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回想年轻时,只觉得自己被征辟进无相楼,是少走了几十年弯路。”
“人生的不同阶段啊,视角、视野乃至聚焦的视线,都是有许多不同的……以你天资,未来走上王刺之路想必不难,你在无相楼里看得多见得多了,想来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为何不愿再忍耐一些年头,等到苦尽甘来的时候呢?”
听了景霄的“掏心话”,苏璃只是保持冷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已经躺进棺材准备出发的任剑柔就坐起来探头道:
“这位大叔,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你和你亲爱的无相楼同胞是一群热衷于囚禁强迫、草菅人命的恶人,所以总有一些人不愿意跟你们同流合污呢?”
面对这种在他看来十分幼稚的说法,景霄只是轻笑一声,应道:
“没有哪一条界限,比生与死更加清晰,也没有哪一条界限,比善与恶更加模糊……你和墨卫年纪差不多吧?像你们这样的小姑娘啊,还是得等年纪上来以后,才能真正地理解这个世界……”
任剑柔嘁了一声:“我巴不得我永远定格在十八岁。”
苏璃点头表示赞同:“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变老的,所以你这话还是留着对你的徒子徒孙说去吧。”
聂辰一脸无奈,苦口婆心地劝道:“别跟女人提年纪啊,这是男人的十大寻死小妙招之首。”
果不其然,此时的苏璃已经没心情再跟景霄掰扯了,不满足他的好奇心,直接进行了下半场的殴打出气,使景霄的脸肿成了一个晕厥的猪头。
看着化身耐揍王的景霄,聂辰突然想起了某个逼王的经典台词——像你这样的人,要怎么去改变呢?你只有死……
“时间差不多了,抓紧乔装一下,准备去真侠会据点吧。也不知今天来谈事的人会是哪位高人。”
聂辰说罢,与两女准备了一会儿,还是横背着两口棺材,再次进入隐藏在民居地下的真侠会据点。
一进去,聂辰就发现多了些人,大概是跟着那位高层一起过来的吧。
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里,有两个年轻人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窃窃私语。
“听说外面那小子活捉了个无相楼王刺,就在那原木棺材里关着呢。小琼,你怎么看?”
一名油头粉面,衣着打扮有些轻浮的公子哥询问身旁的少女,他看上去与这处据点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其名为宫昊,是作战组名宿膝下独子,二十出头,有四门修为,虽然因为没在江湖上闯出什么名头,所以没登上青云榜,但论实力不比青云榜靠后的一些人差。
他与任剑柔一样,乃是真侠会的预备役成员。
以他的天赋只能说勉勉强强配得上这个名头,在拿到这个名头的过程中,老爹的关系很重要,但也不是全部,所以他只能说算半个关系户。
而他身旁的小美人就不一样了,其年纪和他相仿,修为只有三门,不出意外的话二十五岁前连青云榜的尾巴都碰不到,但她也是预备役的一员。
小美人名唤朱琼,乃是宫昊的青梅竹马,也是宫昊父亲看在宫昊的份上收下的女徒,让她混进预备役,算是真侠会内部管理混乱的一个侧写,不过在许许多多更乱七八糟的事面前,她这点问题倒也无伤大雅。
面对情郎兼包养金主兼师兄发出的询问,朱琼撇了撇嘴,有些轻蔑地答道:
“那小白脸名不见经传,青云榜前列应该没有这么一号人物吧?凭他自己怎么可能活捉一名王刺,多半是在千仞崖附近的森林里捡了漏,等他出手时王刺已经被别人打成重伤了。”
即使朱琼的回答已经尽量往轻视聂辰的方向说了,但宫昊还是不太满意,他觉得她纯粹是看了那小白脸一眼就产生了滤镜,让他心里很是不舒服。
他轻哼一声,不屑道:“要我说你还是太高看那小子了吧?你真觉得他带过来的是个活生生的王刺?这可是我们真侠会作战组几十位名宿折腾好些年都没能达成的目标,就算他遇上的是已经重伤的王刺,也不可能把人家捉回来的。”
听出宫昊语气中表现出的态度,朱琼心里一紧,连忙道:“那你的意思是,他带过来不是王刺?”
宫昊淡淡笑着,微微点头:“小妮子还是有点智慧的嘛。那些王刺行刺杀之举时,固然喜欢独自行动,但通常也会安排一些接应的人手。我猜真正的王刺早就金蝉脱壳了,那小子只是逮住了一个接应的刺客而已。”
听了他的理智分析,朱琼顿时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不禁连连点头。
有了朱琼提供情绪价值,原本只是图一时嘴快的宫昊。说着说着竟愈发对自己的想法深信不疑。
“听说他带了个假王刺过来,是想与我真侠会合作,让我爹那样的高手去给他保驾护航,让他好跟无相楼谈判,把他的一个在无相楼做刺客的小情人给赎出来,真是令人动容啊,可惜他带来的终究是个假货。”
宫昊摇头晃脑,越说越起劲,很快连动嘴都不能让他满意了。
“我猜他可能是想蒙混过关吧,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一个‘情’字最容易让人不理智嘛。不过理解归理解,他这样做的后果是让北侠前辈和我爹白跑一趟,这就不太好了,他们二老肯定拉不下脸来教训小辈,只能吃个哑巴亏,所以……”
说到这里,宫昊向朱琼眨眨眼睛,朱琼当即会意,嘿嘿一笑,做了他的嘴替:“所以……咱们就帮长辈们一把,先去给他们点教训尝尝吧。”
“对咯。”宫昊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用力掐了掐朱琼的翘臀。
朱琼嘤咛一声,娇嗔地轻推了下他。
对于宫昊,朱琼可以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了,毕竟她眼下拥有的一切都得仰仗这个男人,所以她自然有很努力地去了解宫昊。
她心里很清楚,宫昊骨子里是个嫉妒心极强的人,内心已经趋近于变态了。
他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实则在看见聂辰比他长得俊,还有两个绝色美人与之恩爱后,已经恨不得要杀人了。
他嘴上说着帮长辈教训人家,实则是冲着发泄自己心底的邪火去的,不恶心死对方不罢休的那种。
对此,朱琼虽然心底有些鄙夷,但总体上她还是很满意这样一个宫昊的,因为好看透、好拿捏。
眼下,她打算在宫昊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这就是被包养的金丝雀该做的事嘛。
至于事情会不会闹大,她的心态还是比较乐观的,毕竟她也不相信聂辰等人真有活捉王刺的实力,宫昊父亲和北侠前辈也离得不远,想来他们不敢放肆……
很快,宫昊和朱琼来到迎面走来的聂辰面前,将他们拦了下来。
“这位兄台,还请暂且留步。”
宫昊露出很有礼节的微笑,“今日要接见你们的,乃是北侠前辈与家父,在去面见他们之前,还有些小事要稍稍处理一番。”
“季前辈亲自前来?那感情好啊。你爹应该也是真侠会的七门强者吧?通天榜排名第几?”
聂辰笑着问道,同样很有礼貌。
同时他心里在想啊,对对对,就是这股味,千年老店真侠会还是这股熟悉的味道,有一种古早的美味,吃了以后感觉特别提神。
他看出这对男女是想找事,对真侠会里有这种找抽的玩意儿一点都不感到意外,毕竟这可是个能培养出白家那帮畜生的神奇组织啊。
他对杜流萤有所改观,不代表就喜欢真侠会了,最多就是平时照顾任剑柔的情绪,不怎么开口吐槽而已。
除此以外,对于真侠会事实上的一号人物季临渊,他嘴上一口一个前辈显得恭敬无比,实则心里给前辈安排了一个考察期,至今尚未考察完毕……
“呃……家父距七门不远但尚未突破,通天榜也不是那么容易上的……嘁,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宫昊面色难看起来,他那点养气工夫即使与成天受魔念折磨的聂辰比起来,都要差了不少,稍微挑一挑就会破防的那种。
“咱们还是聊聊正事吧!你身边这位刺客小姐身份敏感,虽说想要摆脱无相楼,但不是至今都没有摆脱成功嘛,可不能让她就这么进去见我真侠会的高层人物!必须搜身!”
宫昊说得气势汹汹,引得任剑柔从棺材里面垂死病中惊坐起。
她寻思着,真侠会在聂辰心里本就不太正面的形象,这下子更加雪上加霜,于是怒斥道:
“你这家伙脑子有病吗!?看你这贱畜模样,你应该是个走关系成为预备役的游手好闲之辈吧?巧了我也是!等我伤好了咱们切磋切磋,输的人自己滚出真侠会,你敢不敢!?”
“你……任姑娘,咱们无冤无仇,何必如此恶语相向?”
被这么一顿喷了以后,宫昊的态度又突然软了下来,突出一个能屈能伸。
他是知道任剑柔的一些事迹的,尤其是知道她深受南侠青睐,被南北侠同时看好,对上这种人他自然发虚。
就在场面看上去要愈发不可收拾的时候,苏璃站出来说道:
“搜身就搜身吧,找女子过来搜。我现在确实还没有脱离无相楼,谨慎一些也是应该的。”
说罢,苏璃先后看了眼聂辰和任剑柔,用眼神告诉他们没必要起冲突,还是早点见到季临渊,抓紧时间谈正事吧。
其实,苏璃不愿起冲突的原因,不仅有为了正事的缘故。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在面对真侠会这种名声响亮的正道魁首的时候,她还是有些自卑的,自卑导致底气不足,倾向于息事宁人。
毕竟,截至目前,她依然只是个为无相楼杀害过很多人的杀人机器而已……
270、习惯性凶残
“要搜就赶紧搜,我看你们这里也不止一个女子。”聂辰冷声道。
既然苏璃发话,他便收了性子,原本想用来整一整宫昊的坏心思也都收了回去。
“我也是真侠会的一员,我来搜吧……啊!”
任剑柔想从棺材里爬出来,但身体一疼,又摔了回去。
“你就别瞎折腾了,好好歇着。”
聂辰帮她把棺材板合上,被她瞪了一眼,又把棺材板踢开一半。
朱琼与宫昊对视一眼,得到了他鼓励的眼神后,自个儿眼珠子一转,想了个好点子,站出来说道:
“走,这位姑娘,咱们找个房间,你脱光了让我仔细检查一番。”
听了这话,苏璃柳眉一蹙:“脱衣服?有这个必要吗?”
“嗐,没办法,谁让你是无相楼的女刺客呢?”
朱琼笑眯眯的,眼睛里含着刀子,“江湖上谁不知道,像你这样有几分姿色的女刺客啊,刺杀的时候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色诱目标,贴身衣物里藏着杀人利器,甚至还有人往那里面下毒的呢,所以肯定不能用寻常法子搜你的身啊,你说对吗?”
此言一出,苏璃当即攥紧了拳头,瞳孔中燃起了熊熊火焰。
这等荡妇羞辱,陆倾寒曾经对她用过,不过毕竟没有在聂辰面前说出来。
但眼下,聂辰就在旁边,苏璃突然间感觉很无措,不知道该怒声回怼朱琼,还是尽快跟聂辰解释清楚,不要让他产生误会。
她至今仍未摆脱的身份就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还让她一直在担心,当她和自己在乎的人拥抱的时候,这根刺会不会伤害到他。
挑动了这根刺的朱琼成功折磨到了苏璃,这一点她从苏璃的脸色变化中就能看出来,令她十分得意,不禁微微扬起了下巴,眸中闪烁起必胜的目光。
宫昊也很是欣赏地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在心底为她喝彩。
他暗想,这就是撕逼的艺术啊,一上来就抓住敌人的弱点,完成了精神攻击的同时还挑拨了敌人内部关系,简直完美。
他现在真的很想看看聂辰会怼回来……不,或者说他现在对聂辰都没什么兴趣了,只想看着刺客小姐焦急万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拯救自己的模样,那想来会十分美味……
“嗖。”
突然间,宫昊发现身边闪过一道人影。
他怔怔地偏头一看,原来是朱琼不知为何,开始往前方快速飘去。
与此同时,聂辰左手中出现了一个黑暗漩涡,追猎左臂投掷出了恶念骨矛。
而他自己则看都没看正被他抓过来的朱琼,一直面向苏璃,向她投以信任的眼神,告诉她不用理会这种长舌妇传播的流言蜚语,也不用向他解释什么。
苏璃愣在原地,抿了抿唇,冲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啊——”
一声惨叫从朱琼喉咙里传了出来。
她在被暗水抓向聂辰时,下意识地要做出反抗动作,但随着一根骨矛向她射来,她便只能将双臂交叉抱于身前。
骨矛接连刺断了她的双手腕骨,最后钉在她的左肩窝上,才化作紫黑色的烟雾消失。
剧痛折磨着她的大脑,以至于直到她的脖子落到聂辰的右手中时,她才如梦初醒,惊恐万分地看着聂辰,喃喃道:
“你……你想干什么?北侠前辈和我师父就在里屋,你干什么他们都知道,你逃不掉的!”
宫昊也在短暂的愣神后反应过来,拔剑指向聂辰,怒声道:“快放开她!否则便让你尝尝我家传剑法的厉害!”
其实从聂辰那一套秒了朱琼的小连招来看,他已知聂辰比他原本设想的要强上许多,但此时他的老爹就在不远处,故而他依然底气十足。
截至目前,无论宫昊还是朱琼,都觉得被刚刚那诡异投矛伤到的那一下,就是聂辰敢施加出来的最严重的伤害了,想来借此出气之后他也会冷静下来,见好就收。
朱琼稍稍冷静想清楚了这一点,虽然表面上依然瑟瑟发抖,不敢进一步激怒聂辰,但心里的怨毒已是浓到冒泡了。
我只动了嘴,凭什么你就要直接动手?还讲不讲道理?看上去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结果却是个蛮横无理的畜生!
等着吧,等我师父出来,到时候要你好看!你打断我两只手,我就要打断你的四肢,否则你和你的刺客小婊子一个都别想出去……
朱琼心里恶狠狠地浮现出很多能让自己出气的念头,但还没来得及想得更多,她就惊奇地发现,聂辰又要动手了。
聂辰左手掌心的暗水漩涡再次浮现,然后他很随意地将左臂抬起,如同用手帕帮朱琼擦掉脸上的脏东西一样,将暗水朝她那张俏丽的面庞抹了上去。
在十分淡定地做出这件事的同时,聂辰心里其实是有些困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