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到自己此番遭重的来龙去脉,聂辰顿时有一种牙疼的感觉。
本来只要应付白家雇来的普通刺客,结果运气一上来,直接和无相楼的优秀新人玩了场GalGame。
要是没有打出坏结局后那挨的一顿胖揍,想来体验会好很多吧……
“这下你懂了吗?我是无相楼的人,想脱离组织可不是找个地方避风头那么简单。”
苏璃说着,站起身来,往洞外看去,“既然你不打算杀我,那我就走咯。”
“回无相楼吗?”
“是啊。”
“你的试炼失败,会不会……”
“不碍事,也就被扣几个月资源罢了。”
苏璃一脸无所谓地耸肩,“还有,你不用担心无相楼的其他人会继续对你下手……悲天神教说到底还是盟友,拿盟友的人做一次试炼素材已经够张狂了,继续盯着搞你,传出去影响不好。”
说罢,苏璃径直朝洞外走去,连头都不回一下。
望着她的背影,聂辰咬了咬牙,十分不甘地喊道:“哪怕是无相楼……那也可以逃啊!而且那不是更需要我帮你?你就真的甘愿被束缚在这扭曲的、该死的命运里吗!?”
苏璃倏地停下脚步,鞋尖带起几粒细小的石屑。
她那被湿透衣物紧贴的单薄身躯,背对着聂辰站了足足十几秒,连肩头都没动一下。
直到洞外传来几声隐约的兽啼,她才缓缓转过身来,乌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的玉颈。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那笑意带着几分戏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像是闪着寒芒的刀锋,看着漂亮,碰着却疼。
“你干嘛这么执着于我几个时辰前的提议啊?那就算不是我的演技,也只是一时冲动而已……你总不会真觉得我喜欢你吧?”
她说得轻飘飘的,有些慵懒,有些漫不经心。
面对这种语气的发问,换以前的聂辰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打个哈哈化解尴尬去了,但如今他却毫不犹豫地点头:“是啊,我就是这么觉得。”
“……”
注视着他眼眸中的坚定与勇敢,苏璃有些接不上话了,嘴角上扬的弧度都被凝住。
她尽力维持着眼波的平静。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能清晰地听到两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都很急促,交织着撞在洞壁上,又轻轻弹回来。
渐渐的,苏璃动了,她往回走了。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直到稳稳地站在聂辰面前。
她抬眼看他,目光里的戏谑与冰冷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下一秒,她踮起脚尖,如满城烟火升起时一样,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指尖轻轻扣在他的后颈上,带着微凉的温度。
朱唇开启,吐息如兰,她的眼神也变得妩媚迷离,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聂辰心跳失控,有如擂鼓作响,驱使着他比不久前烟火下的那次更加主动。
他抬手扣住她的腰,微微俯身,闭眼迎了上去……
“嘭。”
“卧槽……”
苏璃用膝盖顶了一下聂辰的小聂辰,虽然力道不大,但小聂辰很脆弱,所以聂辰还是只能中断暧昧,弯腰捂着去了。
“长点记性吧。你看,刚刚是不是又被我骗了?”
苏璃笑着摇了摇头,从里衣的一处小兜里取出了一枚玉简丢给聂辰,然后冲他挥手道别。
聂辰看了眼玉简,上面刻着“无相秘法-杀气篇”这七个字。
“我想杀你,你却不想杀我,真是怪不好意思的,这东西就当做给你的谢礼了。记得不要拿给信不过的人看啊,要是被无相楼知道了,你我都要倒霉。”
苏璃一边语速极快地说着,一边用比先前更快的步伐往洞外走去。
聂辰没怎么关注玉简,也没有关注苏璃刚才展现出的任何态度。
他只是自顾自地冲着苏璃的背影喊道:“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再留封信给任剑柔说明情况,今天中午之前我会到临江榭等你,午后就一起跑路!老位置啊!”
苏璃这次没有停下,只是在身影从聂辰眼中消失前,甩下了最后一句话:“以后记得别在一个姑娘面前提另一个姑娘,容易掉脑袋的……”
话音落下,聂辰便感受不到她的气息,想必是用最快的速度跑远了。
在抚平小聂辰的不良情绪后,聂辰走出山洞,看着月亮确定了一下方位和时间,然后立刻返回泸阳城。
大概凌晨时分,聂辰正好来到渡口,马上就是第一班通往对岸泸阳城的大船,于是他便在此歇息等待。
等待期间,他拿出苏璃给他的玉简,将意识探入其中,进行一番粗略的浏览。
《无相秘法-杀气篇》既非心法也非武技,它就不算是个功法,准确地说应该算是一种技巧解析。
正因如此,当聂辰查看玉简时,它并没有变成魔功,这让聂辰几乎泪目。
作为杀气篇,里面首先讲解了何谓“杀气”,然后传授了收敛杀气、隐藏脚步声的刺客潜行之法,最后还提了一下该怎么激发出“王者领域”。
杀气也是一种能量,直接或间接杀人都会积攒杀气,积攒效率和被杀的对象、自己杀人时的精神状态有关。
杀气的存在,对绝大多数武者而言弊大于利,因为释放杀气只能用来吓唬一下武道小白,没有其他用处,而杀气在身会提醒敌人有危险逼近,不利于偷袭。
因此,对刺客而言,该如何收敛杀气自然是非常重要的事。
各个刺客组织在这方面都有自己的技巧传承,而无相楼作为刺客一行的魁首,《无相秘法-杀气篇》中对这种技巧的总结自然是最上乘的,效果最好。
聂辰回想了一番,之前孔汤成功偷袭白家兄妹时,就是在偷袭成功后才爆发出疑似杀气的气势。
由此可见,悲天神教应该也有收敛杀气的法门,不过想来不可能比得上最强的刺客组织无相楼。
而苏璃在真正动手前,也将杀气收敛得毫无形迹,如此方能演出普通女孩的模样。
“所以这就是能提升偷袭成功率的秘法?好东西啊,我的第一个战果就是背后偷袭得来的……看来她果然喜欢我没错。”
看着无相秘法,聂辰更加相信,今天中午苏璃一定会来赴约……
44、打赌
《无相秘法-杀气篇》在用大篇幅传授刺客潜行之法后,还顺带提了一嘴真正的利用杀气的方式,而不仅仅是通过收敛来消弭它的副作用。
只是,这种利用方式所需条件极为苛刻,前提是拥有一种名为“王者器量”的天赋神通。
那么,究竟什么是王者器量?
是海纳百川的气度?还是鲸吞天下的野心?亦或是一呼百应的领袖气质?
可以是,但也可以都不是。
准确地说,王者器量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品格,往往是从结果倒推原因。
一名武者拥有王者器量,然后大伙去研究他的生平,发现他白手起家做了开国皇帝,拥有这样那样的品格。
好了,得出结论,拥有这些品格的人应该就会拥有名为王者器量的天赋。
但很快有些人就有话说了,这些品格我觉得我也有、我兄弟也有,可为什么我和我兄弟迟迟没有觉醒这种天赋呢?
所以说啊,在聂辰看来,王者器量又可以被称为薛定谔的器量。
在一个人觉醒这种天赋或者盖棺定论之前,你是无法判断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王者器量的……
在“拥有王者器量”这个前提被满足后,想要让这个天赋发挥实际作用,就需要激发出“王者领域”。
无相秘法里,就记载了一些由无相楼高手总结出来的激发方式。
所谓王者,走过成王之路后,脚下必然尸骨累累,这就跟杀气扯上了关联。
掌控住自己的杀气后,以杀气为能量基础,以王者器量为核心,便有机会激发出王者领域。
领域的拥有者,靠杀气与自我精神意志混合的力量,在领域内造成“王者威压”,能让进入领域的敌人恐惧失力,哪怕敌人的实力比尚处于成长期的王者更强。
这在聂辰看来,就相当于给敌人上了个全属性削弱的群体debuff,而且能够越级生效。
听上去很美好,唯一的问题在于,在拥有王者器量之前,没有人能知道自己能否拥有王者器量……
“也就是说,我在掌控杀气以后,闲着没事用无相秘法里的法门去尝试激发王者领域,说不定哪天就能拥有这个技能,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我拥有名为王者器量的天赋,否则就算忙活一辈子也是白用功?”
聂辰寻思这也太坑了。
不过反正迟早要掌控杀气的,不然连偷袭都没法偷袭,到时候随便花点散碎时间,尝试着激发看看,行就行,不行就算了,随缘。
聂辰觉得吧,哪怕穿越了也想追求平静生活的自己,可能跟王者器量也沾不上边吧……
在将《无相秘法-杀气篇》浏览了一遍之后,聂辰等来了第一班渡江船只。
跨越泸江,来到泸阳城门口,聂辰发现这里的守军还是一如既往地充满了松弛感,一个个的东倒西歪,搞得好像还没醒酒一样。
按理说,昨晚趁着庆典鱼龙混杂,搞事的人不少,苏璃还杀了个巡逻队长,但从这帮守军身上可一点都看不出来肃杀氛围。
“这个世界应该只是生产力爆炸,连小城市守军都全身覆甲,但就精神风貌而言,他们还真就是一副在小城市混混军饷的样子。”
聂辰心里想着,没有因为全身潮湿,看上去有些狼狈而被城门守军盘问,直接放行。
来到客栈,聂辰没见到任剑柔,也不知她去了哪里。
话说坠江的时候,他隐隐还听到任剑柔的呼喊来着,由于风太大没听清喊了什么。
他先把行李收拾好,然后找来笔墨,准备留一封信给任剑柔,说明情况。
着实有些不舍,但聂辰寻思自己又不是不回来了,帮苏璃避过风头就行,所以很快还是落笔。
不过没写两个字,任剑柔就开门进入客房,两人怔怔地对视……
昨晚,在任剑柔的视角中,聂辰因为一时手软惨遭反杀,被逼到江边,然后选择了同归于尽的打法,拖着苏璃一起被浪涛吞噬。
考虑到聂辰的复活甲体质,她觉得聂辰应该能笑到最后,所以也不能算特别担心吧,只是沿着江边找了一宿而已,天亮了以后还是回来了。
她感觉一个人找有点太傻了点,打算回来搬救兵一起搜寻。
而请人帮忙是要给酬劳的,所以她先回到客栈,打算带上所有财产,能雇多少人就雇多少人。
眼下,好消息是聂辰会自己回家,不用花钱找他了。
坏消息是,他收拾好行李是打算干什么呢……
“你没事吧?”
任剑柔除了最开始显得惊讶外,后面很快就淡定了下来,一脸心不在焉地问道。
“没事,你看这不活得好好的嘛,你昨晚后来去哪儿了?”
“你掉江里后,我就被城防军叫去录供了,毕竟他们死了个巡逻队长嘛,不过说到底我也是受害者,所以天亮以后就把我放出来了。”
“这样啊……你来得正好,我就不用写信了。”
接下来,聂辰把自己坠江后发生的事对任剑柔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一些不重要的部分。
比如苏璃所属的组织是无相楼,这在聂辰看来不是很关键,他现在忙着去临江榭赴约,忘了提这茬。
再比如和苏璃差点又抱着啃的事,这放在叙事结构里只是多余的笔墨,他寻思任剑柔没必要知道……
“听你的意思,你打算再自投罗网一回?”
任剑柔得出了如此结论,用观察弱智的眼神看着他,“你不趁她病要她命我都能理解,但这个恕我理解不了。”
“没你说的这么严重。我觉得她是想跟我一起逃的,等避完风头我就回来。”
“你是不是还觉得她是真心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