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棠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聂辰的应对方式又一次超出了她的认知。
“小心!”
面对扫射过来的熔岩弹,把聂辰堵在墙角的人们当即退避三舍,惨遭聂辰圈踢。
包厢空间不大,总有人没成功避开,比如那油面公子就遭了重,有熔岩弹打进了他的屁股缝中,令他当即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地哀嚎起来。
这是聂辰有意给予的特殊照顾……
此时人群已散,正当聂辰想着是见好就收还是接着留几手给他们带来更深刻的教训时,异变陡生。
原本冷眼旁观的掌柜,突然发现自己身边多出了几个穿着龙凤楼小厮的工作服,但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这些人越过他和真正小厮的身旁,顺手带走了他们的生命,直奔为了躲闪熔岩弹狼狈倒地的齐泊而去……
245、杀局
“嗖嗖嗖!”
十余枚暗器向齐泊周身袭来,冲得最前的刺客几乎与暗器同时杀到了齐泊面前。
齐泊愣着一张傻脸没做出任何反应,好在他身旁不远处有不止一个青云榜高手。
离他最近的鲍朔因为没跟聂辰交手的缘故,最快反应过来,手中挥舞着一把机关伞,将暗器和扑上来的刺客统统阻隔在外。
“有刺客!冲着齐泊来的!”有人高声喊道。
这时,因为不想扰了公子小姐的雅兴,所以呆在包厢外面乃至龙凤楼底下的随行护卫们,纷纷冲过来护驾,小小的包厢内顿时乱作了一锅粥。
护卫中存在五门高手,再加上谢清辞这样实力接近六门强者的青云榜前列,局势很快就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齐泊乍看死里逃生,实则更接近于有惊无险。
聂辰一时看不明白局面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心想难道霍挽星的真正目的不是他,而是齐泊?那把他喊过来栽赃是何意味?
对了,那栽赃他的掌柜和小厮,已经死在了刺客手上,疑似灭口……
聂辰极速运转大脑,越想越不对劲。
他是不知道这洛阳他还呆不呆得下去,反正这龙凤楼肯定是不能呆了。
趁着青云会众人无暇他顾的工夫,聂辰直接破窗离开,一跃落至街道上。
而在这时,他才终于见到了姗姗来迟的霍挽星。
霍挽星今天没坐轿子也没坐马车,就好像是专门在这里低调地等着他一样……
“齐泊遇刺!?快,调最近的朱雀卫过来把这几条街都围住,不要放跑任何可疑之人!”
霍挽星一脸严肃地对身旁的随从下令,随后露出笑意看向聂辰,“聂公子,实在抱歉,人家来迟了呢。眼下出了这档子事,饭应该是吃不成了。”
“那我可以走吗?”聂辰冷着脸回应。
他没有立刻走人,因为霍挽星身旁剩下的几个随从已经隐隐将他围了起来,其中最强者给他的压迫感近乎上官武威,恐怕是霍家的六门客卿。
“怕是不可以哦,齐泊乃车骑将军齐产之子,他遇刺可是大事,任何人在被调查清楚之前,都不能轻易离开。”
霍挽星说着,笑吟吟地来到聂辰面前,那六门客卿紧紧跟在她的身旁,双眼死死盯住聂辰的一举一动。
霍挽星抬起柔若无骨的右手,用手背在聂辰脸上轻轻刮过,柔声道:“可惜咯……”
“请问我是哪里得罪过你吗?”聂辰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
“当然没有,你可不要误会。我只是在路边看到一块好用的砖头,就顺手拿过来砌墙而已。”霍挽星像是被他看害臊了,羞怯地微微低头。
“陆雨笙派你来的?”聂辰眼中闪过精芒。
“嘻嘻,不知道哦。”霍挽星狡黠地笑。
朱雀卫的兵马来得很快。
即使作为负责洛阳城内机动平叛、抓捕要犯的军队,他们也来得实在太快了些。
他们将以龙凤楼为核心的几条街道团团包围起来,把“可疑人士”全部驱赶到中央。
此时,刺客们似乎已经团灭——他们拼上性命刺杀齐泊,但最终也只是拼掉了命而已。
面对谢清辞为首的青云榜高手,以及齐家派来保护齐泊的五门强者,只有出动无相楼王刺才有把握成功。
这些刺客虽然实力不弱,但想完成这种任务还是过于勉强了。
“娘的,这帮刺客也太过凶悍了,我怀疑是不是无相楼的人啊?谁他娘的跟无相楼勾结!现在的洛阳城里还有人敢这么做!?”
鲍朔骂骂咧咧地随齐泊等人一起从龙凤楼里出来,身上挂了彩,显然心情不是很好。
惊魂未定的齐泊面对这么多朱雀卫的注目礼,总算安下心来恢复了表面平静。
他阴沉地看向似乎被霍挽星重点盯住的聂辰,质问道:“我说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号莫名其妙的家伙来招惹我们,你怕不是这些刺客的同党吧!?”
此言一出,他身旁的朋友们纷纷点头称是,满脸“必是如此”的表情。
至于事实到底是不是这样,他们并不在乎。
如果聂辰不是刺客同党反倒更好,通过冤枉构陷让他落入绝境,对他们而言才是最大快人心的报复。
刚才一群人堵一个结果被反过来搞得狼狈不堪的事,让他们全都羞于提起,想在心里迈过这道坎,只有靠聂辰的血来铺就一条路!
“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此人负责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给那些刺客提供刺杀的机会,差一点就让他成功了。”谢清辞微微颔首,仿佛看穿了一切似的上下打量着聂辰。
顾安棠嘴角噙着找到报复机会的笑意,附和道:“等到事情结束,他还能假称与我们只是普通的冲突,把自己摘出去。只可惜,我大乾律法可不会就这样让他蒙混过关!”
“说不定本来是想逃的,结果撞上了霍大人……呃,话说霍大人你是刚好在附近有什么公务吗?”鲍朔疑道。他觉得霍挽星出现得也太巧了点。
霍挽星冲他们拱手,正色道:“实不相瞒,此人是不久前由我族人引荐的朋友,我原本与此人约在龙凤楼一聚,但来迟了些,赶到此地后便撞见了这刺杀之事。”
听了这话,齐泊等人顿时一片哗然。
谢清辞沉声道:“霍大人这是要包庇此人吗?”
“不不不,你们误会了,我自然不敢行包庇之事。眼下被朱雀卫包围的人皆有嫌疑,我会全部将其送入‘敕狱’,包括这聂辰在内。甚至诸位都得随我回去一趟,询问清楚之后才能离开。”
“嗯,理当如此。”齐泊面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
而周围被牵连的路人百姓则一个个面色惨白,纷纷跪地连呼冤枉,直到被朱雀卫的兵刃抵住脖子才安静下来。
他们不知道此地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听得懂什么是敕狱。
敕狱不是天牢,乃是朱雀卫的下辖单位。
“敕”乃皇帝诏令之意。北乾开国时设立敕狱,本意是让朱雀卫用来关押奉旨捉拿的钦犯,但时过境迁,如今敕狱已经变为了朱雀卫的私牢,没有皇帝下旨也能抓人进去。
一旦进了敕狱,是生是死全看朱雀卫指挥使的心思,而当前的指挥使正是霍挽星。
见霍挽星表演到此时,冷着眼的聂辰彻底确定了她的阴谋,反正是以把自己送进敕狱为最终目的。
“届时,她有一万种办法弄死我,而她大概率会选择诱使齐泊等人动手,至少也要留下齐家之流向她施压过的痕迹。”
“这样一来,我的死亡首先得怪齐泊等人,他们涉嫌仇杀,其次得怪大乾律法,因为律法规定朱雀卫得在这种时候抓人,再次才能怪到她头上,毕竟是她约我出来,并且因公执行了抓捕,再再次才能怪陆雨笙,因为她和霍挽星也许关系不错。”
“总而言之,这一套操作下来,陆雨笙的锅被甩掉大半,她认为这样的话陆倾寒就不至于跟她绝交……”
想到这里,聂辰心中不禁暗叹,这洛阳的水是真的很深,把握不住。
在此之前霍挽星确实跟他无冤无仇,但也许只是为了讨好陆雨笙,所以主动接下了这个活。
正如她自己所说,在她眼中就仿佛找到了一块砖头,挺好用,那就用一用吧。
作为这块被顺手抄起的砖头,聂辰很想把霍挽星乃至陆雨笙都砸个头破血流,但他也明白这种事目前想想就好,他的当务之急是从朱雀卫的团团包围中脱离险境。
这一脱离,大概率就要脱到洛阳外面去了。
仔细想想他也觉得抽象,他才来到洛阳二十天啊……
就在聂辰观察着周围朱雀卫的防御布置时,又有意外之事发生了。
显然,霍挽星和陆雨笙搞这么大阵仗不是只为了针对他一个人的,还有其他目的需要达成,一鱼两吃、一石二鸟。
“咻咻,咻咻……”
一名嗅觉异常灵敏,在朱雀卫中负责侦察线索的武者,趴在整理出来的刺客身体上像狗一样仔细嗅了一番,突然睁大眼睛,转头看向霍挽星,大声汇报:
“大人!这些刺客身上沾着一些香露的味道,很淡,不是他们自己涂了香露,而是他们今日近距离接触过的人身上有这种香露!”
“哦?是什么香露,闻得出来吗?”霍挽星上前一步,脸色十分认真。
“这,小人……”狗武者面露为难之色。
霍挽星沉声道:“是闻不出来,还是不敢说?如果是后者,那你以后就别在朱雀卫做事了!我朱雀卫行事素来光明磊落,你有什么说不得的?难道还怕遭到报复,本官保不住你不成?”
似乎是有了霍挽星给自己做后盾的保障,狗武者才下定决心开口:
“大人,这香露名为‘月棠清’,是最名贵的香露之一,但并不在宫内的采购名单里,整个洛阳城内只有一处府邸的主人最喜欢这种香露,那便是中常侍兼青龙卫指挥使,魏淮魏公公!”
此言一出,在场大多数人先是在听到大人物名号后本能地一愣,旋即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原来如此……魏淮素来与齐大将军不睦,此事人尽皆知,齐贤弟是齐大将军的侄儿,平日里又常写些词藻锋利的文章,抨击那些为祸天下的阉宦,想来早已是魏淮之流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他才会指使刺客行今日之举!”
谢清辞一脸了然之色,把众人心里所想都说了出来。
齐泊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慷慨陈词:“可恶的阉狗!以为这样做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吗!?就算他们今日真的害死了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会站出来揭开他们的臭皮囊!无谓之举,徒增笑尔!”
“齐兄说的是啊!”
“对,阉狗偷鸡不成蚀把米,以后齐兄再作文章,必有更多士子争相传颂!”
“嗯……阉狗阴险,善使诡计,齐贤弟最近还是小心为上,虽说你不惧身死,但我们可不希望你出事啊……”
朋友们一个个地为齐泊捧场,齐泊也一脸谦逊地挨个拱手道谢。
其实在说完这些慷慨之词后,齐泊感觉自己有点急了。
毕竟此事涉及到十常侍之首与他叔叔的纷争,他觉得自己最好的处理方式还是保持低调,回去跟家里商量以后再说,像现在这样一开口无异于火上浇油。
但发表一番演讲然后享受众人的钦佩目光和花式吹捧,实在是太舒服了,他没忍住。
现在他寻思着,反正都这么干了,那就都这么着吧……
看着齐泊的反应,以及霍挽星眸中暗藏的得逞之色,聂辰意识到她和陆雨笙的另一个目的——拱火齐纲和魏淮,最好把矛盾扩大到整个齐家与宦官集团。
并不复杂的手段,但只要用的恰当,往往就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效果。
其实聂辰没想到的是,对陆雨笙而言这波是一鱼三吃。
她派来当炮灰的,都是前些时日问云月遥要来的无相楼刺客,她打算就这么随手送掉,然后再问云月遥要一批人。
无相楼并非云月遥的下属,只是有求于她所以姿态较低地与她合作而已,动不动送一波中层精锐,云月遥面对无相楼时也会很难做,所以陆雨笙想用这种方式看看她反应如何,借此考察她想上桌的决心。
不过即使不知道这一目的,聂辰此时也深深体会到,陆雨笙绝不是个只会突然暴起杀人的女精神病,她阴损的手段多了去了……
“要不趁着他们还在因为魏淮被牵扯进来而骚动的时候,找机会突围出去?反正敕狱肯定是不能去的,进去就出不来了。”
“有条线路可以途径赵家、剑柔与杜流萤正会面的酒楼,喊上她们一起跑,反正洛阳这鬼地方我是待不下去了。”
“可霍挽星做的准备想必会很周全,也许这会儿就等着我动腿,那些看似像是防御薄弱点的地方都是陷阱。”
就在聂辰掌心冒汗,准备跑路却又担心这是轻举妄动的时候,第一个转机出现了。
“殿下驾到——”
提示音响起,陆倾寒直接骑着马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自从上次迎月楼一别,陆倾寒有十天没跟聂辰见面了,其一是因为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理陆雨笙带来的问题,其二是因为一时冲动得罪了苏璃,她担心苏璃已经自己联系上聂辰向他打了小报告,故而不太敢来见他。
但陆倾寒还是一直关注着聂辰的动向的,毕竟洛阳也算是她的老巢嘛,她能用的眼线很多。
于是,一得知聂辰现在的遭遇,她立刻就奔了过来,准备上演一场美救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