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延恩目光落在苏景身上,语气稍缓,接着说道:
“但你要记住,若是有朝一日能踏入内门,你能得到的,将是远超现在的优渥差事、数倍于外门的功绩,还有宗门重点倾斜的修炼资源。”
“原来如此。”
苏景微微颔首,将这些话一字一句刻在心里,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弟子令。
“给你举个例子,你便更能明白这其中的差距。”
薛延恩指尖轻轻敲击着梨花木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就说你刚才选的这门血狮神指,以你现在外门弟子的身份,就算每日勤勤恳恳做满差事,恐怕也要九、十个月才能攒够功绩将它兑换到手。可若是内门弟子……”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最多一两个月,便足够了。”
“这,便是两个身份之间的差距。”
“弟子明白了。”
苏景垂首应道,下一刻,仿佛有一簇火苗在他心底悄然点燃。
他抬眼时,眸底掠过一抹极快的炽热,快得如同流星划过暗夜,转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原来如此。
要想拿到足够的修炼资源,要想在这弱肉强食的永宁宗真正站稳脚跟,就只能一步步往上爬,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念头刚落,他便再次抬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却依旧恭敬:
“薛长老,不知要怎样才能晋升为内门弟子?”
薛延恩闻言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的苏景,缓缓开口:“永宁宗的规矩,向来是只认实力不认人情,从来都是能者上位。
“宗门每年都会举办一届外门大比,唯有在大比中杀出重围、夺得前三甲的弟子,才有资格晋升内门。”
“可别小瞧了这三个名额。”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
“每年报名参战的外门弟子,少说也有上百位。里面不仅有中和城各大世家送来的子弟,根基扎实、资源充足,还有不少上届惜败的老弟子,他们憋着一股劲苦修一年,就是为了等这一次翻身的机会。”
薛延恩的目光落在苏景身上,带着几分了然:“这么一说,你应该能体会到其中的难度了吧?”
苏景缓缓点头,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血狮神指秘籍,泛黄的纸页边角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百中取三,还要面对那些有备而来的对手,竞争之激烈,远超他的预想。
未等苏景再开口,薛延恩便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仔细算来,距离下一届外门大比,满打满算只剩两个月了。”
他看着苏景的脸庞,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劝告:
“你才刚入宗门,时间实在太赶了。依我看,这届大比你就先略过吧,安心沉淀一年,把基础打牢,明年再上,说不准还能有几分把握。”
闻言,苏景沉默了。
他垂眸看着掌心的秘籍,又看了看那块刻着“永宁”二字的弟子令,沉默了许久。
屋中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以及茶水缓缓冷却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他抬起头,迎上薛延恩的目光。
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退缩。
“弟子……还是想试试两个月后的大比。”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初至青梧州,人生地不熟,环境又危险无比,刚来第一日就遇上了雷坤那样的硬茬……
没有实力,就只有被欺辱的份。
别说耽搁一年,哪怕多等一个月,苏景都万分不愿。
这届外门大比,他没有退路。
他必须参加,必须拿下前三,必须晋升内门!
听到这话,薛延恩微微一怔,原本带着几分劝告意味的眼神顿住了。
他定定地看了苏景片刻,见到对方那坚定的眼神,倒是真的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这个刚入宗门的新人会乖乖听从他的建议,没想到竟有这般不肯服输的锐气。
片刻后,他忽然低笑一声,指尖在梨花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多了些许欣赏:
“好小子,果然有志气。既然你执意要去,那便上去试一试也无妨,就算拿不到名次,能见识见识真正的宗门比斗,涨涨实战经验,也不算白来。”
不过他话锋陡然一转,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大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而凝重,字字都带着分量:
“但有一点你必须刻在心里,外门大比不比之前的永宁大选,台上无情分,拳脚无眼,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到时候上了台,对手不会有半分留情,残酷与激烈的程度,远非你之前经历过的任何比试所能比拟。
“若是一个不慎受了重伤,甚至丢了性命,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苏景猛地挺直脊背,双手抱拳对着薛延恩深深一揖,脊背挺得如同一杆标枪,声音掷地有声:
“弟子懂得!”
第155章 阴狠,底牌
永宁宗另一边。
万岳堂。
一处青石板铺地、竹影婆娑的清雅院落里,残阳如熔金般泼洒下来,将院中央那棵虬枝盘曲的老柳树染成暖金色,细碎的柳叶在晚风中簌簌作响,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石桌两侧对坐着两人。
左侧那人三角眼微眯,下颌紧绷,正是雷坤。
他指尖死死抠着石桌边缘,指节泛出青白,连骨节都因用力而微微凸起。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身着暗纹棕色锦袍的中年男子。
约莫五十上下年纪,鬓角已染霜白,却丝毫不显老态,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如同刀削斧凿,眉峰如剑,即便只是静静坐着,也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之气。
此人,正是万岳堂长老,雷恒。
“二叔,近来血田那边的事,您想必已经听说了吧?”
雷坤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以遏制的火气。
他双拳猛地攥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眼底翻涌着真切的怨毒与怒意:
“血田管理员的位子,本就该我一人独掌。那薛延恩偏要横插一脚,硬生生塞个苏景进来,这根本就是当众打您的脸!”
“这段时间您闭关,我不敢轻举妄动。那小子背后有薛延恩撑腰,我若是贸然出手,怕会落人口实。”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恳求:“侄儿现在就等您一句话!只要您点头,我立刻就去废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让他明白,永宁宗到底是谁说了算!”
面对他这一连串激愤的话语,雷恒始终面无波澜。
他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指尖缓缓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落在随风摇曳的柳叶上,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动他,还为时过早。”
“二叔!可是——”雷坤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激动得连声音都变了调,身子更是几乎要探到石桌对面。
话还没说完,雷恒抬眼扫了他一眼。
只是一个平淡的眼神,却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将雷坤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可是什么?”
雷恒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极强的威严,“雷坤,你什么时候才能学得聪明一点?
“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并非是去争那个狗屁血田,而是外门大比。”
雷恒指尖轻叩冰凉的石桌,发出笃笃的轻响,声音沉稳如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半白的鬓角,将他硬朗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冷硬的金边。
“两月之后,新一届外门大比便将举行,你能否鲤鱼跃龙门踏入内门,全看这一次机会。”
他抬眼看向雷坤,目光锐利如刀,“那苏景背后,毕竟站着薛延恩。薛延恩与我同是宗门长老,平起平坐,你现在贸然动他的人,只会平白给我惹来一身麻烦。”
“但你若是先一步晋升内门,再去收拾苏景,情况就截然不同了。”他语气稍缓,指尖在石桌上划出一道浅痕。
“届时,你已是内门弟子,身份不同往日。薛延恩就算想护着他,也难再插手。”
说到这里,雷恒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雷坤脸上,一字一句道:
“做事,不仅要头脑清醒,更要分得清轻重缓急,算得明利害后果。”
雷坤脸上的激动僵在原地,整个人愣了半晌,方才如梦初醒般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愧色:
“二叔教训的是,是侄儿太急躁了。”
“你如今底子本就不差,再沉下心苦修两月,兴许能在外门大比前突破到炼皮境巅峰。”
雷恒见他听进去了,语气又柔和了几分,“以你的实力,只要不出岔子,争取前三甲,把握极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另外,我早已为你打点好了一切。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内门名额,必有你一个。”
“你不是一直想废了苏景吗?”雷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阴狠。
“等外门大比开始,我会给你一个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机会,让你亲手了结他。”
话音落下,雷坤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才积压在心头的所有怒意和憋屈,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狂喜。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雷恒深深一揖,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侄儿多谢二叔成全!二叔大恩,侄儿没齿难忘!”
雷恒摆了摆手,脸上的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他转头望向院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晚风拂动他鬓边的白发,将一片枯黄的柳叶吹落在石桌上。
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沙哑,带着几分追忆的怅然:“当年你爹对我帮助不浅,如今你爹已逝,我能为他做的,也就只有护着你这根独苗了。”
旋即,雷恒不再多说。
“你回去吧,只需专心修炼即可,其余的事情……有我在,便无需担心。”
“是,侄儿告退!”
……
……
院角老槐枝繁叶茂,浓密的树冠筛下碎金般的夕阳光斑,落在石桌上摊开的泛黄秘籍上。
苏景端坐石凳,脊背挺直如松。
他指尖轻轻抚过秘籍上遒劲的墨字,目光凝在纸页间,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周遭的蝉鸣与风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天地间只剩下他与手中这本《血狮神指》,呼吸悠长而平稳,已然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合上书页。
“这门指法的招式构架确实不算繁复,可想要完全催发出它的真正威力,门槛却高得惊人。薛长老所言非虚。”
苏景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方才通篇细读下来,他已有了清晰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