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报答我就罢了,还特么暴打我,你是不是人啊?”
聂辰骂骂咧咧,“咱们该赶紧跑路了,得带走这叔侄俩的尸体,找个地方烧了埋了处理干净,主要是这个白骜的存在,被悲天神教发现了不好解释。”
“我这段时间里灵魂力消耗太多,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得缓一缓,不然我直接用那招黑不溜秋的降灵术,把他们的尸体给吞噬掉算了。”
任剑柔终于停手,揉了揉眼睛,轻轻点头:
“尽快把这里搜一下,有用的都带上,然后放火直接烧了,不留痕迹……这些卷宗也都带上吧,待会儿仔细找找,里面说不定还有能用的。”
“唉,没有储物袋就是麻烦啊……”
聂辰无奈地挠了挠头,开始琢磨着让菇拿菌丝当绳子,这样才好背一大堆卷宗走。
他并没有问任剑柔,为什么要带走这些卷宗。
因为他相信,等过一会儿到了僻静的地方,她自会全盘托出,再也不会对他隐瞒……
很快,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过去。
两人拖着两具尸体、以几把宝剑为主战利品、被菇用菌丝捆好的一堆卷宗离开。
他们背后,是在火焰中熊熊燃烧的裁缝铺。
刚一出门,他们就能听到泸阳城各处传来的厮杀声,显然真武观和悲天神教交战正酣。
白青书的身影并未再次出现,想来眼下这个时间点他也确实拉不来什么帮手。
而且如果帮手不够多、不够强,那也只是给如今的聂辰送菜而已……
不久后,聂辰和任剑柔来到了泸阳城内的一处未开发的荒地。
白妙凛是脱离真武观大部队被杀的,白骜则根本不在真武观的官方名册上。
取了他们的人头很难拿去悲天神教邀功,没准还会遭到盘问,所以干脆直接抛尸算了。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而其中最大的难点就在于抛尸的位置。
眼下这处荒地,有林木、有溪流,乍看之下与荒郊野外无异,正是个抛尸的好地方。
聂辰和任剑柔找到一处相对松软的土地,就把白骜和白妙凛给埋了进去。
在这埋尸善后的流程中,雄锋戟很不幸地承担起了铲子的职责。
哪怕是武者,挖坑埋尸都是需要专业工具的,否则效率会很低,常做此事之人一定要注意这点……
尸体处理完毕后,任剑柔把自己脑袋都埋进卷宗,试图从中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白骜还没烧掉的部分。
菇不识字,在一旁干着急。
聂辰则检查起了战利品,搓手手……
首先是义薄云天大师兄白青书。
他临走前非要送聂辰一把价值不菲的良兵宝剑,十分客气,要是送的一眼一耳也能换钱那就更好了。
接着是真武观小公举白妙凛。
由于今晚是执行任务,白妙凛随身没带什么财富,但好歹贡献了一枚逆脉狂生丸、一把同为良兵但品质略逊的宝剑。
最后是力战魔修遗憾败北的英雄白骜。
他没有把密码写纸条上塞抽屉里的好习惯,所以他的玉卡聂辰用不了。
不过他到底是修了几十年的中生代武者,光是从裁缝铺里搜罗出来的零钱,都有足足三十四块紫阳石。
而这仅仅只是小头。
白骜也有一把良兵佩剑,不过似乎他更擅长拳掌功夫,所以在与聂辰拼命时未曾出剑。
白骜的抽屉里没玉卡密码,但有一小瓶“圣凝百花露”,乃是五品阴水。
五品灵材很难在短时间内买到合适的,所以这大概是他为了自己突破四门,而提前准备的宝物。
除了这些物质财富外,白骜平时修炼的几枚玉简副本,聂辰也差不多都搜罗出来了。
比如中乘掌法武技《撼岳散手》、中乘身法武技《蹑空行》等等。
但功法再多再好,聂辰的时间却是有限的,不可能挨个全修一遍。
所以在主动继承白骜遗产后,聂辰最看重的功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平时修炼的中乘心法《真武有穷录》。
聂辰稍微往里瞅一眼,看看啥情况?
嗯,很好,已经变成魔功《苦海无涯书》了,它以前的名字可以直接忘掉了。
再多看两眼,聂辰发现这玩意儿的副作用是“强迫武者在修行时思考人生的意义,陷入虚无主义”。
看着还行,他觉得精神折磨虽然没肉体折磨那么容易适应,但总体上要好受些,比断指断舌之类的强。
有了《苦海无涯书》,聂辰的下乘心法《一念入魔经》就可以被优化了。
新的心法要比它强上一个档次,能大大提升聂辰的修行速度。
只有一门修为的情况下,数值实在不够,这在战斗中的直接体现就是他太脆了些,很多时候会白白浪费珍贵的治愈力。
若能早日提升到二门,聂辰觉得自己的战斗方式大可以更加疯狂。
正巧,三把良兵宝剑能卖一笔大钱,他不至于干看着突破二门所需的灵材,兜里却空空如也,只能着急。
“遗产颇丰呐,发战争财确实比领魔教的死工资强太多了。”聂辰不禁心生感慨。
等他把战利品大体研究完,恨不得抱着装满它们的包裹睡觉时,任剑柔那边也把没被烧毁的卷宗检查完了。
看她那失落的神情,聂辰明白,她并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这些卷宗还要带回去保存吗?”聂辰蹲在任剑柔身旁问。
“不能带回客栈,装箱子里,在这附近埋了吧。”
任剑柔叹了口气,“我父母所有功绩的证明,都已经被烧毁了,但这里还有别人的证明,先帮他们保存起来吧。”
“嗯,好,待会儿去找个箱子。”
聂辰点了点头,“现在先休息一下吧,你的手还在渗血呢。”
任剑柔低头看了眼被布包起来的双手。
此时所有事情告一段落,大局已定,她方才感知到掌心传来的疼痛。
“看呐,咱们分舵那边放烟花了!”
聂辰突然冲着远处一指,大概在分舵的位置升起了一朵小蘑菇云。
也不知是什么易燃易爆物聚集起来被一次性炸了,还是哪位高手施展了威力强大的降灵术。
“愿蒋护法长寿……”
聂辰面带忧色,“咱们找个高点的地方看烟花吧?顺便……你把你瞒着我的事全告诉我,我也把我的小秘密全告诉你。”
“完全坦诚?”任剑柔睁大眼睛。
月光遮不住她脸颊的红晕,她明白这种里程碑事件在两人相处过程中的重大意义。
“嗯,完全坦诚,互相、彼此、你我。”
聂辰露出他自认为帅惨了也温柔惨了的笑容,同时强压住肢体因紧张而产生的颤抖欲,维持着无比镇定的表象。
他抬起胳膊,抓起了任剑柔的右手,合进了自己的双掌之中……
73、坦诚相待
“啊——”
一声惨叫,让这不平静的夜更加喧闹。
聂辰什么都算到了,但偏偏把任剑柔手上的伤给忘了。
再加上捏得比较用力,顿时疼得任剑柔猛地一哆嗦,把手抽了出来……
“你不会还在记恨我那天晚上拿你撒气的事吧……我错了我道歉还不行吗……”任剑柔委屈巴巴地缩着手。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算了不要在意这种细节,看烟花看烟花。”
聂辰拉着任剑柔的胳膊,和她一起爬上一棵大树,并肩坐在一棵粗壮的枝干上,遥望城内各处“烟火”。
仿佛交代犯罪事实一样,任剑柔很快就把她的真实身份、千层饼卧底计划、父母之死的实情、菇有多么珍贵,以及杜流萤变成牢杜和今晚真武观夜袭的原因统统说了出来。
坦诚过头,聂辰本来还想借机将她“拷打”一番,多做点坏事,这下没借口了。
对于和任剑柔关联的所有事,聂辰一次性听完后,只能感慨一句贵圈真乱,还好他参与不深,只跟白家有纠葛而已。
听她讲完以后,聂辰也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秘密讲给她听,主要是关于第二个神骸碎片,以及他怀疑自己的命运遭受祖龙的无形大手操纵之事。
任剑柔刚开始以为他在以第一视角讲什么故事,但很快发现他眼中出的不安与恐惧并非作假,于是便把他的话信了大半。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看上去你不想直面命运什么的,你只想逃跑。”任剑柔一语道破聂辰心思。
“嗯,你说的没错。逃避……觉得自己能逃离命运的掌控,算是某种心存侥幸之举吧。”聂辰叹了口气。
“那反抗呢?你不想继续深挖下去,把一切真相了解清楚,然后无论什么样存在要摆弄你,你都可以试着把祂们都揍回去?”任剑柔问。
“觉得自己能成功反抗命运?那不也是心存侥幸……我没这种……怎么说呢,我没这种器量。”
聂辰面露思忖之色,“这应该算是某种王者器量吧……说实话,之前冲进地下室跟白骜打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似乎摸到这种器量的边了,恨不得立刻掏出无相秘法,用上面的刺激之法再试试,但现在我又找不到这种感觉了。”
“你以后再多试试,我感觉迟早能激发出来。”任剑柔眼神里充满笃定。
要是换以前,聂辰一定觉得她这是在说反话嘲笑他,但现在不同了。
看着她很认真地信任自己的模样,聂辰一下子哑了火,只想低头去玩手指……
好在喝茶喝出的经验是有用的,聂辰很快缓过劲来,夺回聊天主动权:
“别扯命运这种飘在天上的事了,说点现实的吧,明天你打算干啥?哦不,现在已经过了午夜……那今天天亮后你打算干啥?又是新的一天了。”
任剑柔知道,他问的并非真是今日计划,他问的是不远的将来,而这正是眼下令她最迷茫的问题。
“嗯……报仇。”
稍微想了想,任剑柔只能想出这两个字。
“巧了我也是,更巧咱俩仇人都一致。但报仇完了以后呢?”
聂辰期待她的回答是“归隐市井乡间,收获平静生活”,故而有点紧张地看着她。
任剑柔蹙着眉,揉了揉太阳穴,显得十分苦恼。
过了一会儿,她才用描述自己此时复杂心绪的方式,给出了一个模糊不定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以前只是看上去活得复杂,其实却很简单,无非就是为真侠会做事,往我自己想象中的那副‘真侠’幻影前进。”
“但现在,我是真不知道报完仇后该往什么方向走了……真侠会里还有真侠吗,这世上真的存在我想象中的幻影吗?”
“我不知道,我想不明白,我什么都不清楚,我以前说是活得简单,其实是活得糊涂……”
见任剑柔心情如此低落,聂辰不时非常配合地叹息一声。
但他的心里则是极其矛盾。
一方面,他巴不得真侠会人均伪君子,这样一来任剑柔的理想彻底破灭,必然有更大概率参与到他“构建平静生活”的宏伟计划中。
另一方面,他感觉失去理想的任剑柔如同失去了灵魂,那样的现实对她而言实在太残忍了些……
“想不明白,就别急着想了,反正我们连报仇成功都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白芝苍作为真武观长老,肯定没那么好杀。”聂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