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发现她的身材和自己差不多,容貌上比自己略逊一筹后,任剑柔稍稍松了口气。
“呃,不用,我已经能动弹了。”
在姜淑夜准备帮她擦脸时,任剑柔将毛巾拿到自己手里,“这位姑娘,敢问怎么称呼?还有……聂辰呢?就是一个长得还行的家伙,男的,背着一把三叉戟。”
“哦,我叫姜淑夜,聂辰他和菇一起去集市买灵材了,离这家客栈很近,他特地选的这个住处,出事了能很快赶回来。”
“至于我和他……算是互相帮忙吧,我帮他照顾你,他在保护你的同时顺便也护送一下我。”
姜淑夜眸光微闪,在提到“互相帮忙”时,不慎露出一丝心虚和慌乱。
任剑柔看在眼中,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她不动声色,装出一副刚刚苏醒,精神萎靡的样子,向姜淑夜询问起她沉睡期间发生的事来。
一问方才得知,她已经沉睡十七天了。
不过,在聂辰和姜淑夜的帮助下,她在十五天前便已经摆脱了危险。
最近十五天里,聂辰和姜淑夜带着她,一路掩盖行踪,专走偏僻的村镇、小路,最终在昨天傍晚抵达了他们眼下所处的城池,西陵渡。
西陵渡属于蜀州辖区,是位于蜀州和鄂州交界处的核心渡口、水运枢纽,因临近西陵峡而得名。
从这里坐船,一路向下游行进,就能直通越州钱唐城,也就是姜淑夜的家乡。
不过聂辰选择来到这里,却并非为了送姜淑夜上船。
他觉得,这种热门主干交通还是太扎眼,打算让姜淑夜坐马车走陆路回去。
那样虽然麻烦,但能最大程度上降低被追踪到的概率。
聂辰之所以要来西陵渡,是因为这里是个著名的港口城市,比泸阳城繁华许多,更容易买到优质灵材。
他急于突破二门,正好上次缴获的白家那三把良兵宝剑,早就被他卖了个好价钱,现在兜里满当当的……
在把这半个月来发生的正事、要事,以及姜淑夜的身份来历、因杜流萤卷入的风暴问清楚后,任剑柔暗自心惊,觉得聂辰也太不容易了些。
只不过,这不会让她放弃对某些事情深入探究的想法……
“聂辰这人啊,魔功练多了,有时候脑子有问题的,他这一路上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任剑柔轻笑着问,语气一点都不刻意。
“没有没有,都是我给他添麻烦,像什么多管闲事啊,因为不够谨慎差点引来危险啊,还有打扰他修炼什么的。”
姜淑夜有些不好意思,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一不留神把任剑柔想探究的全部交代了出来,全是最近十五天的路途中发生的事。
比如,他们路过某处乡镇时遇上闹鬼,姜淑夜女侠瘾犯了,想帮忙铲除邪祟。
结果聂辰很快就发现,这所谓的闹鬼是人为的,牵扯到当地豪族的纷争,于是两人连夜细软跑。
要是发现得晚点,姜淑夜一直揪住“鬼”不放,恐怕他们又要给自己身上添一件大麻烦了。
又比如,他们有一次躲在破庙里过夜,姜淑夜发现损坏的佛像后面摆了一堆干柴,刚想利用这额外收获生火,就被聂辰连忙阻止。
随后,聂辰在破庙周围侦察一番,发现了一伙山贼,屠杀一番后留下一个活口。
让他交代,果然,山贼在那些干柴里掺了点燃后会冒出毒烟的毒药,路过的旅人一旦将其用来烤火,很快就会中招。
再比如,当他们有马车可坐时,都在车里抓紧时间修习心法,进一步夯实不久前快速提升的修为。
而这时姜淑夜发现,聂辰修炼《苦海无涯书》实在是很痛苦。
一问更不得了,他修炼的居然全是魔功,光是听他很收敛地稍微描述了一下魔功的副作用,就差点被吓晕。
于是,姜淑夜当场就急了,非常急,表示求求他练点别的吧,否则就死给他看。
见她提到死字,聂辰便很不高兴了,怒道:“我都救你多少回了,有我在你死不死的了,心理没点逼数吗?”
被骂了以后,她才总算不闹了,知道聂辰也是为了生存、为了对付仇家……
就这样,姜淑夜挨个讲述这半个月来发生的故事,越讲越收不住,脸庞显得无比生动,仿佛在把这些故事重新经历了一回似的。
而值得她回味的,显然不是故事本身。
任剑柔看得出来,这对姜淑夜而言,大概是人生中最精彩的半个月了吧。
甚至也可能是最幸福的半个月,哪怕这半个月里的跋山涉水条件异常艰苦,并且一点都不安全。
一起冒险、一起过夜、一起修行……任剑柔刚听到时还寻思着,这些事不都是她早就跟聂辰干过的嘛,有啥稀奇的。
但转念一想,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不是唯一有这种经历的女人了?
越想越紧张。
在姜淑夜讲述的同时,她不禁脑补出了许多画面,画面无论什么景象,都只有聂辰和姜淑夜两个人物。
除此以外,这些画面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可以被命名为《任剑柔在沉睡》……
“啪!”
任剑柔突然双手抱头,而且是猛地拍到了脑袋两侧。
这让姜淑夜吓了一跳,还以为她的伤没好,连忙问道:“你怎么了?要不要我去坊市把聂辰叫回来?”
“呃……没事,不用,已经好了。”
任剑柔把手放了下去,有些尴尬地笑笑。
她很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需要考虑两个因素,分别是相处时间的数量与质量。
毫无疑问的,至少在姜淑夜眼中,从酒肆相遇的那一刻起,她与聂辰相处的时间,就从不缺少质量。
而半个多月的时长,在时间数量的层面也算勉强够了,至少足以让两人互相了解,明确自己究竟是一时见色起意,还是真的心怀爱慕……
任剑柔意识到,自己这沉睡的半个月,损失可能有些大了,故而不禁气急败坏地想道:
“看来我醒的不是时候啊,再给你一点时间,估计下半辈子的软饭都有着落了吧?啧啧,来自江南豪族,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以前咋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呢?”
心中五味杂陈的任剑柔,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腹诽聂辰,毕竟是他一路保护着自己,但就是忍不住赌气。
这一赌气,任剑柔的表情管理也就有些绷不住了,两颊在不知不觉中鼓起,如同含了两个小笼包。
如此一来,姜淑夜再怎么迟钝,也看出了端倪。
她犹豫了一下,用一种劝说的语气对任剑柔道:“这半个月来,哪怕知道你脱离了危险,他也一直……一直很关心你。”
“嗯?”
任剑柔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为何姜淑夜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她寻思着,我知道那家伙肯定很关心我啊……
“他真的很关心你。”
姜淑夜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有些小。
说完后,她立刻低头帮任剑柔洗毛巾,然后急匆匆地站起来,像是要出去换水。
还一不小心被凳子绊了一下,洒出不少水来。
任剑柔眼神空空的,心里重复念着姜淑夜的话,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正是因为这半个月来的相处,姜淑夜才更加明白聂辰的真正心意。
每当她觉得自己很受喜爱时,就会被聂辰哪怕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关心叫醒,知道谁是过客,谁是将来。
所以,她劝任剑柔不要生聂辰的气,你俩以后可要好好的。
毕竟,她再怎么留恋这段相处的时光,也很快就要与聂辰分别了……
98、分别?
“哐!”
“哎呀!不好意思……”
“卧槽还好我闪得快……你身法不行啊,端着盆居然会洒水?”
“别管水了,任姑娘刚刚醒了,你快去看看吧。”
“哦!?”
客房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任剑柔浑身一凛,不再去想乱七八糟的事,而是专注于即将到来的重要时刻——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久别重逢,该说点什么好呢?
若是没有先见到姜淑夜,那她估计就是想到啥说啥,反正她跟聂辰又不是不熟,哪来那么多矫情的交互。
但现在不同了,她坐在床边,不由自主地极速思考起来,得在几秒内得出一套方案。
“不能再遮遮掩掩了,直接一点吧,先谢谢他过去半个月里所做的一切,再摆出一脸报恩的表情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噫……这些话这些事,光是想想就很肉麻,真的要说出来做出来吗?”
“必须做!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还记得那句‘茶有什么好喝的’吗?若非那女人是个刺客,上次我就彻底完蛋了……”
以上念头皆是一闪而过。
当聂辰把装着灵材的包袱放好,来到床榻边,时隔半个月再次见到清醒的任剑柔时,她已经在床边正襟危坐,眼里流露出一丝紧张。
菇从聂辰肩上一个蓄力大跳,就跳进了任剑柔怀里,菌丝手舞足蹈起来。
“总算醒了,这半个月你知道我扛着你有多累吗?死沉死沉的。”
聂辰难掩笑意,一边造谣体重,一边只迈了两步便来到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由于这半个月里他掐任剑柔的脸掐习惯了,以至于双手不由自主地便动了动。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最终还是没有伸出咸猪手,只是一脸邀功地说道:
“刚才小姜应该把我在你昏迷期间的所作所为全都告诉你了吧?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打算怎么感谢我?”
“对了,跋山涉水那么多天,衣服都穿坏了,我和小姜去买新衣服的时候顺便给你也买了一件,你待会儿试试。”
“……”任剑柔没有立刻回应,她憋得脸色都有些发红。
她很想按自己几秒前规划好的方案,一边感恩戴德一边扑到聂辰怀里拥抱,那样便万事大吉,半个月的缺席造成的风险,瞬间便会消弭于无形。
但她做不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至于扑过去拥抱什么的,她更是光想一想心跳就要爆炸了。
此时此刻,她终于意识到,想违反本性、对抗过去十几年人生中养成的习惯,真的是无比艰难……
“嗯,小聂你干得不错,不枉我过去一直照顾你,以后再接再厉。”
任剑柔没有动弹,只是略显满意地微笑,点头,显得云淡风轻。
而在内心世界,她已经把自己吊起来狠狠抽鞭子了。
她难以想象,自己居然又错过了一次机会……
“嗯,很好,看来你是完全复活了,伤好的很彻底,没有因为灵魂受创导致变了个人。”
聂辰不在意任剑柔的回应,反而露出一脸“已经习惯了”的舒适感。
“……”
深深的无奈,令任剑柔嘴巴一歪,有点痴呆。
她想啊,这厮怎么这么容易满足呢?
既然我是不行了,那你倒是冲起来啊,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