶着迎面而来的风雨,冰冷刺骨。
直到此时,她一直紧绷的神情才终于失控。
笑容和哭泣,几乎同时浮现于她的面庞。
她笑着哭,她哭着笑,此生从未笑得如此喜悦,也从未哭得如此悲伤。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她在心里无数遍重复着这三个字,这是她逼迫自己一定要记住的信条,返回北方后一定要遵守的原则。
活下去,忍过黑暗,撑过风雨。
因为未来,一定还有更多美好,在等着她亲眼去看……
169、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目送苏璃离开之后,聂辰依然立于雨下,望着前方空荡荡的世界,双眼由最开始的失神逐渐焕发光彩。
他想去北方,靠近无相楼最活跃的地区,去了解这些敌人。
他还要找到机会,与苏璃偶尔见上几面,告诉她自己来了,否则她会很孤单。
而像这般主动身陷险境,所需要的无疑是多多益善的力量。
向来只追求平静生活的聂辰,对力量的渴望从未达到眼下这般高峰。
其实对他而言,想获取力量并不困难,总有些存在拼了命地也要把力量塞给他。
他的青泥身体、入眼皆是魔功的精神之海,还有他的六枚神骸碎片,都是证明。
他需要做的,仅仅只是不再逃避命运。
“外神,祖龙……不管你们想通过我得到什么,我只知道你们想要通过我达成目的,肯定得先帮助我获取力量,没错吧?”
“那样便好,以后你们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以后再说。现在,都给我打起精神,把你们能提供的帮助全送过来,我一一笑纳……”
聂辰心中默念着这些话,也不知那些恐怖的存在能否听见,不过反正闲着没事压力一下祂们就对了,不能总被祂们压力。
他想,兴许自己和苏璃的相遇,也是祂们计划的一部分,目的就是为了自己此时不再抵触、不再戒备。
若真是如此,那他只能承认,祂们的目的达成了。
现在他再也无法说服自己退后,他只想实现自己眼前的渴望。
至于未来的隐患,就等到未来再看吧……
“离祂们亮出獠牙应该还远,毕竟我现在的实力还是太弱了,无论他们想做什么,都很难通过现在的我去完成。”
聂辰细细思忖,“还是多考虑一下近在眼前的麻烦吧,比如,该怎么跟她们解释呢?”
“尤其是淑夜,她大概只想等我回去,一辈子呆在江南吧……”
“无论怎样,这次回去之后都要把所有事情跟她说明白,然后就全看她自己的想法了。”
“如果她愿意跟我一起走,那我们就像当初在蜀州那样,再闯一遍江湖。如果不愿意……”
想到这里,聂辰不愿再想下去了。
他知道,这事和姜淑夜愿不愿意再出远门关系不大,核心还是他想开后宫和后宫候选人想吃独食的矛盾。
是的,穿越过来大半年后,聂辰终于彻底放纵自我,在异性人际关系方面开始动不动就往后宫的方向去想了,十分坦然且厚脸皮地承认,自己就是贪心。
要是换现在的他回到当初的仙侣节,他一定会买两份礼物,把任剑柔和姜淑夜都送一遍……
当然这不重要,她们的意愿才是重点。
聂辰很清楚,目前自己身边的红颜知己,都不愿意与别人分享。
那么问题来了,这种共享精神是可以培养出来的吗?
聂辰不知道,这就属于走一步看一步的范畴了……
在他一边淋雨一边野心勃勃,幻想齐人之福的时候,武者的敏锐感官让他隔着雨声也听到了身后不远处传来的异响,似乎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是什么中大型动物吗?
此时建康城内城外,应该还有不少设法逃窜的无相楼刺客与七杀教教徒,故而聂辰瞬间警惕了起来。
他立刻下马,轻手轻脚但速度很快地冲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跑去,打算看看情况……
与此同时,一棵三四人合抱的大树后面,藏着偷偷折返的两个少女。
任剑柔正背靠树干瘫坐着。
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上,遮住大片视线,但她没有伸手把湿发撩开,像是正沉浸于某种思绪中,眼神里闪烁着患得患失的微光。
在她身旁不远处,陆倾寒正蹲着咬手指,仔细分析着刚才暗中观察到的内容。
聂辰的异性人际关系远超预期,反正比她想象中的要复杂许多,没准还藏了不少。
本以为前进的路途中只拦着任剑柔一座大山,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刺客又是什么高手了?
陆倾寒在脑海中拼凑着聂辰可能的过往,最后发现不如直接找他问个清楚。
她很难说苏璃的存在对她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
按理说是坏事,不过一看到任剑柔现在这副失了魂的模样,她顿时觉得也许是件好事了……
“噫?他下马了?”
陆倾寒突然发现了这点,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刚刚不小心踩断的树枝引起了聂辰的警惕。
这种偷看偷听的行为,显然是不太礼貌的,于是陆倾寒打算趁聂辰抓住她们之前跑路。
当然了,她没打算提醒正在发呆的任剑柔,就留这家伙在这里吸引火力吧……
此刻,任剑柔完全没注意到外界的变化。
自从聂辰喊出那句“我娶你啊”之后,她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死掉一半的模样,许久不曾恢复。
原本,对于聂辰和苏璃分别前说的所有话,她都有心理准备,哪怕他们两个像上次一样吻到喘不过气来,她都能扛得住。
要是扛不住,她也不至于偷偷跑回来暗中观察了。
她觉得吧,自己当初仙侣节在那一夜惨败姜淑夜,连那种挫折都挺了过来,难道还怕今日这种小场面不成?
事实证明,还真怕,因为并非小场面。
相比于捡漏获胜的小姜同学,苏璃无疑是更凶残的存在。
聂辰那穿透雨幕、饱含情愫的呐喊,听得任剑柔都想为他们感动一下了——哎呀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刚重逢没多久就又要分别,啥时候能真正地在一起呢?
不过一想到在这段描绘分别的故事里,男主角是她早就盯上的肉,她就完全不敢动了,失去力气瘫在了树干下。
生无可恋之余,任剑柔其实能理解为何聂辰对苏璃会如此执着。
男女在这方面都一样,归根到底俩原因:得不到、失去过。
愈求愈不得,愈不得愈求。
因为曾经失去,所以才更懂珍惜,更加渴望。
任剑柔觉得自己应该做不出什么让聂辰“得不到”的举动了,毕竟上次仙侣节只是傲娇了一下就满盘皆输,如今她有心理阴影,在这方面完全不敢赌。
至于“失去”,仙侣节那次是聂辰主动放弃,不算失去。
任剑柔寻思,自己又没个无相楼压着,还能怎么让聂辰失去自己呢?
总不能死一次,让他追悔莫及吧?
这种事想一想让自己爽爽就好,可别真去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啊,冷静、冷静……
思来想去,最终任剑柔脑子里灵光一闪,总结出了一句在她看来最适合自身情况的至理名言——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话说回来,任剑柔觉得这确实是自己最大的优势,像她这种户口本就一页的孤家寡人,又没有背景势力的束缚,理论上聂辰去哪儿她都能陪伴在他的身旁。
乃乃的,真是个熬工龄的活计啊……
任剑柔正惆怅地想着,突然发现自己身前出现了一道人影。
她抬头,发现聂辰正十分心虚地看着她,紧接着便避开对视,看向一旁没来得及溜掉的陆倾寒去了。
“呃,我发现她想偷听,所以回来阻止她。”陆倾寒僵在原地,指着任剑柔狡辩道。
“……”
聂辰沉吟两秒,看向任剑柔,打算说些什么,做点苍白的解释。
她坐在树下时那可怜巴巴的模样,令他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不过任剑柔却是一下子就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仿佛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把遮住视线的青丝甩到一边,微微扬起下颌,以充满自信且强势的语气冲聂辰说道:“放心,我不会告诉姜淑夜的。”
听见新的女性人名,陆倾寒竖起了耳朵,暗道聂辰可真是越挖有。
而正是如此,她反倒激起了更多斗志……
聂辰沉默了几秒,小声应道:“多谢。”
“谢什么,我又不是那种喜欢打小报告的人。”
任剑柔强撑出一副没心没肺,满不在乎的模样,而这让聂辰心中一宽,趁机提出了自己的下一步规划。
“建康的事基本都结束了,接下来我打算稍作休整,然后回钱唐一趟,再往后就北上去乾朝……”
任剑柔听着,面色波澜不惊。
她又不傻,知道聂辰是要去追寻苏璃的脚步,不过既然做好了主打陪伴、搞持久战的打算,她自然不会反对。
事实上,当初在泸阳城分别后,她本来就是打算去北乾闯荡的,只是现实比较骨感,混得不太好,晃悠着晃悠着就来到了南雍。
此番南雍之行于会武夺魁,收获无上神武,是时候杀回北边去了,相比至少表面太平的南雍,混乱的北乾显然有更多的历练机会。
至于彭酊的亲手指导……说实话,任剑柔早就看出来彭酊的摆烂心态,她觉得自己就不打扰彭酊和老婆孩子的幸福生活了,直接带着无上神武的玉简走人。
她相信自己的天赋,对绝大多数人而言晦涩难懂的无上神武,她觉得自己肯定可以参透。
毕竟连陆倾寒都学得会……任剑柔心中暗想。
“去北方?那干脆跟着护送我的队伍一起走呗。”
陆倾寒乐了,凑上前来,厚着脸皮挤到他们两个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