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素娥一边听聂辰讲解没写上去的规则,一边新奇地打量着卡牌上的文字,一目十行。
聂辰感觉她不太认真。相较于这个时代所有的小游戏,三国杀的规则都明显更加复杂,初学者如果不好好看好好学的话,前几局就只能各种做沙包、背刺队友了。
然而,等第一局开始后,出乎他意料的是,龙素娥上手极快,不仅每一回合都出牌正确,仿佛已经深谙规则,而且出牌时极其果决,没有新手常见的那种出牌前先不确定地咨询一下老手的情况。
这让聂辰不禁小声询问紫胧,问她是不是之前就把规则告诉龙素娥了,得到的回应自然是摇头。
“难她天?”
聂辰看向龙素娥的眼神不一样了,他隐隐感觉这家伙可能是那种学什么都很快的人,拥有过目不忘等开挂属性。
就这样,一局接着一局,龙素娥愈发游刃有余,甚至能在打牌之余不时调戏聂辰一下。
这也说明两人之间的关系确实有所缓和,令紫胧不禁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紫胧也在暗中学习龙素娥与聂辰交流时的神态语言、肢体动作,只感觉恰到好处,也许正卡在了聂辰最舒适的地方,不像她在一楼看到许多青楼女子,她们的“热情”就显得有些越界了。
除了紫胧以外,任剑柔也偷偷学了起来。
她早就从聂辰口中拷打出了当初苏璃在临江榭勾引他时的种种细节,当时她在心里暗骂小狐狸精,眼下却只想跟专业狐狸精进修一番。
打不过就加入嘛,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她寻思自己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娱乐时光总是迅速流逝,不知不觉中十几局过去,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即使洛阳平时没有宵禁,聂辰三人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在这十几局中,龙素娥有八九成时候是胜利者,无论是作为主公、忠臣、反贼还是内奸,所有身份她全都玩得很溜。
也许是赢的太多,心情变好的缘故,等到送聂辰三人下楼时,她看上去已经把先前与聂辰的争吵遗忘了。
“常来玩呀,陈公子。”
龙素娥笑吟吟地跟他道别,手里拿着聂辰送她的一份卡牌,这是聂辰离开建康前找人做出来的另一份,备用的。
“行,有空一定来。”
聂辰笑着说罢,向任剑柔使了个眼色,意为自己这只是客套话,你可别误会。
不来,再也不来了,聂辰觉得这女人不简单,有些忌惮,寻思着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这时,突然间有人拿着一杯酒,跌跌撞撞地跑上楼梯,青楼小厮想拦都没拦住。
此人是之前那个享受到龙素娥看垃圾眼神的锦衣公子,他本来已经怂了,不过看眼下这副醉醺醺的模样,显然是酒壮怂人胆,想再挑战一回迎月楼隐藏BOSS。
“龙姑娘,赶紧来陪……陪我……嘿嘿嘿……”
锦衣公子拦在聂辰等人面前,摇摇晃晃,脸上挂着又淫荡又愚蠢的傻笑。
龙素娥翻了个白眼,冲几个姗姗来迟的小厮不耐烦道:“还愣着干嘛?赶紧把这醉鬼丢街上去,别挡着路。”
话音落下,锦衣公子当即展现了什么叫醉后喜怒无常,脸上笑容瞬间收敛下去:“诶?本少只是想请你喝杯酒,你怎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呢?喝!”
说罢,赶在小厮们过来阻拦前,锦衣公子直接把杯中酒水向龙素娥的胸口泼去。
距离较近,而且锦衣公子也没有杀意,所以聂辰等人都没反应过来帮忙挡一下,酒水就这么直直地向着龙素娥去了。
龙素娥淡淡地注视着酒水在空中划过的白线,等即将被泼到时刚要躲闪,却倏地美眸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没有躲闪,任由酒水泼到自己那V字形暴露的白皙胸口,同时柳眉微蹙,用又娇柔又委屈的嗓音喊道:“呀,好凉~”
紧接着,她嗖地一下躲到聂辰身后,下巴抵住了他的肩膀。
聂辰偏头看她,近距离闻到了那令人目眩神迷的香风,看到了她那内含星霜,亮闪闪眨巴着的大眼睛,顿时连心跳都慢了一拍。
他暗叹一声,还是之前争吵的时候比较好,她再这样没准自己以后真要忍不住偷偷过来找她打牌了……
很快,还想要上前的锦衣公子被聂辰一个眼神吓退,看那呆滞的表情应该连酒都醒了七成,随后他便被赶来的小厮们叉出去了。
“陈公子,你能帮人家擦干净吗?”
龙素娥将自己的手帕向聂辰递出,指了指自己胸前的酒渍。
任剑柔在一旁气得歪头,心道又来?还没结束?
她刚要把聂辰直接拽走,不曾想聂辰却是一脸正色地五指并拢,向龙素娥的方向虚推,做出了“NO”的手势。
“午夜已过,今晚就玩到这儿吧。”聂辰婉拒道。
龙素娥眼珠子一转,故作不解之色:“没有玩呀,人家是真的需要你帮忙擦干净嘛,可真诚了。”
“算了吧龙姑娘,我还是见过女孩子对我真诚的模样的。”聂辰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身旁,紫胧还在发呆式观察事态发展,任剑柔已经十分自觉地噙着笑意垂下脑袋。
“哦?哪些女孩?”龙素娥饶有兴致地看着聂辰,咬重了一个“些”字。
“咳咳。”
任剑柔轻咳两声,羞赧而逃似的,拽着紫胧转身欲走。
不过龙素娥接下来的话让她们停下了脚步。
“包括陆倾寒吗?陈……聂公子?”
龙素娥笑吟吟的,美眸中好奇之色更盛,“其实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进城时我看到了。那时候你们虽然低调,但跟着你们一起的那位霍大人,可是洛阳风月之地的常客呢,我认得他,再结合一些贵客嘴巴不严透露出的消息,很容易就能猜到你们的身份了。对吧,赵姑娘……不,紫姑娘?”
“我不认识紫胧。”紫胧低头,不打自招。
聂辰沉默地打量了她一会儿,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反问道:“你特别问一下陆倾寒干什么?”
龙素娥耸了耸肩:“她可是当朝皇女,还号称天下第一绝色,让洛阳城里大部分人来问你,最关注的多半都是她吧?”
聂辰沉吟两秒,有些支支吾吾:“她嘛……真诚度可能……可能有待考察……”
随口糊弄完,聂辰便拽着任剑柔和紫胧跑路了。
龙素娥道了声“慢走”,扶着栏杆静静注视着他们逐渐消失的背影,忍不住自顾自地轻笑一声。
这时有不少打算通宵流连此地的客人赶来搭讪,她甩下一句“我要歇息了”,转身便走……
片刻之后,聂辰先去了趟马市,把差点被他遗忘的黑大胖接了出来。
不出意外的,精力过于旺盛,性压抑程度也过高的黑大胖几乎把马厩都给拆了,小母马们全都趴在地上蔫蔫地喘息,估计得好好调养个十天半个月了。
马贩子想赶它也赶不走,等了大半天总算等来了聂辰,押金什么的自然是取不回来了……
牵着依然神气活现的黑大胖,三人一马走在回家的路上,聊着不久前迎月楼中的经历,尤其是对那位龙行首的看法。
“此女不简单,洛阳卧虎藏龙,以后再接触的时候要谨慎一些。”聂辰摸着下巴说道。
“怎么,你还想再接触她?”任剑柔露出警惕的眼神。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像这种交际花认识的大人物肯定不少,万一什么时候需要行个方便呢?”
聂辰一脸坦荡,“今天我没有对你穷追猛打,难道还不能让你安心吗?话说回来,以后你还想不想带我去其他青楼喝喝花酒?”
“你想都别想。”任剑柔美眸一瞪,果断拒绝。
“不出所料。”聂辰一脸戏谑。
在即将到家的时候,他在回味某些场景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左顾右盼身旁两女,问道:“对了,你们知道什么叫看垃圾的眼神吗?”
“嗯?”任剑柔和紫胧同时疑惑。
看着紫胧那日常呆滞的双眸,聂辰寻思她估计是没法达成自己的愿望了,于是用一种“全靠你了”的表情看向任剑柔。
“不知道没关系,待会儿睡觉前我慢慢教你……”
235、情有可原,罪无可赦
在聂辰等人迎月楼之行的两天后,上午,天朗气清。
洛阳西边的新安县郊,通往函谷关的方向,一支商队正不紧不慢地前行。
乍一看去,这支队伍与寻常走西疆商路的行商别无二致,十几辆乌木厢车裹着厚麻篷布,外头挂着绸缎、药材、皮毛等商行幌子,车辙厚重。
驾马的车夫头戴毡帽,不时四下张望观察路面,前头有数名身着粗布衣衫、腰胯刀剑的开路武夫,与路边行客随口搭话,言谈皆是市井腔调。
可若细细打量,便能察觉到这支商队处处透着异样。
这些看似赶车打杂、随行护卫之人,个个身形挺拔,肩宽腰稳,行走之时脚步轻稳落地无声,绝非常年奔波劳碌的劳苦人所能比拟。
他们目光锐利沉静,沿途行进间看似散漫,实则视线始终扫视四方山林要道,暗中留意周遭动静,戒备之心从未松懈。
在他们刚刚离开新安县郊时,官道前方扬起烟尘,传来嘈杂的马蹄声。
一名随行护卫放眼望去,很快神情一凛,快步跑到商队中唯一的马车旁,隔着窗子说道:“大人,前面有支官军来了,共二十骑。”
马车内传出沉稳的中年男声:“不要慌,吩咐下去,一切如常。实在不行就使银子,切勿冲动,那帮巡路的最喜欢诈人。”
护卫面露忧色:“可是属下感觉,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巡路官军……属下使眼功望去,似乎尽是女子。”
此言一出,马车内轻噫一声,很快传出命令让商队停下。
马车内有一个中年人走出。
此人身高八尺,虎背蜂腰,一身灰白锦袍。
他眼窝深陷,面色苍白,没有胡须,尽管身材魁梧,但看上去精神头不是很好。
“唔,让我看看……”
他抬手做出瞭望之姿,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队伍,看清了为首的一名未着甲的女子。
在他的视野中,那女子冲他咧嘴一笑,笑得一点都没有姑娘家的甜美,反而散发着浓浓的威胁气息。
“唉……不用装了,家伙都亮出来吧。”
中年人叹息一声,商队众人立刻掀开篷布,从车板夹层内取出一件件精良兵刃与甲胄,迅速换好。
中年人自己也从马车的暗格中取出一杆长柄偃月刀,以及一把剑鞘精美华贵,如同仪仗装饰品的佩剑,悬于腰间系带。
过了不久,骑兵队伍停在商队前方,两方人马剑拔弩张,形成对峙之势。
这二十骑的为首之人马尾如鞭,风姿卓约,正是刚从颍川郡折返回京的陆雨笙,她身后便是常伴其身旁的亲兵队伍。
“哎,宋监军,还是省省吧,让你手下这帮人把武器放下,我是不想再看到大乾的忠勇军士自相残杀了。”
陆雨笙淡淡笑道,显然对这支全副武装的“商队”,以及那被她称为宋监军的中年人不怎么忌惮。
不过说归说,商队那边没人放下武器,一个个的全都沉默地注视着她。
陆雨笙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世人皆言,十常侍乃天下阉宦之首,但你宋承恩每监军一处,都能培养出誓死效忠的亲信,到如今甚至能凑一支军队出来,我看你可比魏淮、郭瑜、丛斌之流要厉害多了。”
“最近好多地方都出了所谓的‘逃兵’,成建制地逃,或拖家带口或不顾家小地逃,我遣人调查之后,发现他们都在逃往同一个方向——蜀州,他们都曾经在同一个人手下效力——你。”
“你把他们都喊到蜀州去做什么?打算共襄什么盛举?说来给我听听,兴许我一高兴,今天就不顺路把你们捉拿回京了。”
说到这里,陆雨笙眯起双眼,盯着那宋承恩,等待他的回答。
她希望能有个好一点的回答。
宋承恩微微摇头,用那完全不似宦官的雄厚嗓音回复:“殿下所言差矣。那些将士并非忠于老臣,而是忠于先帝……”
“哪位先帝?我的大哥还是二哥?”陆雨笙面无表情地问。
“嗯,也对,应该是先先帝……隆晟陛下。”宋承恩垂首。
“呵呵,真是念旧啊,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陆雨笙干笑两声,“朝堂上估计不会有几位大人相信你的鬼话。按照大乾律法,本帅可以现在就斩了你们,毕竟你们此行未接皇命便前往南朝,与叛国无异。”
“嗯……殿下要斩便斩吧,不过老臣不会束手就擒。”
宋承恩说罢,偃月刀的刀刃上隐隐有锋芒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