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你们怎么回来了?就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呆着吧,不会太晚的,时辰到了我自会去歇息。”
听到姜淑夜的话,聂辰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笑意,眼底的沉重在这一瞬化开些许。
他冲二楼呼喊:“淑夜,是我。”
藏经阁里,骤然一静。
啪嗒啪嗒,慌不择路的脚步声响起,姜淑夜跑到了二楼栏杆边,扶着木柱往下一望,看见了一楼的聂辰。
难以言说的惊喜与激动,如同决堤潮水,从姜淑夜的美眸中喷涌而出。
她曾经一度以为聂辰不会再回来了,最多托人捎一封道歉信,让她断了念想。
此刻,看着聂辰诚挚的面庞,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瘦了。”
聂辰一眼就看了出来姜淑夜的体型与以往的差距,顿时一阵心痛之意浮上心头。
不过数月未见,她的身子单薄了许多,原本温润的肤色淡了几分,透出一种久居室内、少沐日光的苍白。
哪怕隔着这一段距离,也能看见她手背之下,隐隐浮现的青色血管,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你……我……我听说建康出乱子了,你没事吧?”
姜淑夜感觉有些晕眩,故而扶着栏杆,没有第一时间从二楼下去。
“我没事,我很好,你没看到我现在完完整整的吗?”
仿佛开玩笑似的,聂辰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看着有点傻,不过足够让她安心。
“没事就好。”
姜淑夜松了口气,素手按在胸口,压不住砰砰直跳的心脏。
她没有问聂辰是否在建康取得了什么成就,因为她不在乎。
聂辰也没有说自己获封一等子爵之位,因为他知道她不在乎。
“我遇到了一些事,马上要去北方,你跟我一起走吧,行吗?”
聂辰向着二楼的姜淑夜伸出了轻颤的手,象征着邀请,象征着未来。
“嗯!”
姜淑夜想都不想,直接应下。
她转身,快步走下楼梯。
可刚踏下几级台阶,脚步却猛地一顿。
聂辰伸出的手臂一僵,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勉强维持着:“怎么了?”
姜淑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眸中闪过一丝犹豫:“必须离开吗?”
聂辰沉吟两秒:“是。”
“那……还能回来吗?”姜淑夜又问。
“恐怕要过很久,才能回归平静的生活吧。”聂辰模棱两可地回答。
姜淑夜红唇紧抿,目光从聂辰身上挪开,飘移不定。
沉默了一会儿后,她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点头:“我可以跟你走。”
聂辰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但还没来及松口气,姜淑夜就提出了真正致命的问题。
“但是……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起走吗?”
姜淑夜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只要聂辰回答一个“是”字,她就愿意放弃优渥、舒适的生活,离开从小陪伴自己的家人。
对她而言,一个爱她的聂辰,值得她放弃一切。
然而,她最终听到的,却是聂辰艰难吐出的字眼:“不止……不止我们两个,还有任剑柔,她也会一起……”
姜淑夜眸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了下去。
其实,她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但除非聂辰亲口说出,她就仍能蒙骗自己。
她纠结着,要不要放下自己那理所应当的占有欲,如同在蜀州时那般,与他们再次三人同行。
以前经历过这些,相处融洽,而且任剑柔人也挺好的,她觉得也许可以说服自己接受……
“除了任剑柔之外,可能还会有另一位……”
“?”
聂辰新一轮发言,就有点超出姜淑夜的知识面了。
啊?另一位?
什么另一位?
紧接着,聂辰没有隐瞒,简明扼要地把自己和苏璃的过往与承诺全部坦诚相告,听得姜淑夜一阵失神,脑中愈发空白。
“我答应了要去找她,帮她脱困的。”
聂辰以这句话为苏璃小故事收尾。
其实他本来是要坦诚到底,把答应娶苏璃的事也提一下的,但看着姜淑夜摇摇欲坠,仿佛要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模样,他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姜淑夜才勉强稳住心神,嗫嚅一般地说道:“你喜欢我,对吗?”
聂辰一怔,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急忙点头:“这还用说?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你爱她们,对吗?”
姜淑夜在这第二个询问处等着他。
聂辰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想做出一些解释,但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好。
还能怎么解释呢?
聂辰心里十分清楚,他很喜欢姜淑夜,疼她、惜她、念她,但终究也只是停留在“喜欢”这一步。
和对另外两位的感情比起来,这份喜欢达不到爱的程度。
当初仙侣节的那一夜,姜淑夜只是他退而求次的选择——他当时不忍辜负她的期望,他当时倾向于最爱他的人而非他最爱的人,他当时想要平静的生活,他当时想摆脱压抑。
有很多理由,却唯独没有最关键的那条——他很爱她,非她不可……
聂辰黯然低头,没有回答姜淑夜的第二个问题。
也不必回答,因为她知道答案。
姜淑夜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轻声说出了聂辰这一趟奔赴最终换来的结果。
“我爱你,但是……对不起。”
姜淑夜喃喃低语,左脚抬起,轻轻踩回上一级台阶,向后退了半步。
原本,她几乎就要说服自己与别的女人一起分享他了,但当她意识到自己是唯一得不到爱的人后,还是选择了后退。
此刻,在夕阳光芒的照射下,楼梯旁的栏杆立柱投下影子,像是一道道栅栏,横亘在两人之间。
“不,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聂辰声音轻哑,脸上凝着深深的歉意,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落。
他与她遥遥对视。
一个缓缓朝一楼门口退去,一个慢慢向二楼退回。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直到快要看不见姜淑夜的时候,本打算就这么悄然离开的聂辰倏地攥紧拳头,最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忘了我吧,就当这是一场结局不算美好的梦……你以后要好好的,至少……至少要多吃饭。”
姜淑夜望着他,轻轻点头,眸中泛起水雾:“嗯,我会的,你也一样。”
藏经阁重归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姜淑夜确信,聂辰是真的走了。
那个曾带着她走进一段梦想,又曾与她共度一段无忧生活的男人,是真的已经离开了。
姜淑夜退到窗边,在杂乱书堆旁拾起一支玉风车。
这是聂辰在仙侣节那晚送她的定情信物。
当时,她激动到无法正常思考,不过等到第二天便明白,这原本应该是要送给任剑柔的。
在聂辰面前,她一直假装不知道。
曾经,她看着这支玉风车,总觉得有些扎眼,有些委屈,毕竟这不是一开始就为她准备的礼物。
直到回钱唐老家,她与聂辰的感情逐渐产生裂隙后,她反而对这支玉风车愈发珍惜。
因为她冥冥中意识到,自己拥有的聂辰只会越来越少。
事到如今,只剩下这根玉风车,仍陪伴在她的身旁。
如果真要像不久前答应聂辰的那样,将他忘记,开启没有他的新生活,第一件事应该就是把这东西扔掉吧?
姜淑夜轻轻抚摸着冰凉温润的玉面,忽然对着空无一人的楼下,轻声开口,像是聂辰仍在面前一般。
“我骗你的。”
她露出一抹往日里常见的,狡黠又柔软的笑。
可那笑容只维持了一瞬,便在嘴角的轻颤中一点点破碎,被淌下的泪水淹没。
她靠着墙角缓缓坐下,屈起双腿,紧紧贴在胸口。
她将玉风车捧在双手中,感觉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愿意,也没有办法将它放下……
(第二卷完)
(女主太多写不过来,牢姜先掉线一会儿。。)
177、紫胧(欠盟主的万字大章)
又被甩了的聂辰离开姜府,脑子空荡荡地走在街上,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夕阳晒得温热,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凉。
相比于上一次被甩,这次他还算比较有心理准备。
姜淑夜不是生来就要粘着他不离不弃的,如果无法给予她和其他红颜知己一样的感情,那她无法忍受从而离开的话,聂辰觉得完全可以理解。
至于能否跟上次被甩一样破镜重圆……聂辰感觉希望渺茫。
归根到底,他感觉这次应该要离开南雍很久很久,甚至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
聂辰觉得姜淑夜没把自己打骂一顿再赶走,对他而言反而是件坏事,内心的愧疚久久无法散去……
“大人请留步!”
聂辰走着走着,侧边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道中年人的声音。
他偏过头去,看见姜崇璟正带着老熟人们气喘吁吁地向他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