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首放在鬼中,也算是凶名赫赫的一种,它们是一些因斩首而死,或者死后不久被斩首的人所化的恶鬼。
它们的无头尸体因执念而畸变,被执念控制着活动。
它们使用的武器、鬼发、鬼爪只要触碰到活人身体,就能同时伤害肉体和灵魂。
无首源于东瀛,按他们那边的传统理念,只要把身首异处的武士头颅供奉起来,就能相安无事,直到武士的灵魂在地府彻底消散,那便永远不会化作无首了。
但倘若无暇供奉,尚未消散的灵魂就有可能由“和魂”变成“荒魂”,配合残留于现世的执念,最后化为无首这种恶鬼。
大多数人都会设法避免无首诞生,不过也有少数人看中了无首的强大,试图研究出人造无首的办法,比如专精于怨魂领域的魔修。
早在数百年前,魔修们就已经通过智慧和汗水,总结出了完善的人造工序,可喜可贺。
唯一的问题在于,造出来以后控制不了,产生了“上岸第一剑,先斩造物主”的节目效果。
到了如今的时代,控制人造无首的成功率依然不高,所以无首仍是十分罕见的恶鬼……
此时此刻,袭击书生武者的无首通体青灰、赤裸臃肿,挺着将军肚,只有兜裆布遮体。
其断颈暗红,湿漉漉的鬼发如同植物根须一般,从断颈边缘生长出来,这也是它的武器之一,能够束缚猎物或射出发针攻击。
它隐身后,从书生武者的尾椎骨处掏出来的东西,被东瀛那边称为“尻子玉”,算是活人的精气神核心,一旦被掏走成为无首的食粮,那人就废了。
书生武者便是如此。目前他确实没死,及时医治的话也死不了,但一身的武道修为算是彻底归零,甚至比凡人还要不如,以后也难以重新修炼。
所以知晓自己身体情况的他,眼下会是一副凄凉悲怆、生不如死的表情,令旁人看得脑后发寒,心生惧意。
原以为大伙吹着牛皮、一拥而上就能解决的恶鬼,竟是分外棘手的无首,这种反差会让心理素质不佳的人连原本的实力都无法发挥。
“快结圆阵!阵中不留空隙!”
洪亢还是有点东西的,在不少人为无首的突然出现而惊慌失措时,他率先以蕴含罡气的怒喝叫醒众人。
而无首在夺取尻子玉后,很快就重新进入隐身状态,当众人完成结阵时,已经失去了它踪迹。
只有躺在地上绝望哀嚎的书生武者,能证明无首确实来过……
“想不到竟然是无首……老袁,这次麻烦大了。”
洪亢一边站在圆阵最外面一排警戒,一边对袁兴沉声说道。
“无首?那是什么恶鬼?”
袁兴面色愕然,显然对邪祟不甚了解。
这其实才是一个非专业武者该有的知识面,如康奇那样自称没有修为,却第一个喊出无首之名,才当真令人感到奇怪。
“无首者,无首可斩,且刀枪不入……总之是个很难缠的恶鬼。需要先用力道雄浑的武技,震击由执念操纵的无首尸身,使其短暂失去对尸身的控制,再趁此机会将其大卸八块,令执念失去它所熟悉的肉体,如此方可散去。”
洪亢做了个简单的总结,顺便告知众人对付无首的“标准解法”,省得有些人不知道,待会儿一通乱打。
不过有解法是一回事,能不能执行是另一回事。
至少聂辰认为,就凭自己这帮人的实力,能完成洪亢所说第一步就已经很不错了,想在短时间内大卸八块什么的,实在是困难了点。
所以他开始思考一些邪道解法,不求一定能战胜无首,至少也要保障撤退无忧……
过了一会儿,刚才发动袭击的无首一直没有再次出现,这反倒令在场不少人感到更加煎熬。
哪怕他们用圆阵挤到了一块儿,至少能防住无首的掏屁股。
“要不……我们先撤出去?”
已经后悔跟着一起下来的袁兴率先开口,说出了好些人都产生的想法,“既然这恶鬼很难对付,那我们不如去另请高明吧?”
此言一出,其他人都还没反应,康奇却是第一个跳脚,大声反对:
“万万不可!现在我们阵型完善,那无首才迟迟没有再度出现,可一旦开始撤离,阵型必然出现破绽,届时它一通追杀,怕不是要死一路的人!”
这话说的其实很有道理,聂辰也是这么想的。
但说话的人是康奇,这就……
“嗯,康东家所言有理。老袁啊,先不急着撤,我觉得还可以试试。”
洪亢赞同了康奇的意见,这下子袁兴和部分心生退意之人,便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了。
洪亢之所以如此,主要是怕袁兴“另请高明”后,他对雄锋戟就不再十拿九稳了。
而且他对自己素来颇有自信,眼下有这么多武者相助,跟无首硬碰一番,也不是不能试试……
“师父,虽说还是不是撤退的时候,但再这样拖下去,恐怕士气要崩啊。”
马脸青年在洪亢耳边小声说道,一脸为师尊分忧的模样,“比方说那个疑似魔修的小子,都快缩到袁东家和康东家背后去了,这个不要脸的劲儿哟……要是再拖一会儿,这种人只怕会越来越多。”
有一说一,马脸青年有点污蔑聂辰了。
聂辰目前的站位,只能说跟袁兴、康奇“并肩作战”,并没有把他俩护至身前。
尽管他俩的定位是非战斗人员……
“你说的不错,是该赶紧把无首引出来了。”
洪亢深深吸气,面色一凝,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转过身去,背对着圆阵外围,将肥硕的屁股撅了起来……
54、谁的屁股要遭重?
眼见此景,聂辰对洪师傅的印象不禁大为改观。
敢用屁股勾引……呸,用屁股里的尻子玉勾引无首,确实有几分胆气。
他和众人一样,紧紧盯住洪亢的屁股,等待着无首再次出现的那一刻……
“呼——”
不久后,一阵阴风吹过,令人汗毛倒竖。
火把光亮照射不到的阴暗处,畸形可怖的身影再度浮现。
这一次,它手上多了一把宽刃长刀,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隐隐有紫光缠绕其上。
看来,这次它是不打算夺取尻子玉了,也不知是不是看穿了洪亢的伎俩。
它现在似乎只想先把人全部杀光,再慢慢享受血肉精华……
“呵,白撅屁股了。”
洪亢冷笑一声,身体转回去,朝无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啊——”
无首满足了他的愿望。
它以一种类似扭腰甩动头发的动作,将紫光长刀轮转挥舞起来,似快实慢,令人捉摸不透。
乍看是人形生物,但无首的身体结构早已与人不同,这“刀法”就不适合人类使出,诡谲无比,应对起来自然也十分困难。
不过好在,洪亢的应对方式极为简单,且颇为有效。
只见他将布满戒疤的大光头往前一顶,用金钟罩将上半个脑袋完全覆盖,就差把“来砍我啊”写脑门上了。
无首的紫光大刀劈砍在这样的头顶,被高度压缩的罡气完全阻隔,并未触碰到洪亢的肉身,故而也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哈哈,不过如此!食我裂碑手啦——”
成功扛住攻击后,洪亢顿时大喜,因为他知道,战斗落入了他的节奏。
而且当他使用“裂碑手”时,他清晰地看到这无首身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生前留下的伤痕,没准其肉身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固。
“砰!”
如同重槌敲钟一般,裂碑手携带刚猛劲风,重重拍在无手的胸口,按出了一道纤毫毕现的掌印。
这一重击后,洪亢当即连喘几口粗气,显然已是用上了十二分的力量。
效果也是符合他预期的,执念和尸身之间的联系被暂时切断,无首宕机了。
目前,洪亢已经实现了他所说解法的第一步,接下来就是第二步,设法将无首大卸八块了。
“好机会!师父,我来助你!”
马脸青年带着几名师弟一拥而上,抢在所有人前头,生怕有人抢他们洪氏武馆的功劳。
尤其是对聂辰这种疑似魔修,可能素质不太高的人,马脸青年还专门偏头,用警告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聂辰本来是想开口提醒他们一件要事的,因为他一直在留意康奇和周围的环境,担心康奇整活儿,所以注意力不像其他人一样全放在无首身上,第一个发现了某个恐怖的事实。
不过被马脸青年这么一瞪,话语在喉咙里稍微卡壳了一下,聂辰喊出来的声音便不可避免地慢了一拍。
就在洪氏武馆的弟子们一马当先,朝着被洪亢控住的无首全力攻击时,另一只鬼爪从黑暗中浮现,盯上了他们的屁股……
“小心!不止一个无首!”
聂辰慢了一拍的声音姗姗来迟,已经有人中招了。
“啊……”
马脸青年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惨叫,又干又哑,像是破风箱在苟延残喘,身体则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啪叽一声摔倒在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回头,绝望地看着第二个无首捏着他的尻子玉,颇为享受地塞进了嘴里。
“还……给……我……”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武道前途被吃干抹净,马脸青年那断续的气音从他齿缝里漏出来,带着哭腔,嘶哑的哀求中尽是撕心裂肺的不甘。
不过无首显然是听不懂的。
它在享用完一枚尻子玉后,同样挥舞起了一把长刀,目标是洪氏武馆的其他人,像是要帮助无首同伴一样。
聂辰快速观察,发现这第二个无首的身材要干瘦、细长许多,如同蜈蚣一般,与胖无首的躯体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伤痕密布。
尤其是膝盖处,伤痕最为触目惊心。
“话说我现在关注这些细节干什么?该跑路了吧!”
聂辰寻思着,双无首的阵容可不是他们这帮乌合之众能搞定的。
他由于把杀气收敛,苟得实在太好的缘故,目前还没有被无首盯上,不过其他人可就倒霉了。
瘦无首一甩秀发,便缠上了两名洪氏武馆弟子的脖子,把他们拖拽过来,再一甩丢到半空,然后一刀砍下,将两人一同腰斩。
胖无首被控住的时间,也远远没有洪亢设想中的长。
它此刻也重新动弹起来,不过没管洪亢这难啃的骨头,而是冲进人堆里大杀四方。
一时间,紫色刀光与暗红血光并起,武者们惨叫连连,无首断颈中发出令人丧胆的怪吼,墓穴里一片炼狱之景!
聂辰见状,没有整出什么用匕首硬碰大砍刀的烂活儿,哪怕无情匕是良兵。
他只是侧身沉肩,迈出血溅五步,“砰”的一下把离他更近、体重较轻的瘦无首撞翻在地,然后立刻向地下一层逃去。
眼瞅着聂辰释放完最后的波纹,已经率先开溜了,慌张的众人意识到眼下确实是逃跑的时机,于是纷纷跟上。
本来这趟逃亡中还会有更多人死去,但洪亢还是个忠厚人呐,没把马脸青年这个已经成为废人的大弟子落下,而是先去把他抱起来以后再跑,这样便只能殿后,用金钟罩覆盖的后背扛住了好几下无首的斩击,勉力支撑之下已是满头大汗。
等活下来的十几人跑到地下一层之后,没人有闲心去意识到,聂辰逃得实在太快了些,这会儿已经不见人影了。
实际上,聂辰正蹲在连接两层的甬道拐角处,看上去还打算做些什么。
他留下的第一个原因,是他看着无首那暗红色的断颈,突然想到无首控制的尸身内部还是有残余血液的。
这些血液,无首有用到吗?典籍书本上没说。
要是烧光了会有什么效果?先试试看再说,实践出真知。
如果可以,聂辰还是想通过替人消灾、拿人钱财的正当手段获取雄锋戟的,毕竟他虽然最讨厌的是做个好人,但第二讨厌的是做个坏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