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无数神通道图 第163节

  长老还在一旁,自己便这般急不可耐地盯着丹药,甚至想当场服食,未免太过失了弟子的礼数,也显得心境太过浮躁,沉不住气。

  苏景心念一转,那股急切便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平息了下去。

  他缓缓收回目光,指尖也收了回来,只是依旧垂眸看着盒中流转着光泽的丹药,眼底的欣喜与珍视却分毫未减。

  反正丹药到手了,等回去之后慢慢吸收也无妨。

  “既然奖赏已经到手,你可以随时离开我这里。”

  身旁忽然传来徐闲歌清淡的声音。

  她端着那只青瓷茶盏,右手轻轻掀开盏盖,用盖沿拨了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动作从容不迫。

  茶盏盖与盏身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细微的叮当声,她低头就着盏沿抿了一口热茶,眉眼间神色平淡。

  苏景压下心底翻涌的喜意。

  他指尖先轻轻扣回玄铁盒的盒盖。

  只听“咔嗒”一声细响,两侧卡扣严丝合缝地咬合,将那股灼人的热浪与醇厚丹香尽数封在了盒中,方才还蒸腾四散的白雾渐渐消散,只剩刺骨的寒意顺着盒身缓缓漫出。

  他掌心托着冰凉的盒底,小心翼翼地将铁盒收入怀中,贴着中衣的位置放稳妥,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确认不会滑落,这才双手虚按在膝头,缓缓站起身来。

  他站直身子,脊背挺得端直如松,对着上座的徐闲歌再度躬身抱拳,声音沉稳恭谨:

  “是,那弟子就先行告退了。”

  礼毕直身,他右脚微微后撤半步,肩头顺势微转,衣摆随着动作漾开一道浅弧,正待抬步走向屋门。

  可脚尖还未落地,身后便忽然传来徐闲歌清润的声音,语速不快,语调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人忽略的分量,轻飘飘地落进耳中:

  “慢着。有件事我想问你。”

  苏景的脚步登时顿在了半空。

  他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丝毫错愕之色,立刻收住了转身的力道,脚下稳稳钉在原地,顺势回过身来,垂在身侧的双手自然收于袖边。

  他站姿端方,目光平静地落在徐闲歌身上。

  苏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恭顺沉稳,听不出半分心绪波动:

  “徐长老但说无妨。”

  室内静了片刻。

  三足香炉里的檀香还在悠悠升腾,乳白的烟线绕着梁柱缓缓散开,将空气浸得愈发沉静。

  徐闲歌没有立刻开口,她先将手中的青瓷茶盏轻轻放回桌面,盏底与木纹相触,发出一声温润的轻响。

  她靠在椅背上,抬眼望向苏景,目光先在他脸上停留了数息,似在斟酌措辞,指尖又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嗒声,半晌才缓缓开口。

  “如果有机会,你是否愿意离开重犀堂,转投我内霞堂?”

  这句话说得平缓,却像一块石子投入静潭,在空气里漾开了无形的涟漪。

  话音落下的瞬间,室内仿佛都静了几分,连窗外掠过竹林的风声都似远了些许。

  徐闲歌的目光也在同一时间变得明晰起来,她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苏景,视线自他肩头缓缓落至腰际,又重新抬回他的面庞。

  那目光平和却通透,带着一种独有的审视力道,像是要穿透皮肉,看清他骨子里的根骨与心性,既带着几分对后辈的考究,也藏着不加掩饰的招揽之意。

  她就这么静静看着苏景,红袍衬得她神色愈发从容,只等他一个答复。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耳中,苏景心头却是骤然一震,着实有些始料未及。

  他万没料到徐闲歌会突然问及此事。

  可这份错愕只在他心底翻涌了一瞬,面上却丝毫未曾显露,不过呼吸之间,他便已强行定住心神,眉眼间平静无波,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乱过半分。

  垂在身侧的双手微不可察地收了收,他重新站直身子,对着徐闲歌恭恭敬敬地抱拳一礼。

  语调平稳沉定,听不出半分受宠若惊的惶然,也没有半分刻意推诿的虚伪,只带着深思熟虑后的笃定,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回徐长老,弟子不敢欺瞒。先说天赋之事,弟子自入宗便在重犀堂修习外功,如今虽略有小成,可外功有成,不代表便有修习内功的天赋。内霞堂传承精深,弟子虽无比向往,但道路却截然不同,弟子贸然转投,只怕根基不符,难有所成,未必便能有更好的前途。”

  他话音平缓,条理清晰,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眼底透着真切的恳切:

  “再者,薛长老于弟子有知遇之恩,自入门之日起便多有提携照拂,这份恩情,弟子时刻记在心上。如今弟子刚借大比夺得魁首,风头正盛之时便背弃本堂、转投他处,这般行径,与忘恩负义何异?弟子纵然实力浅薄,也断断做不出这等事。”

  话音落下,他抬眸望向徐闲歌,目光澄澈坦荡,没有半分闪躲,清清楚楚地将自己的决意递了过去,声音沉稳有力:

  “所以……徐长老,弟子不会离开重犀堂。”

  说完这话,苏景心中反倒安定下来。

  他给出的这两条理由。

  一条论修行根基,客观实在。

  一条论情义本分,占着理字。

  既没有拂逆徐长老的招揽之意,也明明白白地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以徐闲歌的身份与心性,想来必不会因这番拒绝便心生不满,更不会过分刁难自己。

  上座静了片刻。

  徐闲歌听完他的话,眼睑微垂,目光落在茶盏中浮沉的茶叶上,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

  那点褶皱浅得如同水面掠过的细纹,转瞬便消弭无踪,若非苏景凝神注视,几乎难以察觉。

  不过眨眼功夫,她便重新抬眼,轻轻摇了摇头。

  薛闲歌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叹息,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失望,反倒满是“早该料到”的了然,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想也如此,问也白问。”

第224章 先天奇骨,衍极道图

  又简单交谈数句,苏景便对着徐闲歌躬身一礼,道了声告辞,这才转身步出屋门。

  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将屋中缭绕的檀香与静谧一并隔在了内里。

  廊下的日光正盛,顺着飞檐斜斜铺落,在青石板上投下廊柱修长的影子,苏景步履平稳地沿着廊道向前走去,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面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脚下步子不自觉地比来时快了几分。

  屋中檀香仍在悠悠飘荡,从案头三足青铜鼎中升腾起的浅白烟柱,被窗缝溜进来的微风一吹,便悠悠散作缕缕薄雾,在满屋的日光里缓缓沉浮,将室内的几案、摞起的典籍都笼上了一层朦胧的暖意。

  一袭红袍的徐闲歌依旧端坐在原先的椅上,身姿挺拔却不显紧绷。

  她右手手指轻轻搭在身侧的茶盏边缘,盏中茶汤已凉,半分热气也无,她却始终没有碰过。

  目光越过袅袅升腾的檀香,直直落在紧闭的屋门方向,她的眸子里情绪难辨,像是在复盘方才的对话,又像是在透过那扇门,打量着那个早已走远的苏景。

  就这般静静坐了片刻,廊下渐渐听不到脚步声了,连院门外的风声都淡了下去,她才缓缓收回视线。

  徐闲歌眼尾微微上挑,长睫轻颤,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微笑。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瓷盏壁,指腹划过瓷面细腻的冰裂纹路,声音压得很低,混在檀香里,几乎要散在空气当中,像是在对空气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某个不在此处的故人听:

  “薛长老,这次你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心性、天赋皆是上佳,连面对我的招揽都能不动声色地回绝,倒是难得。只是不知,如今的重犀堂,能否给他一个合适的上升环境。”

  话音落下,她便不再多思。

  指尖一收,撑着桌沿缓缓站起身来,红色的袍摆顺着椅面滑落,扫过脚下打磨光滑的青砖,带起一阵细碎的风。

  先前苏景出言拒绝招揽的些许波澜,仿佛早已随着檀香散得一干二净,她脸上再无半分滞涩,步履从容地绕过几案,推门而出,很快便消失在廊外的树影当中。

  只余下屋中檀香兀自燃烧,白烟袅袅,久久未曾散去。

  ……

  ……

  另一边,辞别了徐闲歌的苏景,一路沿着石阶小径往自己的居所而去。

  午后的日头正烈,照得路旁的青翠绿植愈发鲜亮,叶片上泛着油亮的光。

  沿途偶有往来的弟子,见了他都纷纷侧身行礼,明显对于他这个新的外门魁首印象极深。

  苏景也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脚步丝毫未停。

  他心中记挂着怀中那枚天罡气血丹,只觉得怀里像是揣着一团温火,引得心底的急切一阵盖过一阵,恨不能立刻回到院中,亲眼看看这枚传闻中的丹药,究竟能带来多大的裨益。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他便走到了自己的小院门前。

  推开院门,吱呀一声轻响,院落里熟悉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槐树的枝桠向四周肆意伸展,浓荫如盖,几乎遮了大半个院落的天光。

  浓密的槐叶绿得发黑,层层叠叠地攒在一处,正午炽烈的阳光穿过叶与叶之间的缝隙,筛成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落在地面上。

  风一吹过,枝叶轻轻摇晃,满地的碎光便跟着晃动游走,像撒了一地流动的碎金。

  树下的石桌石凳常年被树荫罩着,还带着几分沁人的阴凉之气。

  苏景快步走到槐树下,拂了拂石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侧身坐了下来。

  石凳的凉意透过衣料传过来,稍稍压下了他心底的几分燥热。

  他抬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只冰凉的铁盒时,才稍稍定了定神,将铁盒取了出来,稳稳地放在了面前粗糙的石桌面上。

  苏景垂眸盯着盒盖,漆黑的眼眸里亮得惊人,满是按捺不住的迫不及待。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暗道:“该是看看效果的时候了。”

  念头落下,他再不犹豫,直接打开了铁盒。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翻开的瞬间,一股浓郁醇厚的丹香混着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像是忽然打开了一座紧闭的烘炉。

  那炽热的丹气并非虚浮的暖意,而是带着沉甸甸的力道,撞在脸上时竟带着微微的刺痛感,连周遭的空气都被这股热浪灼得微微扭曲,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淡淡的涟漪。

  原本阴凉的槐树下,温度竟在这短短一瞬之间骤然攀升,连吹过的风都带上了几分灼热,连垂落的槐树叶边缘,都像是被烘得微微卷了边。

  铁盒正中,那枚天罡气血丹静静躺在里面。

  丹体赤红,像是凝固的一团火焰,表面光滑莹润,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红光晕。

  苏景屈指将丹药从盒中拈了起来,指尖刚一碰到丹体,便有一股灼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温度高得惊人,竟比夏日正午的日光还要烫上几分。

  他将丹药举到眼前,借着透过叶隙的天光仔细打量了几秒,只见丹体通透,内里仿佛有赤色的流光在缓缓游走,丹香醇厚绵长,只闻上一口,便觉得浑身气血都隐隐有些躁动。

  他不再有半分迟疑,手腕一抬,仰头便将丹药送入口中。

  天罡气血丹入口即化,根本无需咀嚼,甫一碰到舌尖,便化作一股滚烫的暖流,顺着喉咙一路滑下。

  那股暖流来得又快又猛,几乎是吞下的一瞬间,便在胸腹之中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炽热的洪流,顺着周身经脉向着四肢百骸疯狂奔涌而去。

  那力道之强横,当真如万匹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之中横冲直撞,浩浩荡荡,势不可挡。

  所过之处,经脉被暖流充盈得微微发胀,连带着浑身的气血都瞬间沸腾翻涌起来,像是有一团烈火在血脉之中熊熊燃烧。

  苏景只觉得浑身都开始发烫,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一层薄红,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呼吸吐纳间,都带上了几分灼热的温度。

  磅礴的药力在体内不断冲撞、扩散,源源不断地涌入丹田之中,又顺着经脉循环往复,每流转一圈,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气血强度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稳步增长。

  下一瞬,苏景的瞳孔便不受控制地缓缓放大,黑眸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震色。

  那药力霸道得远超预期,不像寻常补药那般温和化开,反倒裹挟着磅礴力道,顺着周身经脉奔涌冲撞。

  本就浑厚的气血被药力尽数引动,如大江怒潮般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每一寸筋肉、每一节骨骼都被滚烫的药液反复冲刷浸润。

  燥热感从骨髓深处一点点翻涌上来,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肌肤表面隐隐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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