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流萤沉声道,“但我建议,你们以后尽量还是不要呆在蜀州了,尤其是泸阳郡,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小心被他们先找茬、扣帽子,然后再‘顺理成章’地动手。”
“知道了,你们那些‘正道手段’我懂得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蜀州对我而言又不是什么特殊的地方,不呆便是,以后再也不来了。”聂辰顺嘴阴阳了一下。
杜流萤脸色一僵,沉吟两秒,低声道:“我知道你还是有所介怀,对此我只靠嘴皮子的话,肯定无法改变你对正道的看法,所以……我还是尽量多做点事吧。”
“嗯,那你努力。”聂辰很随便地笑了笑。
他寻思自己成天琢磨着金盆洗手,哪有空关注你们这些正道栋梁做了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考虑到接下来大概率还要跟任剑柔一起行走江湖,聂辰觉得有些事自己还是抓紧机会问一问眼前这位为好。
“对了,关于那盒红泥的事,你能不能帮我分析一下……”
聂辰将当日在地宫内的所见所闻,以及对祖龙的担忧、自己与神骸碎片的不解之缘一一告知。
等说出了不少只有他和任剑柔才知道的秘密后,聂辰才发现,其实自己虽然时不时阴阳两句,但总体上还是愿意信任杜流萤的。
杜流萤听得眉头紧锁,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如果你所说的没有夸大,那你应该确实被外神盯上了。”
“你要记住,外神会用‘帮你满足愿望’来诱惑你,但最终目的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让祂们自己从天道的镇压下脱困。”
“而祖龙他……即使把数千年来历代通天榜榜首聚在一起,他也很可能位列第一,这等人物,已经堪称人间之神,哪怕用防范外神的心态去防他也不为过。”
“虽然他终究不是神,按理说早该化作冢中枯骨了才对,但有巫祝前例在先,如果通过某种手段将自己的寿元暂时冻结,那是有可能钻了天道漏洞,存活至今的。”
“至于其他的……抱歉,我能告诉你的并不多,青泥红泥跟祖龙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清楚,毕竟我活的还是不够久,真侠会掌握的信息也远不如南北两大朝廷。”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更多,那最好去询问‘金僧’,他是当今世上最博学的人,很可能没有之一。”
“只可惜我真侠会与南雍朝廷的关系一般,他还偏偏是皇帝,我没法直接把你送过去见他……”
听到“金僧”二字,聂辰顿时头疼起来,因为他知道去找这位懂哥问点事的难度。
金僧、海晏居士、菩萨皇帝、佛门第一捐助者、大雍景明帝……这些都是同一个人。
其真名为莫道哉,当前高居通天榜第三,职业是皇帝,爱好是推动佛门发展,希望能在有生之年让佛光普照整个世界。
顺带一提,他八十大寿的前夜聂辰差点脱单,而大寿当天聂辰在临江榭被放了鸽子……
这么一号人物,聂辰相信他可能确实是全天下最大的懂哥,但看杜流萤这副为难样子,恐怕连她自己都未必能见到这位皇帝老儿的面。
“行吧。那我……努力努力?”聂辰苦笑道。
“要是以后你察觉到外神、祖龙这些存在有什么异动,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可以找我。我给你一些真侠会联络点地址和信物,你收好。”
杜流萤对聂辰所言比较关注,过了一会儿后把联络方式交给了聂辰,确保他无论在全天下哪个角落,都能尽快把消息传给她。
聂辰欣然收下,不过心里寻思着,最好还是不要有用上这些东西的时候吧……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有些玉玉。
本来盘算打得好好的,解决白家后找个地方摆烂,他就不信还能被各路神仙追着请出山。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还是要延后了。
所以面对令人担忧的大事,他此时也不愿意多想。
先给明晚一个完美的结局再说吧……
121、第一届总决赛(上)
傍晚,在扫墓结束后返回醉月楼的路上,任剑柔绕了一圈,去坊市那儿买了一个玉风车,作为明晚的回礼。
她美美地将玉风车合在掌心中搓了搓,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
这家店铺的掌柜心里也美滋滋的,毕竟每当仙侣节这种消费主义盛行的节日,他手里那些溢价的精美小礼物才有畅销的可能。
只是在任剑柔之前,今天来他店里为明晚准备礼物的客人都是年轻的公子。
比如一个长相俊美,但看上去有些忐忑不安的少侠,掌柜对他印象比较深刻。
看着任剑柔离去的背影,掌柜心里想啊,真不知道她这是要送给哪个幸运的臭小子。
既然连回礼都能收到,那这位臭小子的表白可以说是必然成功了……
“菇,你说我明晚穿什么好呢?”
任剑柔又跑去裁缝铺挑衣服。
这个世界的生产力远超普通封建社会,所以裁缝铺里有许多成品衣物可挑,不用买布回家自己做。
询问之后,任剑柔没收到菇的回应,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炽热了几分。
她意识到,菇现在已经是降灵了,只不过因为肉体与她的心脏融合,情况比较特殊,她现在和菇的交流变困难了许多。
不过没关系,她还是有办法收到菇想要传递的信息。
她在每件成品衣裙前都停顿一下脚步,然后感觉一下心脏的变化。
最终,当心脏变得非常炽热,令她忍不住砰砰直跳的时候,她便知道了菇的建议。
“啊?这件?”
任剑柔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衣裙,脸颊泛起红晕。
这是一件酒红色的连体裙,因其设计的过于大胆,乃至有些伤风败俗,所以被民间戏称为“堕仙裙”。
简单来说,它的上半部分其实还好,胸口裸露的部分只够天赋异禀的女人展现白馒头,任剑柔不用担心这个。
但它的下半部分,就有些增强版旗袍的意思了,不仅两边高开叉到近乎大腿根部,位于身前的那块布还是上宽下窄的梯形,反正是不准遮腿。
这其实很适合刚获得了一双乌蝉黑丝的任剑柔,但她感觉还是过于刺激了些。
在犹豫许久之后,由于菇的强烈推荐,再加上她确实想给聂辰多发点福利,弥补他没法立刻过上平静生活的不满,所以最终她还是把这件堕仙裙买下来了。
在离开裁缝铺,返回醉月楼的路上,她把这件衣物塞在包袱里藏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路人看见。
“好了好了,放平心态……接下来,就只需要明天晚上之前换好衣服,在房间里等他过来敲门……还要做什么吗?没了吧?”
任剑柔一路上仔细思索,排查自己忽略的事项。
在她觉得已经万无一失的时候,菇又牵动着心脏提醒她,让她意识到自己还有疏漏。
“对了,最关键的是,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口是心非了。一旦他送出礼物,我就立刻接受,哪怕稍微拖一会儿、转个弯儿,没准就会把他吓跑,虽说吓跑后再把他追回来就是了,但万一出现意外……”
任剑柔想到了最容易翻车的环节,并且反复提醒自己,尽管此时离明晚决战还有一整天。
但被她遗忘的是,之前有好几次,她也是这样不断提醒自己的……
.
时间流转,很快到了次日夜晚。
暮色刚一漫过城头,整座泸阳城便被点亮了。
沿街的酒肆、茶坊、胭脂铺早早挂起了红灯笼,流苏垂落,风一吹便轻轻晃荡,将路面映得一片暖红。
已经速战速决的姑娘们挽着发髻,簪着新摘的花朵,与男伴同行,手里捏着绣了鸳鸯的绢帕,或是提着小巧的走马灯,眼角眉梢带着笑意。
至于拖拖拉拉的男女们,男方还在姑娘家门口徘徊,迟迟踏不出敲门进入、送出礼物的那一步,女方则在家中焦急等待……
有些人不参与这种专属于年轻人的节日,但喜欢看热闹,所以也会在此时出来玩玩。
比如杜流萤,她专门了去了醉月楼对面的一家酒楼,找了个位置很好的包厢,独斟独饮。
从她的这个位置往醉月楼看去,能看到醉月楼的所有观景台。
观景台不是专门的房间,而是从走廊上凸出去的一处平台,视野广阔,用来观赏满城烟火之类的大场面,可比在客房、包厢里开窗看要舒服多了。
无论聂辰今晚拿下了谁,多半都是要去观景台上唧唧我我的。
届时杜流萤就能第一时间得到结果,开始吃瓜,主要看点在于聂辰那多半很糗的表现。
不过很快,她发现已经有人把一处观景台占了,不过是独自一人。
是姜淑夜。
她今晚的穿着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此时正单手托腮靠在栏杆旁,眸子里黯淡无光,仿佛消磨时间似的看着天空,等待着今晚的烟火表演开始。
看她这副表情,杜流萤便知她已经放弃了。
而且她不呆在房间里,聂辰怎么知道该去哪里找她?这本身是在给聂辰增加难度。
“唉,这样就没啥意思了嘛。”
杜流萤叹息一声,饮了一盏酒。
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
她是冲着对年轻人的好奇,才抽出时间找了个好位置旁观的,毕竟她对这三个年轻人都很感兴趣。
但看现在这架势,今晚的结果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杜流萤寻思着,自己大概是错估了他们三个之间的关系,聂辰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他们仨估计都很清楚。
“话说小姜你也别在观景台呆着啊,不然待会儿他俩找位置的时候,正好来到你这儿,多尴尬。”
杜流萤心里吐槽着,有些百无聊赖地喝酒。
与此同时,她原本想看的一场大戏中的男主角,聂辰,正迈着沉重到近乎赴死的步伐,一步一步地逼近任剑柔的房间。
“送出礼物,被她接受,那么按照仙侣节习俗,她就是我的人了,就是这么简单的流程,冲冲冲!”
一个小聂辰在聂辰心中呐喊。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咚咚作响。
但另一个小聂辰却在不停地扰乱军心。
“唉,也许马上就要被她找个借口拒绝礼物,也就是拒绝了我。有习俗罩着,形成了一层缓冲,这种拒绝方式不会特别令双方尴尬,也能让她不会因为于心不忍,而勉强给我一次机会。”
聂辰停在任剑柔的房门外,抬手想要叩门,手臂却重得像是灌了铅。
动不了手,那就喊话让她开门。
可喉结上下滚动了数次,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舌尖泛起一丝苦涩。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雕花木门上,门内漏出一些灯火,让他仿佛看见了任剑柔正站在门口,就等他动手或动口的模样。
哪怕聂辰清楚知道,成败概率相比之下非常悬殊,已经是能看到结果的局,但他同样明白,此刻离成功只差一步,离失败也只差一步,只是后者那一步没什么可能踏出去而已。
“送出礼物,被她接受,完工。不被拒绝就是胜利……”
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些话,聂辰的精神状态来到了一种非常美丽的境界。
如果一切正常,他也会立刻变得像正常人一样,拥美人入怀,去观景台卿卿我我,或者直接原地开啃。
可一旦有丝毫刺激,他就会变成一只应激的猫,难以想象会做出什么爆发性的事来……
“咚、咚。”
聂辰最终还是用僵硬的手臂叩响了房门。
其实在第二声响起前,门就已经打开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身着一袭酒红色堕仙裙的任剑柔。
包裹着乌蝉黑丝的大长腿只是被裙摆稍稍遮掩,莹白如玉的大腿根部晃得聂辰眼晕。
她未扎长辫,也未挽发髻,只是将乌黑的长发松松绾到身后,留下两缕垂落肩头,搭在胸口两侧。
平日里再怎么漂亮的美人,精心打扮后总是能更上一层楼。
但在此时此刻,她给聂辰带来的不仅仅是养眼,也有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