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聂辰只能沉吟道:“嗯……鲍前辈,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看思攸,叫她以后该如何做人了……”
“你懂不懂什么叫孝义啊!?”
鲍铁峥突然发火,须发皆张,眉目拧起,“我生她出来,她让做爹的开心一下也不行吗!?再烦的话,等你们成婚以后,我连你也不放过呀!!”
“???”
此时此刻,聂辰终于明白鲍铁峥今晚为何弃鲍家基业于不顾,在祠堂里思考人生了,因为他早已彻底疯了。
这是个亡妻斗罗。自从他妻子死后,他就已经成为了一个精神病人,众所周知很多精神病人从表面上是看不出来有病的。
他并不是对长子没感情只爱女儿,他真正爱的只有他的妻子,看上去更关心女儿,只是因为女儿跟他妻子长得像而已。
可能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病态心理,因此在三天前主动提出要撮合聂辰和他女儿,以显得自己还像个父亲,但这一举动没有让他的病情好转,反而令其加重,并在今晚爆发。
聂辰寻思自己和苏璃是有点倒霉的,撞上了这档子事。
就在他思索着该如何脱身的时候,鲍铁峥狰狞的面色却又突然缓和起来。
聂辰一阵无语,暗道精神病人是这样的……
“聂少侠,说实话,老夫有些后悔三天前让你入赘的事,要不此事先缓一缓?你去劝一劝思攸,让她明白我这做爹的一片苦心……”
看着鲍铁峥和颜悦色的表情,聂辰寻思自己还有的选吗?
现在他所能做的,只有先去一冢塬跟苏璃会合,然后尝试着在鲍铁峥眼皮子底下跑路了。
没余力去考虑鲍府以外的安全问题,只要鲍铁峥还知道苏璃的踪迹,就必须立刻开溜。
“行,我能理解您,我会好好劝劝她的。”聂辰依然一派老实之相。
“嗯,那我们现在就走吧。”鲍铁峥笑道。
他拾起靠墙竖置的一根降魔杵,径直向祠堂外走去。
这柄降魔杵以陨铁混合赤铜锻铸,全长一丈有余,整体分三段,形制威煞逼人。
底端是三棱锋刃,三面开薄利血槽,刃身收敛束成锐尖,棱线冷硬如冰,光线下泛着暗黄寒芒,锋刃上方盘绕浮雕怒蟒,鳞甲细密,蛇口死死衔住杵身,纹路深镌,触手凹凸硌人。
中段握持之处环立三面忿怒佛首,三张脸各有神态,一面慈和含笑,一面竖目怒睁,一面蹙眉厉斥,头顶堆叠细小骷髅璎珞,佛首之下层层叠叠錾刻仰莲、连珠缠纹。
最顶端收拢为三股金刚杵头,股叉向内微曲,尖梢呈火焰卷边之形,股间雕刻摩羯兽首。
整器多余装饰不少,但仍显刚猛肃杀,抬手轻转,锋刃便映出细碎冷光,显现出镇压妖魔的威严煞气。
聂辰前几个月曾了解过,鲍铁峥最常用的这件降魔杵乃是一件拥有特效的宝兵,名唤“碎嗔”,与镇妖剑一样都是祖器。
兵器在手,鲍铁峥有意无意间散发的气势更加骇人,于是在前往后院一冢塬的路上,聂辰大脑飞速运转,用最快的速度规划着接下来的逃跑方略,准备了许多预案。
不久后,聂辰跟随鲍铁峥来到了黄钰的墓冢前。
在这充满杀氛的夜晚,一冢塬凸显着一种妖异的美丽。
整片塬地密密匝匝长满盛放的奇花。寻常郊野荒坟多见白茅、苦菊,此处却尽数是艳色极盛的异种花草,或殷红如凝血,或幽蓝似深海。
更有大片碎心草缠绕冢边土阶,从冢前祭台一路蔓延至塬地边缘,层层叠叠,不见半点空地。
冷月垂悬,清辉泼洒在无边花海之上,各色花瓣折射出细碎斑斓的冷光,浓烈艳丽得近乎失真。
馥郁浓稠的花香扑面而来,甜腻厚重,却隐隐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
“鲍大人,你可算来了。”
墓冢旁不远处,严公公和董公公欲动身迎去,不曾想鲍铁峥却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留在原地。
与此同时,聂辰和苏璃迅速交换眼神,苏璃从聂辰眼中读出了问题的严重性,连待会儿往哪个方向跑两人都确定了。
“鲍义,把这三个烦人的太监扔出去。”鲍铁峥不耐道。
“诶?鲍大人你这是何意?”
严公公和董公公还以为“扔出去”的意思是鲍铁峥突然又不想跟他们谈事了,但实际上只有鲍家人知道,鲍铁峥口中的“扔出去”一般指的是抛尸。
接到命令后,鲍义没有任何犹豫,完全不在乎这三个太监在朝中的尊贵身份,直接动手。
严公公和董公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只铜浇铁铸一般的手掌捏断了脖子,死时双眼中满是错愕。
见鲍铁峥随意下令杀死包括一名中常侍在内的三名高级宦官,聂辰和苏璃不禁对视一眼,暗道这家伙确实疯了。
轮到郑逑时,鲍义知道他似乎修为不错,正要全力以赴尽快解决掉他,但郑逑却是如同泥鳅一般,嗖的一下就从鲍义的铁掌中滑溜了过去。
“哎哟!你们想干嘛!?”
郑逑慌慌张张,看上去都快害怕到哭出来了,但脚下速度却是奇快无比,没几息工夫就把鲍义远远甩在身后,纵身一跃跳下了一冢塬。
眼见此景,聂辰不禁挑眉,他听说过郑逑也是大内高手之一,但没想到居然这么高,当然也可能是郑逑身法特别出众的原因。
鲍铁峥微微蹙眉,没有亲自去追。
除了没这个兴致外,他感觉自己也追不上郑逑,这也是个重要原因。
“别追了,把这两具尸体扔下去。”鲍铁峥淡淡道。
“是。”鲍义面带办事不力的歉意,拎起两具尸体便往一冢塬边缘跑去。
鲍铁峥看了眼聂辰,示意他按商量好的“劝说”一下他女儿。
聂辰点了点头,靠近苏璃几步,等到了能一把抓住她的距离时,他便打算施展羽化变身,带她一起飞走,只要起飞阶段别被鲍铁峥抓住就行。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跑去扔完尸体,正要返回鲍铁峥身旁的鲍义,突然遭遇了袭击。
更准确的说,是刺杀!
一名梳着干练短发,长相清纯可人像是只有十五六岁,但身材却凹凸有致的女子,突然从地下钻了出来。
动作极其丝滑,仿佛离开水面一样,没有丝毫迟滞,更奇怪的是她的身上竟然没有沾上半点泥土。
她破土而出之后,像一条鱼似的在鲍义背后贴身上游,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用一把匕首扎进了他的后颈。
鲍义面色一僵,轰然倒地,身为六门强者的他居然就这么干脆地死了!
“王刺!?”聂辰眸光一凝,视线锁定在那名女刺客身上。
若是王刺的话,确实有可能以刺杀方式干净利落地解决鲍义。
“碧霄。”苏璃在聂辰掌心中用手指写下这两个字,因为她认识此人。
说来令她不齿,她的表演才能,尤其是通过表演纯情初恋、白月光来勾引男人的才能,都是从碧霄这里学来的。
在看见苏璃之后,碧霄也冲她眨了眨眼睛,俏皮地笑了笑,看上去如同好闺蜜相见一样。
当然了,苏璃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给她机会的话,她一定会割了自己的脑袋带回去找玄霄领赏。
聂辰自然不会认为碧霄是为了刺杀鲍义来的,而既然她没有第一时间对他和苏璃出手,说明他们两个也不是目标。
她真正的目标恐怕是鲍铁峥,先利用偷袭的机会干掉鲍义,是为了剪除他的羽翼。
而仅凭她一人自然是干不掉鲍铁峥的,来杀鲍铁峥的真正主力另有其人……
在鲍义死后,鲍铁峥只是挑了挑眉,然后便向远处望去。
聂辰和苏璃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很快看见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走来。
其人高大如铁塔,身披黑色大氅,眼眶里没有眼珠,而是被两团散发着凶煞之气的黑烟取代。
聂辰瞳孔一缩,分明认得他。
此人竟是七杀教教主,周破玄!
“这般魔功,这般气势,想来便是‘铿锵魔使’周教主吧?久仰久仰。”鲍铁峥皮笑肉不笑地打了招呼。
“第二十四代‘伏妖将’鲍家主,你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啊。”周破玄淡淡笑着,与鲍铁峥商业互吹。
“诶,我鲍家已经好些年不做猎妖的活计了,这‘伏妖将’的虚名,我可承受不起啊。”鲍铁峥微微摇头。
“呵呵,无所谓了,反正今夜之后,便再也不会有伏妖将行走于人世。”
周破玄眼中闪过寒芒,杀机毕现,“我虽与你无冤无仇,但受人所托,又有复兴七杀教大任在身,今夜恐怕我们二人只能有一个活着离开这一冢塬。”
“嗯,有云月遥在,这下天下魔教还有无相楼都是一家人了,也难怪。”
鲍铁峥并不感到意外,看上去也一点都不在乎周破玄想杀他,也不想知道魔教和无相楼是为了什么样的计划才想到要杀他。
聂辰觉得这倒不是说鲍铁峥认为自己的实力比周破玄强,毕竟周破玄苦修了大半辈子魔功,还掌握了无上神武,位居通天榜第五十一名,实力多半是要胜过他的。
他只是单纯的精神病人无所畏惧而已,不在乎的事也不止周破玄想杀他这一件。
不过嘛,长得很像亡妻的女儿,还算是他眼下为数不多在乎的事……
“你保护思攸离开,由老夫挡住他们。”鲍铁峥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聂辰说道。
但聂辰现在不想跑路了。
又一个活生生的王刺出现在眼前,周围也没有玄霄之流压阵,他寻思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277、天魔解体
“岳丈,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我们都是你的儿女,怎能在这种时候弃你而去,仓皇逃窜呢!?”
聂辰一脸正气凛然,发言掷地有声,“七门强者我对付不了,那区区一介王刺我难道还对付不了吗!?喂,那个装清纯的老女人,对,别偏头了说的就是你!我能抓住景霄就能抓住你,不想死的话现在自己脱光衣服,再来个东瀛土下座,我心情一好兴许能放你离开!”
聂辰又是攻击年龄又是下流羞辱,生怕碧霄不把他碎尸万段似的。
果不其然,碧霄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寒无比,盯着聂辰道:“我不知道你和多少人配合才抓住了景霄,但你要是把这误以为是你自己的实力,那还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可惜啊,像你这么俊俏的公子我一般是玩完再杀的。”
话音落下,碧霄十分丝滑地潜入地底,如同不溅起水花的跳水一般。
显然,她不相信聂辰真有战胜景霄的实力,也不清楚聂辰现在还需要一个活着的王刺去帮他完成最后一“吃”。
即使聂辰不拉仇恨,只要他留下来,出于铲除鲍铁峥帮手的目的,碧霄也会先宰了他,再去帮助周破玄。
此刻,鲍铁峥不清楚聂辰说他拿下了景霄是不是吹牛逼,也没工夫多想这事,因为周破玄已经出手了。
这里毕竟是在鲍家的势力范围内,哪怕鲍家的其他人眼下正忙着对蓟城各处进行救火,也有迟则生变的可能,所以周破玄一上来就倾尽全力!
只见他从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一枚看外形有些寒酸的须弥戒中,取出了一柄形貌狰狞的锯齿砍刀,通过握柄往刀里灌注罡元,很快银灰色的刀刃就变成了橙红色,拥有了上千度的高温,右手舞了个刀花,与空气摩擦后的刀身就燃起了绚丽的火焰。
这是七杀教代代相传的宝兵“灰烬修罗”,特效是利用灌注的罡元产生高温、承受高温,利用高温去破坏敌人的武器和防御。
拿出趁手的家伙后,周破玄蹙眉闷哼一声,七股白雾分别从七窍喷出,紧接着他的大氅和上衣尽数爆裂,黑色纹路迅速爬满了全身皮肤。
这乍看像是使用了《染煞体》以后的表现,但稍一观察便能看出明显不同。
《染煞体》的纹路像是纹身,像是画上去的,而周破玄身体上的纹路,更像是皮肉撕裂后,露出来内部漆黑的物质。
望之不似人形,已是半人半魔。
事实上,周破玄此时的状态给聂辰的感觉是极不稳定的,仿佛随时有可能爆体而亡。
但他没有死,让身体保持在崩溃的边缘后,气势反而节节攀升,一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滔天大魔,很快降临在众人眼前。
这便是将《赤成珠》和《染煞体》都修炼到圆满后,合二为一所领悟出的无上神武《天魔解体》,乃七杀教最大的奥秘!
聂辰不知道这无上神武的原理是什么,看着像是把原本用来伤害敌人的恶煞黑烟全都压进了自己体内,至于有什么效果,只能等马上打起来再看了。
《天魔解体》很特殊,本身没有功法玉简什么的,全靠修行者把《赤成珠》和《染煞体》都修炼到圆满后自行领悟,把领悟出的“功法玉简”储存在脑海里。
聂辰很希望周破玄能写一点心得笔记之类的东西,存放在他的须弥戒中,这样他便有机会一探究竟。
当然了,这种事在眼下来看只是妄想,他连碧霄都还没解决呢,咋就把主意打到周破玄身上了?
碧霄的战斗力多半不如景霄,但她那让自己成为土行孙的降灵很难缠,聂辰感觉她会比景霄更加难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