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像是赶路的样子,她不时左右扭头,观赏着四周的人、物、景,如同旅游一般。
“这蜀州的城镇远没有江南富庶,但路边的乞丐却是要少很多了,寺庙也少。”
“咦,话说刚刚那对母子为何不进城乞讨?这官道上路过的人肯定没大街上多。”
姜淑夜意识到这个问题,但思考起来脑袋累,干脆不多想了吧……
她顺着官道前进,不久后来到路边一家酒肆。
虽说离官道近,但和城里比起来,这里显然也算是荒郊野外。
姜淑夜在不远处观察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才下马向酒肆走去。
“师父说过,这种路边店最容易存在黑店的情况,虽然我和她这一路上都没遇上黑店就是了。”姜淑夜心里想着。
到了酒肆外,有殷勤的小厮走到她面前,说是要帮忙把她的马牵去马厩,只要待会儿结账的时候多付点钱,草料和水便管够。
姜淑夜没有立刻把马给他,而是先往马厩那边望了几眼。
见有好些马在那里拴着,她便觉得没啥问题,把自己的马交给小厮,并没有忘记取下马背上的行李随身背着,然后才走进酒肆。
“行走江湖,要注意的细节可真是太多了……还好之前一直有师父教我,而我也足够聪明,全记下来了。”姜淑夜心里对自己露出满意的笑。
接下来,她来到账台前,看着酒菜木牌,打算弄点容易试毒的东西吃。
这一路上,辟谷丹吃的太多了,所以她还是忍不住在这酒肆歇脚,反正只要谨慎点,也就不会出问题了嘛……
待她点完菜,之前那对母子在视野中出现,看上去是想拿刚刚得到的银子来这里充饥。
他们冲着她笑,姜淑夜也回以笑容。
不过她突然想到,这种酒肆因为离城镇远,运货成本高,食物价格也会更高一些,所以……这对母子为什么要来这里吃饭?
也许是因为实在饿坏了,想就近找个地方吧?
姜淑夜很快给自己的疑惑找到了解释……
找个位置坐下,姜淑夜谨遵师命,闯江湖要多观察众生百态,于是她环顾四周。
此时酒肆里的位置坐了一半,大多都是风尘仆仆的行人,看上去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没什么意思。
但很快,她在这不起眼的小店里发掘出了宝藏。
一个长得很……很好看的男子,正独自坐在一张桌子旁,桌上只摆着凉茶,手里捧着个玉简,脚下躺着一杆造型夸张的三叉戟。
姜淑夜本想用俊朗、倜傥之类的词来形容他的,但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用了“好看”二字。
要是想有文采一些,她觉得还可以用上眉清目秀、面如冠玉、俊逸出尘,等等等等……
“不对,我想这些干什么呀?还盯着人家看,万一被他发现了,岂不是……”
姜淑夜耳根发热,赶紧扭头把视线收回来,双手捂住脑袋。
她心里念叨,姑娘家不该这个样子啊,哪怕现在是江湖儿女了,也不能这么放荡不羁吧……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跟着师父闯荡江湖已经有些时日了,大多数的江湖梦都或多或少的接触过,唯独少了……少了那个……侠侣。
想到这里,姜淑夜微微侧身,手指张开一条细缝,再次向那个男子偷瞄过去……
79、民风淳朴泸阳郡
今天,是十七岁的姜淑夜踏足江湖的第一百天。
就在一百天前,她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富家小姐,在修行上可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却因为话本故事看多了,所以憧憬着成为女侠,闯荡江湖。
她的家人无疑是反对的,毕竟她家不是什么和江湖有牵扯的武道世家,她在家人眼中别说做女侠了,有没有生活自理能力都得打个问号。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她大概会在家人的反对、自己的犹豫中蹉跎岁月。
等年纪再大些,便不会胡思乱想,最终找个门当户对的少爷嫁了,过上江南地方豪族的标准人生。
但意外在一百天前出现,让姜淑夜的人生轨迹走向了未知的远方。
一名道号“静玄子”的道姑来到她的家乡,因斩妖除魔、诛杀盗匪的义举,很快声名鹊起。
她出于好奇前去与静玄子接触,没想到看对了眼,静玄子用了一堆道门专业术语,表达了对双方缘分的惊讶,说什么也要收她做徒弟。
被静玄子这么一推,姜淑夜终于按捺不住,留了封信跟家人说明情况后,便跟着静玄子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去了。
刚开始的时候,她承认自己是个纯粹的江湖菜鸟,没有师父照顾,可能不出半个月就要被歹人绑走卖掉,沦为被圈养起来的绒布球。
不过经过一百天的锻炼,她自认为自己现在已经担得起女侠之名。
江湖经验不说有多么丰富吧,至少实力不如她的歹人,是没法用下药、陷阱等方式让她翻车的……
在跟随静玄子来到蜀州泸阳郡以后,静玄子说是有私事要去处理,让姜淑夜接下来几天单独行动,去云栖山上的黄枫亭与她会合。
如果她能靠自己安全抵达黄枫亭的话,便让她正式拜师。
云栖山对面就是真武山,山里有个真武观。
姜淑夜觉得,自己师父作为道姑,在真武观里应该有朋友,所谓私事大概就是去看望朋友去了……
对于自己需要独行的这几天路程,姜淑夜是十分自信的。
她和师父一同闯荡江湖以来,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虽也遇到过危险和困难,但总能克服。
这江湖当真如她梦想中的一般,难度刚刚好。
她寻思自己家人果然是为了不放她出远门,才会把江湖描述得那般险恶。
眼下,她偷窥着、观赏着不远处的俊逸男子,主要是为了补全自己对江湖的最后一丝幻想……
然而,不是所有男人都令人赏心悦目。
就在她赏草的时候,另一桌的两名大汉突然对她评头论足起来。
声音还不小,酒肆里坐得再远的人都能听见。
从腿到臀、从腰到胸,两名大汉聊得十分放肆,不时还淫笑几声,丝毫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这两个人,怎么、怎么可以这样……”
姜淑夜被说得面红耳赤,十分恼火。
她想动手去教训一下他们,但很快想到这有依仗武力欺负人的嫌疑,很不侠义。
毕竟他们只是嘴花花,没有来动手动脚,而武者一旦出手,哪怕再怎么收着,也难免致伤致残。
她想了想,面对言语挑衅,应该先动嘴骂回去才对,等事态升级以后再动手也不迟。
可一想到要跟两个粗鲁大汉污言秽语地吵架,姜淑夜又不情愿了。
从小做淑女的她可不擅长这种事,想想就很恶心。
所以犹豫到最后,姜淑夜做出了既不打也不骂的决定,也就是……忍。
她把耳朵一堵,小鼻孔忿忿不平地张开,用力呼气。
她忍不住又望了眼那俊逸男子,冥冥中希望他看不下去自己受欺负,一怒之下出手相助,但是他好像太沉迷于玉简了……
“诶~客官,您的饭菜。”
店小二跟啥都没听到似的,只管上菜。
等他把饭菜摆好了,姜淑夜才把堵耳朵的双手撤掉,好在那两名大汉已经不再针对她,聊别的去了。
经历了这一段不愉快的小插曲,姜淑夜自然不剩什么胃口。
在用银针试了一下,确定没毒后,她草草扒拉了几下筷子,便准备离开这里。
临走前,她牢记师父叮嘱,要检查一下行李,免得被人偷了什么东西。
“嗯?我装碎银的那个荷包呢?”
姜淑夜在行李中反复翻找了一会儿,还是没找到。
对于武者而言,碎银只是零钱,紫阳石才是主要资产,所以她通常都直接把装碎银的荷包,放在行李包裹中最方便拿出来的外层。
这是个容易被偷的位置。
姜淑夜环顾四周,回忆了一下自从自己进入酒肆后这段并不算长的时间,觉得那店小二最有嫌疑。
“是了,他趁着我低头捂耳朵,在我背后靠近行李的位置多呆了一会儿!”
姜淑夜柳眉紧蹙,攥紧了拳头。
她气势汹汹地走向账台,去找酒肆掌柜理论,正好那店小二也在旁边。
酒肆掌柜是个身材发福的中年人,看上去十分和善。
他见姜淑夜一脸不爽地走过来,立刻主动迎了上去:“客官,怎么了?是饭菜有什么问题吗?”
“你的人手脚不干净,让他把偷我的荷包还回来!”
姜淑夜对这掌柜也横眉冷对,她怀疑整家店都有问题。
“啊?有这事?赵四!你的爪子不想要了!?快把你偷的东西还给人家!”掌柜当即冲店小二怒道。
“我、我没偷东西啊!”店小二脸上充满了委屈和无辜。
似是为了自证清白,他先把自己衣服上的布兜都翻出来,然后三下五除二就把衣裤、鞋子全部脱光,只剩一条裤衩。
这令姜淑夜脸色一僵,急忙将视线挪开,气势立刻弱了三分。
掌柜将店小二脱下的衣物仔细检查一番后,面带不好意思的笑容,对姜淑夜道:
“客官,这小子确实没有赃物在身,您看是不是误会了?”
“进酒肆前东西还没丢,在这段时间里靠近我,并且离开我视野的人,只有他一个!而且身上没有赃物能说明什么?他随便找个地方一藏不就是了!”
姜淑夜贝齿紧咬,她现在反而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
在她的眼中,这掌柜的笑容里藏着刀子。
“那姑娘你想怎么办嘛,难道还要把我这小小的酒肆翻个天不成?”
掌柜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凡事要讲道理啊,要是所有客官都跟姑娘你一样,那我这小本生意也做不下去了,一家老小啊都得喝西北风去咯。”
听了这话,姜淑夜又气又急,耳根子都红了,但一时半会儿实在想不出来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之前口嗨的两名大汉突然正气凛然起来,纷纷开口为掌柜声援。
“就是啊,姑娘,凡事要讲证据,怎能平白无故地冤枉好人呢?”
“人家还有生意要做,小二要忙着上菜,你这么无理取闹一番,在座的诸位不都被你耽误了行程?”
听到他俩如此言论,姜淑夜猛地转身回头,刚想对他们发泄火力,但很快又蔫了。
因为她发现,其他客人确实在用不满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令她顿时没了底气。
之前施舍的母子正蹲在酒肆外不远处,啃着两张烤馕,躲避掉她的视线,明显是不打算掺和进来,帮她说话。
就连那俊逸男子也不再沉迷玉简之中,抬头皱了皱眉……
“我、我走了。”
姜淑夜知道自己继续在这儿呆着也没用,除非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拔剑威逼掌柜和店小二交代实情。
但在她的理解中,作为女侠实在不应该做这种事。
反正只是损失了一些碎银,数额不大,她寻思还是赶紧离开吧。
她现在很想念静玄子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