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搞得好像青云榜榜首有多了不起一样!我当年要不是一直藏着降灵不让别人知道,混个榜首玩玩有若探囊取物!”
赵彦冷哼一声,食指一勾,剑鸣之声从不远处响起。
下一瞬,一把宝剑像切豆腐一样连续击破墙壁,最后仿佛毫无惯性地立刻静止一般,急停在赵彦身边。
“青釭剑!?”
紫胧双眼眯起,分明感觉到赵彦没有用罡气丝线连接青釭剑,但青釭剑就这么悬停着。
龙胆枪灵在常山将军逝世后便已然遗失,常山将军也没留下相关的文字记载,所以至今已无人知晓它的降灵术,而青釭剑还是曾被洛阳赵家的几任家主驾驭过的,对于它拥有的降灵术,梓潼赵家也略有耳闻,紫胧也是知道的。
青釭剑的降灵术之一,名为“伴君伴虎”,降灵使只需要在脑海中下一个模糊的指令,它就会如一柄飞剑盘旋,自动索敌、攻击,相当于给降灵使多添了一条长得过分的持剑胳膊。
眼下,既然赵彦施展出了这个降灵术,那就说明青釭剑灵早已是他的降灵了!
当初所谓和紫胧一起研究该怎么驾驭青釭剑灵,也不过是做戏罢了!
“赵霁,你觉得我这降灵如何啊?”
赵彦面露得意之色,“你可别误会,这不是抢来的,是赵海沧家主当初为了巴结我,硬是要给我送来的,没想到青釭剑灵居然真的认可了我……呵呵,我自认为不是常山将军那样的英雄好汉,所以这把剑看来只认年轻天才、只认强者了。”
听他说到这里,赵海沧适时地面露谄媚之色:“宝剑赠英雄嘛,大人惊才绝艳不说,更是出身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名门,族中甚至还有……”
“诶!闭嘴!”
赵彦眼睛一瞪,及时喝止,“揭晓身份这种重要的事,当然得由我自己来干,你别多嘴!”
“啊这……抱歉,抱歉……”赵海沧连连躬身。
紫胧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奇毒引发的剧痛,只是单纯的过于激动。
从赵彦那戏谑的眼神中,她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她苦修多年,历经无数厮杀,只为了能将其枭首,以告慰梓潼赵家所有人的在天之灵!
眼下她虽然在战前中了阴招,但她依然认为这是个复仇的好机会,因为对方身边那最令她忌惮的一个亲人,此刻并未身在此处!
“话说回来,当年你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眼下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赵彦冲紫胧拱了拱手,洒然一笑,“在下云砚行,幸会……”
286、不能有人比我更卑鄙
云砚行!
洛阳赵家一早就在给云砚行或者说云家办事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紫胧,用她身上极少见到的充满凶狠和憎恶的眼神将赵家人扫视一圈。
原本或怨毒或愤怒地注视着紫胧的他们,与这种视线碰撞之后,自己的眼神一下子就清澈纯良起来。
不过紫胧的“凶恶”终究没有坚持到底,在看到赵灵韵等对实情一无所知的孩子后,温柔的底色还是泛了起来,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
世事本如此,幻灭就灭个彻底吧……
“真正的赵彦,多年前就意外身死了,我因为长相接近不需要特别精湛的易容就能伪装,所以就顶替了这个名字,在洛阳办事的时候,一直用这个身份还是挺方便的。”
云砚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最近我姐姐一直在洛阳,说是孤身一人前来,实际上怎么可能不需要我这样的好弟弟给她干脏活累活?唉,我要随叫随到,所以大部分时间只能窝在赵家苦修、待命,连青楼都去不得。”
“我好无聊啊,不过还好你来了,赵霁……你知道当初你自报家门之后,我有多么开心吗?我本来想到一个好点子和你玩玩,你知道是什么吗?”
显然的,紫胧没兴趣知道。
她已经摆出了即将开战的架势,死死盯着云砚行的周身要害,这令他不得不加快语速:
“我本来打算用赵彦的身份让你倾心,等到床笫之欢时骗你戴上囚龙锁,整点刺激的玩法,等囚龙锁戴上我再坦白身份,在那之后,你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美味的女人吧?”
说到这里,云砚行摊手埋怨:“可惜你死不上当,我从姐姐那儿讨来的宝药全砸你身上,让你半年时间就提升到了七门三成的修为,你却还是拿我当坏人防着,这可真是太令我失望了,姐姐前几天还因此嘲笑我呢。”
“你就和梓潼赵家的所有人一样,死倔,倔到死……当初他们要是像这边一样把祖器大方一点送我,还会有那种惨剧发生吗?”
听到这里,紫胧知道云砚行嘴里已经吐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了,再也无法忍耐的她燃烧精血,浑身气势暴涨的同时,因为毒伤一口将尚未点燃的精血吐了出来。
她本该拖时间直到聂辰赶来,或者全力突围,但眼下她却选择孤注一掷,欲取云砚行性命!
只见她从须弥戒里取出涯角枪,旋身一周投向身后的赵海沧,随后端着龙胆枪径直向云砚行杀去!
赵海沧只觉得这投来的长枪避无可避,费尽全力才勉强让其偏离要害,只扎中了他的左肩窝,饶是如此枪身传来的巨力仍将他顶飞,向后钉在了梁柱之上,引得赵家的非战斗人员惊叫连连。
先暂时解除云砚行帮手中唯一的六门战力后,紫胧只需要突破一众四门、五门武者的阻隔,便能够杀到云砚行面前了!
而就在赵家武者们不得不悍不畏死地阻拦她时,云砚行轻描淡写地指挥了下青釭剑,青釭剑便以肉眼难追的速度,在以紫胧为中心的战场上划过十几道清晰的白痕,隐隐将她包围其中。
“叮叮当当”的响声后,紫胧将青釭剑格开,并未被它伤到,但那些白痕非但没有消散,反而爆发出刺骨寒意,轰然炸开。
降灵术.霜刃曾试!
一时间,被一堆武者限制走位的紫胧不可避免地被寒意侵袭,四肢都被冻得发出吱吱响声,令她再怎么咬牙拼命前行,速度和灵活性也被限制在了最低点。
若是精血能全力燃烧的话,她倒也不是特别畏惧这招降灵术,但两种奇毒正在她体内作祟,她无论做什么效果都大打折扣!
青釭剑降灵术发动之后,紫胧还只是被上了个冻伤迟缓的debuff,而紫胧附近的赵家武者可就惨了,身体被瞬间冻到坏死,动作一大,皮肉便哗啦啦地破碎掉落,引得惨叫连连,最倒霉的甚至整条胳膊、整条腿都齐根而断。
刚刚摆脱涯角枪贯穿的赵海沧看得眼角抽搐,重新奔赴战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见云砚行完全不拿赵家人当人的举动,他已知自己未逢明主,但如今他早已把一切都出卖给了云家,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那两头畜生呢?拉上来!”
云砚行本身只有六门修为,算上强大的青釭剑降灵,最多也就摸一摸通天榜的尾巴,故而面对紫胧不敢托大,什么手段都用上了。
之前是下毒,然后是群殴,现在又整来了“马质”。
只见照夜玉狮和黑大胖被一群赵家武者拖了上来,全身伤痕累累,还被粗大铁链五花大绑,看上去只剩半条命了。
黑大胖还在哼唧着“有什么都冲本座来,勿伤吾爱”,不过由于它说的是马语,所以无人在意……
“嘿,继续啊。”
云砚行哂笑一声,一个后跳躲在了两匹马后面,与此同时青釭剑破空前出,直取紫胧胸腹要害而去!
浑身关节僵硬的紫胧只来得及微微侧身,被青釭剑从右腹擦过,掀起一蓬血雨的同时,连森白的肋骨都被掀掉了两根。
就在这时,紫胧使用了常山枪诀.秘传.龙胆贯霄,暂时无视大半剑伤、冻伤、毒伤的负面影响,将其转化为肉身的一股子冲劲,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强行催动身体,发起了正常情况下能施展出来的巅峰一击!
云砚行的马质并没有起到作用,因为照夜玉狮只是装作半死不活,实则还有几分余力,此时通过皮肤下渗出寒气,在自己和黑大胖身下迅速冻出一个冰面,紧接着被绑在一起的四蹄用力蹬向黑大胖后背,然后它俩便朝两侧滑去,把中间的云砚行给暴露了出来。
“你给我死——”
紫胧已经嘶哑的声音响起,眼中的血色世界里只剩下云砚行的要害,接下来的一击她相信绝不会落空!
此刻,她只觉得眼下是自己人生中第二愤怒的时候,第一愤怒的时候自然要追溯到梓潼赵家被灭门的那天,而这两者全是云砚行的杰作!
面对短暂重回巅峰的紫胧那杀气逼人的恐怖刺击,云砚行固然面色凝重,作为主武器的一副银灰手甲也早已穿戴上,但嘴角还是泛起了讥讽的笑。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连马质都来了,人质还会远吗?
“接着!”
蛇姬阴恻恻地笑了下,拎起赵灵韵就向云砚行面前扔去!
本来要去驰援云砚行但不出意外会姗姗来迟的赵海沧,在赵灵韵从他身边刮过时想要伸手去抓,只碰到了衣角。
蛇姬出手十分精准,云砚行实际上不用去接,因为赵灵韵刚刚好落到他面前,挡在龙胆枪的必经之路上!
傅氏等人不禁惊叫出声,就连黑大胖见了都忍不住吐槽,这云砚行真是比它主子还要卑鄙,不仅会剑来,还特么会娃来。
此时云砚行看着紫胧的眼神就仿佛在说,继续杀吧,杀过来吧,反正以这小丫头的脆弱身子,你碾过去几乎都不会感到迟滞,但你真的会这么做吗?
看着赵灵韵那无辜错愕的眼神,紫胧瞳孔一颤,最终还是选择了属于自己的墓志铭。
为了避开赵灵韵,紫胧强行收回了几乎已经控制不了的力量,这让她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一个踉跄向侧方倒去。
原本压下的剑伤、冻伤、毒伤,一瞬间又重新侵蚀她的身体,眼下的她一瞬间从重回巅峰滑落到了最虚弱的时刻!
与此同时,云砚行双手呈龙爪之形,从正面向她扑来,青釭剑鸣音奏响,从后面飞刺其背脊!
此时的紫胧连拦下其中之一都已经十分勉强,若再次受创,就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哈哈哈,不愧是从我手上逃脱第一次,差点逃脱第二次的女人!可真是心地善良啊!”
云砚行脸上猖狂的狞笑终于绷不住了,毕竟他离胜利只剩下一步之遥。
殚精竭虑的谋划,加上能被姐姐夸赞的卑鄙,如今终于要有所收获,他的表情能绷住就有鬼了。
只是很可惜,他的作案时机选得不太好。
或者说在赵家突然被赦免后,他就已经没办法选择一个更好的时机了……
“嗯!?”
云砚行如饿虎扑食般的前冲身形突然一滞,被某种力量向后拉去。
紫胧那双原本在不甘中逐渐显露出认命之色的眼眸,在看到云砚行背后的景象后立刻泛起光彩,不再去管面前的云砚行,转身全力地去格挡青釭剑。
“你他妈谁呀!?”
从房顶上向云砚行扑来的聂辰并不知道这家伙是云砚行,只是觉得紫胧原本好好的“新家”突然变成了魔窟,实在是令他心情很差。
他刚才和苏璃来到赵府外时听到打斗声,还以为是霍挽星的朱雀卫在对赵家不利,想着进来帮把手来着,结果翻越屋顶过来一看,却是见到了紫胧万分危急的模样。
再看看周围的场景,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许多,比如以紫胧的实力还落到这步田地,多半是被赵家人用毒鸡汤之类的手段给阴了。
这让他在把云砚行拽过来亲近的时候迅速把赵海沧等人的脸记了一遍,务必确保待会儿没有漏网之鱼!
“嘶——”
躺地上的黑大胖看见主子的身影,激动地叫出声来,同时忍不住在心里编排他,觉得他可能是觉得这个世界上不准有比他更卑鄙的人,所以才会一副想把云砚行吃掉的表情……
“你、你是——”
云砚行被暗水吸到聂辰面前之后,看着他那张与青云榜动态肖像一致的面孔,当即就意识到了是谁。
虽然之前他说青云榜榜首之位没什么了不起,他想上早就上了,但眼下面对四翼展开俯视着他,脸色黑得有如锅底的聂辰,他心里还是一阵发虚。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不是说他没预料到今天动手聂辰之类的援兵可能回来,只是他看青云榜看得晚了些,等知道这是个能活捉王刺的狠角色后,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我是你哥哥!我和你都是你妈的儿子,你妈死了!”
怒火攻心的聂辰骂起人来有些语言疏漏,颇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感觉。
事实上,他接下来与云砚行近身缠斗的打法,确实像是招招要同归于尽似的。
四翼向前一裹,把云砚行抓到小黑屋里,暗金鹰爪在他身上毫无章法地抓挠,令他不禁暗骂这对手的爪功粗糙趋近于零,可他自己也发挥不出多少来。
归根到底,爪功类的武学对距离的把控有着极其精确的要求,离远了打不到,离近了施展不开,打着打着就变成了王八拳。
武技稀松的聂辰凭借青泥带来的恢复能力,是王八拳领域大神,更何况他此时身上还覆盖满了一层高品质毒瘴,也让云砚行深入体会了一下何谓奇毒。
短短几秒时间,全身大片血肉翻开、火毒寒毒入体折磨的云砚行感觉生命受到了巨大威胁,由一腔热血地与聂辰贴身硬拼,变为以防御为主,设法脱离困局。
赵家武者考虑到先前云砚行有意误伤友军的前科,此刻都不敢上前相助,只敢象征性地阻挠刚从重伤中缓过来少许的紫胧。
赵海沧倒是提着双锤向云砚行驰援而去,非常大度地不在乎他之前拿自己女儿做肉盾的事。
然而,从旁边屋顶上突然落下织成大网的丝线,拦住了他的去路。
苏璃站在屋顶上释放降灵术,其实她本来是没打算这样直接出手的。
在无相楼呆久了,她也难免受到了一些耳濡目染,眼下赵家家眷这么多,她刚才曾想抓住其中一些来威胁赵海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