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只是松了一点而已,因为现在任剑柔最大的问题并没有出在身体上。
虽然她依然有呼吸有心跳,但灵魂层面的伤痕,对聂辰而言无疑笼罩在迷雾里。
“嗯?不对,呼吸和之前比起来,似乎变微弱了一点!”
在发现这一细节后,聂辰心头一颤。
都属于同一个人,灵魂和肉体自然不是完全分开的,比如眼下,任剑柔灵魂的伤势就开始影响肉体的生命力。
“真武观的天池能治疗灵魂,但有白家从中作梗,肯定不会给我们用。”
“除非杜流萤突然跳出来‘复活’,那我把任剑柔家里的事跟她说下,兴许得到她的帮助。”
“至于现在,首要的是先把她生命力的流逝给稳住……菇,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菇和姜淑夜都凑了过来,聂辰果断向菇求助。
由于他没有七窍玲珑的天赋,没法咬一口菇跟它对话,所以菇再怎么用菌丝手舞足蹈也没法让他看明白,只能直接采取行动。
只见菇分别伸出两缕菌丝,一缕插进了聂辰后颈、脊柱附近,另一缕伸进任剑柔的衣服,插在同样的位置上。
很快,聂辰感觉自己血肉里的一些物质在缓慢流失,不过马上就被青泥修复,治愈力的自动恢复速度大概和物质流失速度差不多。
“相当于给她输营养液,只不过用的是从我这儿提取的营养。”
聂辰感受着任剑柔逐渐恢复正常的心跳和呼吸,微微点头。
如此一来,燃眉之急总算是解除了,想根治问题,那就得设法医治任剑柔的灵魂。
为此事感到发愁的聂辰,在任剑柔身旁蹲下,看着她睡着一般的恬静面容,一边叹气一边掐着她的脸颊肉。
要是这样能唤醒她就好了,哪怕她睁眼后见到如此行径,动手把他打一顿都行……
这时,姜淑夜跟透明人一样站在他旁边,注视他的一举一动,完全确定这两人不是普通朋友关系,肯定已经发展出奸情了。
难怪……难怪不久前会那么果断地说出那句“有空”,原来是因为心有所属……
想到这里,姜淑夜默默地低下头,觉得自己也许应该悄无声息离开。
但转念一想,眼下正是聂辰需要帮助的时候,她又怎能离开?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寻思自己留下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就在姜淑夜的脸色一会儿颓唐、一会儿坚定、一会儿又颓唐的时候,聂辰突然停止了掐脸行径,抬头向不远处看去。
顺着他的视线,姜淑夜也看到了他在关注什么。
只见仅仅五丈开外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翘着腿的美少女。
她头戴金银两色、雕纹夸张的冠冕,黑红色无袖连衣短裙暴露出的雪白颇多,不似中原服饰,赤裸纤足上一尘不染,脚踝处佩戴银环。
此时她翘起的右脚一抖一抖的,如同有大厨在盛着它颠勺一般。
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种白嫩玉藕般的美食感来自足底的一层罡气薄膜,否则早就变成脏兮兮的小猪蹄了。
“好久不见啊,前辈近来可好?身体啊心情啥的都还好吧?”
聂辰把任剑柔背到自己背上,满脸恭喜发财一般的欣喜笑意,屁颠屁颠地跑到巫祝面前。
他不久前看见那金风时,还在想巫祝是来干什么的,没想到竟是为了自己而来。
话说她是刚到吗?
要是来早一点,聂辰寻思自己也就不用搞什么人体气囊了……
“一般般吧,最近没什么事做,闲得慌。”
巫祝单手拖着下颌,脸颊凸起一小块雪糕般的肉团,“就是心情不太好吧,主要上次被杜流萤趁虚而入砍了几剑,听说最近她还利用我当借口玩假死,真是气人……哎,迟早让她弄假成真。”
“前辈此言甚是有理。那杜流萤跟真武观勾结,我如今的窘境也有她的功劳。”
聂辰一脸同仇敌忾,一堆瞎话不带喘气地吐露出来,“以前辈的实力,只要恢复元气,定然能亲手把那杜流萤狠狠收拾一顿!”
姜淑夜在一旁显得十分不安,毕竟她现在觉得自己被正邪两边同时盯上的情况,有可能正是与杜流萤有关。
不过好在,这个神秘少女一直没向她投以任何目光,仿佛把她当空气似的……
“唉,我倒是想,但我作为巫祝,是给神祇办事的呀,性命、灵魂都属于神祇,可不能为了私仇,把自己置于一丝一毫的风险中。”
巫祝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抬起双臂伸了个懒腰,不经意间从那开放的衣物中暴露出更大一片侧乳。
“哦?那前辈此番前来,应该是有事要办吧?”聂辰眸光一凝。
又和所谓的神祇扯上了关系,但眼下的重点是救任剑柔,所以聂辰的欣喜多过忧虑。
“猜对咯。我当初说什么来着,你还记得吗?”
巫祝刚问完,没等聂辰开口便自行回答,“准备迎接只属于你的命运吧,我们会再见面的……唔,不是说只再见这一面啊。”
“她会趴在你背上昏迷不醒,我会出现在你面前,都是命运的一部分……你很想救她,对吧?”
聂辰点了点头,心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您老人家别铺垫了,快进入正题吧……
巫祝轻叹一声,瞥了任剑柔一眼,如同老大夫看见得了绝症的病人似的:
“她这伤,可比杜流萤一年前受的要严重多了,而她又没有杜流萤那种修为,哪怕真武观把天池送你,给她泡一辈子,她也醒不来。”
“天池在灵魂伤势治疗这方面,已经是全天下最顶级的宝地之一了,其他大势力的疗法哪怕挨个送上门给你挑,恐怕也派不上用场。”
听得此言,再看看巫祝的表情,哪怕聂辰反复告诉自己,她既然来到这里那就肯定有办法,但心理防线也很快就扛不住了。
他的心沉到谷底,强行伪装出的镇定也逐渐崩坏,眼中忐忑不安与虚弱惶恐,被巫祝一览无遗。
不过好在她大概是玩够了,最终还是给聂辰提供了她的解决方案:
“我刚才都说了,这都是命运的一部分……现在你的身上,肯定已经拥有能救她的东西,而我应该就是负责告诉你该如何使用它的人。”
“不是那仙人菇哦,虽说哪怕心脏破碎,它也有办法把人给救回来,但现在是灵魂上出了问题,它没那能耐。”
“找找看吧,你身上肯定有……”
90、谜语人滚出蜀州!
巫祝这话,听得聂辰云里雾里。
从她的表情也看不出任何端倪,连提到仙人菇时她都很淡定,不像白芝苍那般对它无比觊觎。
不过高人往往都是这样的,喜欢做该死的谜语人。
于是聂辰便也暂时不去深究她的话,在自己身上翻找起来。
一些重要、便携的东西,他素来是塞进挂在腰间系带上的小兽皮包里,随身携带的,在他看来有可能在此时用上的,只有两样。
一样是他突破一门时产生的魔种,另一样是青铜小盒,里面装着从地宫里顺走的红泥。
对于前者,巫祝远远地看了两眼,只说了句让他收好,别弄丢了,没告知更多信息。
对于后者,巫祝黛眉一挑,似是看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
“你还真是令我惊讶……来,过来,靠近些。”
巫祝的美眸中流转着玩味之色,冲聂辰招了招手。
聂辰不明所以,背着任剑柔上前几步,直到她一伸腿便能够到的地方。
然后她就真的伸腿了——那翘着的裸足向上一抬,刚好用足尖踮起聂辰的下巴。
紧接着,巫祝有些慵懒地向后方一倾身子,双臂撑在石头上,像在观赏什么艺术品似的,微微摇晃着脑袋,把聂辰打量来打量去。
这看得旁观的姜淑夜先是惊诧,暗道这是哪个边疆部族的女子,竟如此不拘小节。
随后便是羡慕,因为她也想对聂辰这么干,不过也只敢想想罢了……
聂辰被巫祝踮得微微抬头,感受着她足尖的微凉,轻嗅着她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在散发的异香,稍微有点迷糊。
不过有任剑柔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他总的来说还是能定住的。
而且,仔细观察巫祝此时的眼神后,聂辰感觉她那美眸里见色起意的成分似乎并没有的多少,更多的是像发现了一个稀世珍宝一样赏析自己。
这家伙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聂辰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是弄不清楚了。
他也不想弄清楚,他急着等她告知这红泥有什么用,能不能用来救人,没过多久就心中暗骂:你特么看完了没有,再浪费时间,老子一口把你的骚蹄子吞下去……
“看来一切都在冥冥中连成了线。”
巫祝终于把脚收了回去,然后一半说谜语、一半说正事,“这红泥可比真武观的天池厉害多了,而且你这盒子里的份量也足够,大概只需要两成半,就能让她恢复到跟受伤前毫无区别,不留任何隐患。”
“哦?这样吗?那该怎么用呢?”聂辰提起了十成精神,认真听着。
只要这巫祝真有办法治好任剑柔,别说用脚踮他下巴了,就算掂掂别的地方,施以能毁灭他清白的羞辱,他相信自己也可以忍受。
“嗯……使用细节我有点忘了。”
巫祝先是滞了两秒,随后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真忘了……”
“……”
聂辰听得眼皮直跳,心又凉了下去。
这家伙有点用,但用处不大。
整一堆神神叨叨的做谜语人,到头来就这?
好在巫祝还没把话说完,她停顿了一会儿后,继续道:
“我有一个熟人,她肯定知道该怎么用。不过她现在被困住了,你去把她救出来,然后让她教你便是……嗯,等她脱困以后,说不定还能帮我整一整姓杜的……”
“呃,前辈,我能问下吗,为何你不亲自去救她呢?”
聂辰疑惑地看着她,“如果连你都救不出她的话,那我又怎能做到?”
“我做不到,但你就是能做到。”
巫祝很认真地点头,然后沉默,面对聂辰询问的眼神依然保持沉默,就搁那儿眨巴着亮闪闪的大眼睛,打死不说为什么。
“……那好吧。前辈,你的熟人被困在哪儿了?”聂辰很无奈。
“沿着这片峭壁往南走,会进入一处山谷,谷底森林的深处,就是我那熟人所在。具体路线你别问我了,我没有地图。”
巫祝两手一摊,“按照我那时候的说法,你要去的地方名为‘羽神幽谷’,不知现在是否还叫这个名字。”
“羽神幽谷?这我倒是听说过。”
聂辰回忆了一下,自己在跟教友闲聊时听他们提起过。
这世界虽然妖魔鬼怪为数不少,但在大多数森林、山脉里,其实没那么容易撞见它们。
唯独有一些地方,乃众所周知的邪祟聚集地,不过因为普遍离城镇较远,官府、正道宗门一般都不会去清剿、除害什么的。
羽神幽谷便是如此,据说那里盘踞着一群半人半鸟的邪祟,有人说是鸟类所化的妖兽,也有人说是活人所化的魔物。
聂辰当时就当个乐子听了,心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只要自己压根儿不过去,再危险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但到了眼下,他是无论如何都要硬着头皮进去闯上一遭了……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出发吧,多谢前辈提点。”聂辰向巫祝抱拳行礼。
不过在临走前,他还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对了,前辈能否告知在下,这盒红泥究竟是什么东西,有什么来历呢?”
不出他意料的,巫祝摇了摇头:“不能哦,我可不会乱说话……你若想知道,自己以后满天下多闯闯,凡事多深究一点,迟早会知道的。”
“明白了,多谢前辈。”
聂辰继续道谢,态度依然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