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白衣胜雪，雪映佳人……白色和黑色，是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显得难看的两种颜色。”
龙素娥一边头头是道地说着，一边拈起青葱玉指，在琳琅满目的成衣中挑选。
很快，第一套日常穿搭便给紫胧配好了——一件雪白素纱交领衣裙，配浅色烟霞披与云锦束腰，看得紫胧有些愣神。
怎么说呢，她一眼便觉得这打扮很适合自己，至少她看得很开心。
“你挺漂亮的，只是称不上绝色，所以就别想着和那些倾城倾国之辈拼美艳了，要学会另辟蹊径。”
龙素娥一边给紫胧挑选发饰，一边谆谆教诲，“她们是油烹火燎的大鱼大肉，你就要做清新寡淡的素斋，这样越是吃惯了大鱼大肉的男人，越是会对你另眼相看。”
“像这身打扮，看上去既不寒酸简陋，又不像开屏孔雀那样拼命炫耀美丽，孤零零往你的意中人不远处一站，遗世人独立的感觉便油然而生。”
“唔，对了，你还有其他强项，比如这双腿又长又直，这对玉兔也十分丰满，都和我差不多了，咱们在普通人里都算很有分量的……当然啦，仅限于普通人。”
“你在意中人面前出现的时候，要时不时翘个腿下个腰，展现一下自己身材上的优势，这样等他吃素斋吃到过了新鲜劲时，就会突然发现素包子里居然藏了肉馅，大大惊喜一番。”
“而且啊，你可要记住了，男人就是下贱，妖艳贱货的胸前软肉、浑圆大腿他们吃腻歪了，就想要清纯的小家碧玉也有这些宝贝，你看你，不是完美符合这一条件吗？”
“所以说啊，你还是要自信起来，相信自己有自己独特的优势……”
听龙素娥讲述着，紫胧两眼放光，恨不得拿纸笔记录下来。
过了不久，龙素娥又给她搭配了五六套常服，还有几件令她面红耳赤的特殊衣物，无不令她感到审美在线。
“唔，这店里差不多就这些了，应该够你最近穿的，以后你自己挑选衣裳的时候，直接参考着我挑的这些来就行。”大功告成后，龙素娥双手叉腰，十分欣慰地看着紫胧。
紫胧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然后去找掌柜结账，把衣物都放进包裹里。
掌柜确实没有再搞什么衣装上的推销，他觉得龙素娥为紫胧做的选择已经无可挑剔。
不过他这里还顺带售卖粉黛蔻丹之类的化妆品，于是在结账前对紫胧说道：
“姑娘啊，俗话说女儿家有三张脸，父母给一张，衣裳给一张，妆容给一张。你这前两张脸都已经很好看了，还差这最后一张，你看……”
说到这里，龙素娥拿着一些盒装脂粉过来，打断了他的话：
“赵姑娘，别听他的，他又想把他的货全倒腾给你了。你用不着太多脂粉，画个淡妆最适合你，蔻丹什么的用接近于肉色的淡粉色就好，要营造一种明明修饰了，但还是让人觉得姿色天然的感觉，懂我意思吧？思路和刚才我给你讲衣裳时是一样的。”
“多谢，又有劳你了。只是……淡妆该怎么画？”紫胧不好意思地问。
龙素娥的意思是搞个伪素颜，问题在于紫胧以前一直是真素颜，连化妆的基础知识都不具备。
龙素娥愣了一下，轻笑道：“淡妆很容易的，找个地方我教教你，很快就能学会了。”
“嗯，这个一听就比较好学，但我最想学的其实是……”
说到这里，紫胧显得难以启齿，凑到龙素娥耳边小声哔哔，“我想……就是那个……和男人在一起时，该怎么让他开心……”
“哦，明白了。”
龙素娥当即了然，即使掌柜已经自觉回避，还是凑到紫胧耳边用手掌掩面，“你是说讨男人欢心的小技巧吧？那你算是问对人咯，毕竟姐姐我就是做这一行的嘛。来，先说说你感兴趣的那个男人大体是个什么情况，是那种连姑娘手都没牵过的雏儿吗？还是个情场老手，花花公子？”
紫胧迟疑了一下，有些犹豫地回答道：“他的红颜知己不少，身边通常也不止一个女人，不过我觉得他是那种……那种会对好几个女人许下诺言，同时也会全部都尽心尽力完成的那种男人。”
听得此言，龙素娥微微一怔，旋即用怜悯的眼神看着紫胧。
可怜的姑娘，情窦初开就遇上这种男人，这辈子算是毁一半了……
“哎……赵妹妹，你自己的一辈子，就自己好好做决定吧，我也不太好劝你什么。”
听龙素娥喊自己妹妹，紫胧觉得有些怪怪的。
因为她已经二十五了，按理说花魁超过二十岁往往就算是快要过气的，理论上龙素娥应该最多二十左右才对。
不过紫胧转念一想，自己样貌青涩，被人把年纪看小了也实属正常。
“这样吧，既然你想学，那我今晚就可以教你。”
龙素娥拍着胸脯保证，“你先回家换件衣裳，就换我刚才给你搭配的第一套，然后我教你画个淡妆，再然后我带你去迎月楼逛逛，你好好看好好学……对了，请放心，迎月楼是出了名的白衣巷，没啥乱七八糟的人，讲规矩得很。”
“嗯嗯，谢谢你，龙姐姐你真好。”紫胧露出憨憨的笑。
龙素娥微微摇头：“没什么的，都说了相逢即有缘，我也很期待你焕然一新之后，再去见你心里那个男人的样子呢……”
233、花酒好，花酒得喝啊
“诶，不是以‘春’字为令，轮流吟带‘春’字诗句，吟不上来才罚酒吗？我这都吟上来了。”
“嗐，公子您吟的是哪朝哪代的诗呀？虽文笔极好，但没人听说过呢，该不会是您自己写的吧？那不作数呢，‘飞花令’只能吟别人的。”
“唉，也罢，罚便罚吧。来，给小爷满上！”
“公子豪爽，但这一杯可别忘了佐上‘逍遥散’，不然您有修为在身，只饮酒得多久才醉啊？我们可太吃亏啦……”
明月高悬，聂辰在迎月楼的一间包厢内，被莺莺燕燕们环绕，玩着行酒令，包厢空处还有衣着暴露的胡姬不停扭动水蛇腰跳着炽烈的舞，窗边有不胜酒力早早败下阵来的青楼女子在拨弄丝竹管弦。
此间乐，不思任也。虽然一身男装打扮的任剑柔就与他隔了两个身位。
任剑柔仿佛看表演似的，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聂辰疲于应付这些缠人的小妖精，一边自斟自酌、吃菜下酒，显得怡然自得。
在来这里之前，她还担心自己是打肿脸充胖子，为了彰显自己大度不爱管教男人，结果被活活气死在青楼里。
但眼下，她发现自己是真的一点都不吃醋。
第一，即使是在高端青楼里做事的风尘女子，大部分人的容颜也远不如她，让她无法产生一丝一毫的威胁感。
第二，大鱼大肉吃惯了的聂辰，对这些女人显然也没有太多兴致。
他甚至很刻意地假装出有兴致，试图以此撩拨她的情绪，但那拙劣的演技被她轻易看破，只能成为她取笑的素材。
第三，她自己不知道的是，因为看出聂公子身边乃是女伴，所以这些青楼女子在思虑之后，没有使用过于激烈的肢体动作进行挑逗，所以她才看得下去。
但凡她们真发挥出自己取悦男人的手段，她显然是无法稳坐钓鱼台的……
“乃乃的，这货的醋坛子怎么还不翻？翻啊，赶紧翻啊！”
聂辰时不时往任剑柔那儿偷瞄一眼，心中焦急不已。
与任剑柔一起逛青楼，最刺激的点在哪儿？当然是看她什么时候忍不下去，拽着他离开。
到那时，聂辰就可以嘲笑她打肿脸充胖子，明明受不了还偏要假装无所谓地带他来青楼。
但聂辰没想到的是，来陪侍的风尘女子举止有些“拘谨”，迟迟无法达到让任剑柔气急败坏的效果。
若要让他自己动手动脚什么的，他又担心真把任剑柔惹毛了。
虽说都来青楼了，还是任剑柔主动提出的，但聂辰寻思女人素来不是讲道理的生物，不该冒的风险还是别冒为好……
“不能用咸猪手策略的话，就只能从另一个方向入手了……话说这迎月楼好歹也是洛阳排名靠前的青楼，难道真就连个容貌和剑柔旗鼓相当的女人都拉不出来？”聂辰心中思忖。
任剑柔这张脸他看得久了，已经不小心忽略了她这种容貌等级的稀缺性……
眼瞅着即将在这场对决中败下阵来，聂辰思来想去，只能向身边的姑娘们求助。
他趁着任剑柔专注欣赏胡姬跳舞，盯着其马甲线看的时候，对离自己最近的一位瓜子脸姑娘小声道：“你们这里最漂亮的花魁，要怎样才能找来陪我？”
他没直接问要多少钱，因为他知道高端青楼就喜欢装逼，花魁这一档只靠钱连见一面都很难。
“呜呜，公子要赶人家走？难道是人家哪里做的不好，让公子不开心了吗？”瓜子脸姑娘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少废话，你们的银钱我又不会少给，早点下工不好？我需要你们这里的花魁帮忙，我一定不能输给她！”
聂辰瞥了眼任剑柔，眸中闪烁起热血沸腾的光芒。
姑娘们完全不知道热血在哪儿，她们看出这对男女较劲的方向后，只觉得他们多少都沾点心理变态。
“唔，我们这里原本的花魁都没有您的女伴漂亮呢，不过最近倒是有个江南来的，暂时在我们这儿呆着，不比您的女伴差。”瓜子脸姑娘小声应道。
“哦？竟然真有？”聂辰眼睛一亮。
现在，他不仅抱着击败任剑柔的想法，还真想要看看这位新来的花魁是怎样的天姿国色了。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见到她？不会很麻烦吧？”聂辰问道。
“其他花魁都很麻烦，但她不一样，您只要在一楼大堂逛一逛，她要是看中了就会请您喝上一杯……哦当然仅限一杯，除非您喝完一杯就走，否则就要花银子了。而且就算您花得再多，只要她不愿意，就连她的手都摸不到呢，楼里也管不了她，听说她在江南那会儿就赎身了，现在想使性子就使性子。”
瓜子脸姑娘的话语中带着点“为顾客着想”的吐槽，暗示找这种花魁实在是自讨没趣，性价比太低，还不如给她这种用心服务的多花点银子。
聂辰又跟姑娘们聊了一会儿，获取了尽可能多的情报，然后便准备去一楼大堂逛几圈试试。
临走前，看着任剑柔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自然是知道她大概听到了些什么，毕竟包厢就这么点地方，声音压再低也没用。
“哎，别人逛青楼都是来挑姑娘的，你倒好，准备被姑娘挑是吧？招笑。”任剑柔毫不留情地出言嘲讽。
“呵呵，别急，你先等着，待会儿有的是你急的。”聂辰嘴皮子上不落下风，放完狠话后就匆匆下楼去了。
在他走后，任剑柔笑容收敛，不禁开始有些担心起来。
再怎么嘴硬，她也不得不承认，聂辰肯定是这世上最有机会把那花魁吸引出来的男人之一。
如果真让他做到了，也不知那花魁会不会像其他姑娘一样上道……
很快，聂辰来到一楼。
他觉得吧，逛青楼这种事，哪怕只喝花酒，那也最好是要开包厢的，大庭广众之下谁能放开手脚？
但本地人就不一样，不在乎那么多。
看着热热闹闹的一楼，听着嘈杂的男女调笑声，聂辰寻思那位花魁真的会往这里看？
不过先逛两圈再说吧。
聂辰负手闲逛，无聊地四下张望。
就在逛完大半圈，他觉得要做无用功的时候，突然间看到了一个熟人，让他足足愣住了好几秒。
一时间，连吸引花魁注意的事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她怎么来这种地方了？而且那身衣裳是新买的？差点没认出来。”
聂辰远远望着角落里独自包下一桌的紫胧。
此时的紫胧正盯着一个方向看，看得很认真，似乎尤其关注那些青楼女子的肢体语言，不知不觉中已经面红耳赤。
聂辰欣赏着她的新皮肤，感觉如同一朵白莲盛开在妖艳但庸俗的百花丛中，令他心旷神怡。
他暗想，这真是很有品味、很适合紫胧的打扮，想不到她初次尝试拾掇自己，就能有这般效果。
而且细细一看，她的身材也在这身衣着的勾勒下凸显出来，双腿修长得有些不知如何摆放，玉兔的隆起幅度已是站在了凡人的顶点，当然与杜流萤这种超越凡人的存在一比还是差了不少的。
“好像还画了淡妆，啧，更有味道了，是我以前低估了她……不过话说回来，她为什么会来这里？她盯着那些人看什么？”
聂辰心中疑惑，决定上前问个明白。
他趁着紫胧正聚精会神，偷偷溜到了她的侧方。
再近就要被发现了，没法直接拍她后背，所以聂辰选择猛地一拍桌子。
“晚上好！”
聂辰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吓得紫胧浑身一阵哆嗦。
她愕然地转过头，半张着嘴，惊呆以后的眼神让她看上去仿佛有轻度智力障碍。
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聂辰，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想为何他出现在这里，而是急急忙忙地想要解释自己为何会在这儿。
当然了，她肯定不想说实话，表示我是来这里虚心学习，以便将来与你更好地相处的。
“我、我不小心进来的，我迷路了……”
紫胧话没说完，一个小厮捧着托盘来到她身旁：“诶，这位客官，您点的银耳莲子羹~”
放下青瓷盅后，小厮瞄了聂辰一眼，快速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