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无数神通道图 第175节

  叩门声节奏平稳,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惊扰屋中人,又足够清晰。

  “大公子,有一封专门给您的信。”

  旋即,他立刻垂手而立,微微躬身,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缓,静静等候屋中回应。

  “哪里送来的?”

  片刻后,屋中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隔着雕花木门传出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大公子,送信人来去匆匆,未曾留下名姓与来路,属下不敢耽搁,立刻给您送来了。”下人压着嗓子,恭恭敬敬地回话,头垂得更低了些。

  “进来。”

  得了应允,下人这才伸出手,指尖搭在门环上,缓缓推开半扇房门。

  木门轴打磨得极为光滑,只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吱呀声。

  他侧身进门,视线始终牢牢锁在脚前三寸的青石板上,半分不敢抬眼乱看,只借着余光瞥见屋内亮堂的日光,闻到空气中浮动的墨香与淡淡的檀香气息。

  他脚步放得极轻,几乎落地无声,一路走到书案前数步远的位置便停下,双手将木盘高高举过头顶,姿态拘谨到了极致,生恐有半分逾越规矩的地方。

  书房之内陈设极为考究,临窗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打磨得光可鉴人。

  案上一方端砚砚池里蓄着磨好的徽墨,旁侧笔架上挂着大小数支狼毫,镇纸是一整块温润的青玉,压着几卷摊开的账册与文书。

  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族中各地商铺的流水、田庄的年租收成,还有宗族内部的事务调度,页边还留着几处朱笔批注,字迹锋锐有力。

  书案左侧立着一座多宝阁,分层摆着各色古瓷、玉器与善本古籍,右侧墙壁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山水旁悬着一柄装饰精美的长剑,剑鞘嵌着银丝,看得出并非凡品。

  日光落在何疆身上,将他宝蓝色锦袍上的暗云纹衬得愈发清晰。

  他临窗端坐,腰间系着玄色玉带,挂着一枚羊脂玉牌,发丝以玉冠束起,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郁冷意。

  他原本正握着一支狼毫,低头翻看族中事务的卷宗,指尖翻过纸页时动作沉稳,透着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

  待下人将信呈上,他随手放下狼毫,伸出两指将木盘上的信笺取了过来。

  下人见状,立刻躬着身子,一步步倒退着走到门口,轻轻拉开房门退了出去,又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合严,这才松了口气,快步离开了院外。

  屋中重归静谧,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何疆他指尖稍一用力,便抠开了火漆封缄,抽出里面的信纸,垂眸缓缓读了起来。

  起初他神色平淡,目光顺着字迹缓缓移动,与平日里看账册时别无二致。

  可读着读着,他的目光忽然一顿,指尖微微收紧,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了半拍。

  待扫过信中最关键的那几行字,他眼底猛地迸出一抹极亮的光,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焰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亮得惊人。

  这封信,正是雷恒差人秘密送来的密信,信中字字写得清楚。

  苏景接了宗门护送任务,已经离开宗门,正往细雨城方向而去,随行之人不多,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

  “好……好!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何疆猛地攥紧掌心,上好的桑皮纸被他狠狠攥成一团,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响。

  他猛地抬眼望向窗外,方才还沉稳的目光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杀意,像是淬了寒冰与毒血,刻骨的恨意顺着牙关一字一句挤出来,声音低沉却带着彻骨的寒:

  “苏景,杀我三弟之仇,我日日夜夜记在心里,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以命抵命!”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积压了多日的怨愤与杀意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连案边摆着的白瓷茶杯都轻轻震颤了一下,茶水漾出细微的涟漪。

  这段时日以来,他压着心头大恨,故作平静地打理族中事务,对外只说是安心经营家业,半点不显露复仇的念头,为的就是麻痹旁人,等一个苏景落单的机会。

  几乎是念头落下的瞬间,他便霍然站起身来。

  紫檀木椅被他带得向后挪了寸许,发出一声轻响,袍角扫过案边,带得笔架上的狼毫笔微微晃动,一滴墨汁溅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痕。

  他毫不在意,随手将皱成一团的信纸攥在掌心,阔步就往门外走,步伐又快又稳,周身裹挟着肃杀之气,再无半分平日打理家事的温吞模样。

  他心中早已筹划了无数遍。

  这些日子他并非无所作为,早就让心腹暗中联络,花费重金,从外地招揽了数名实力不俗的散修与江湖好手。

  这些人个个身手狠辣,惯于打杀,又都是外来面孔,在中和城无人认识,被他悄悄安置在城外隐秘的别院之中,日日操练,严加管束,从未露过半点风声,为的就是等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从永宁宗到细雨城的所有路径,他一查便知,用不了多久。

  若是算准了苏景一行人的路程,知道哪条山道是近路,哪处隘口最适合设伏。

  只要提前埋伏妥当,等苏景一行人进入伏击圈,便能以多打少,一击必杀。

  事后只需处理干净痕迹,谁也查不到他何家头上。

  何疆脚步不停,即刻就要传令集结人手,抄近道赶去设伏。

  眼底的杀意愈燃愈烈,他几乎已经能预见苏景命丧半途的模样。

第235章 拦路,偏见

  黄昏压着连绵的山野缓缓沉落,残阳如融化的赤铁悬在黛色西山尖上,把漫天云絮都烧得滚烫,从橘红淌成浓血,泼泼洒洒覆满了半边天。

  余晖斜斜扫过大地,给漫山遍野的葱郁草木都镀上一层暗沉的绯色,连风里都裹着白日残留的燥热,混着青草与湿土的腥气,在空旷的古道上打着旋儿卷过。

  这条不知荒废了多少年的古驿道,两侧生着齐腰深的荒草与杂木,枝蔓横生,郁郁葱葱望不到尽头。

  路面被年月碾得坑洼不平,铺着细碎的黄土与碎石,此刻正被几辆疾驰的马车踏得尘烟大作。

  一共三辆乌木马车,马蹄踏地声、车轮碾石声交杂在一起,在寂静的山野里格外清晰。

  最中间那辆车厢最为宽敞结实,车壁打磨得光滑,车帘垂着,将内里遮得严严实实。

  车轮碾过一道土坎,车身微微一晃,车轴发出“吱呀”一声沉闷轻响。

  车厢内光线昏沉,只有从两侧窗棂漏进来的血色霞光,在地板上投下两块方方正正的光斑,无数细小的尘粒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苏景、裴野与刘道恒三人坐在其中,身下垫着粗布软垫。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皮革味、草药味与尘土气,随着车身颠簸轻轻晃荡。

  自从出了中和城,一路快马加鞭未曾有过半分耽搁。

  算下来已是奔行了整整两日,沿途过了三处镇子,此刻早已深入荒僻山野,窗外尽是连绵林莽与荒坡,连人烟都日渐稀少,谁也说不清眼下究竟行到了哪个地界。

  苏景靠坐在车壁旁,脊背挺得笔直。

  他侧首望着窗外,目光掠过飞速倒退的草木与天际沉落的斜阳,眼见暮色正顺着草尖一点点往上漫,连远处的山影都开始变得模糊氤氲,终于收回目光,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寂。

  “天色眼看就要黑透了,咱们要连夜赶路吗?”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只带着几分寻常问询的沉静。

  裴野听见苏景的话,他摇了摇头,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慎重:

  “依我看不必。夜间山道难行,视线受阻,马蹄容易踩空失蹄不说,反倒容易节外生枝。倒不如寻一处稳妥的地方停下休整一晚,养足精神,明日天明再动身不迟。”

  说完这番话,他侧过头,看向坐在最里侧的刘道恒,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征询之意。

  刘道恒闻言并未立刻开口,沉默片刻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虽未发一言,可那神态间的认同之意,已是十分明显。

  苏景见状,便又问道:“那照地图来看,距离咱们最近的落脚处还有多远?最好是有客栈或者村落的地方。”

  “我看看。”

  裴野应声,抬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地图。

  这地图是出发前特意打点得来的,标注了这一带所有的村镇、山道与险地,线条细密,字迹工整。

  他就着窗棂漏进来的残阳余光,指尖蘸了点唾沫,轻轻将地图展开,目光顺着上面蜿蜒的墨线快速扫过,很快便定位到了当前的位置。

  “有了。”

  他指尖点在地图上一处小小的村落标记上,抬头道,“不远了,往前再走一两里地,山坳里就有一处村落,看着规模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借宿休整一晚应当没问题。咱们脚程快,顶多再有半柱香的功夫就能到。”

  “好。”苏景点头应了一声,没再多说,重新转过脸,目光再次落向窗外。

  车外的风卷着草木气息从窗缝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窗外的景色依旧在飞速倒退,一棵棵树、一丛丛草在血色暮光里拉成模糊的残影,像一幅幅飞速掠过的泼墨画。

  残阳又沉下去几分,天际的血色渐渐转暗,晕成深紫,天色更沉了。

  远处的林子里已经开始传来零星的虫鸣,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衬得空旷山野愈发寂静。

  苏景看着窗外,神色平静,呼吸匀长。

  就在这时,他眉心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一蹙。

  此刻在车马轰鸣、风声呼啸的杂响里,他分明捕捉到了几道极不寻常的细碎声响。

  不是风吹草动的轻晃,而是草木被重物缓缓拨开的摩擦声,很轻,很小心,刻意压着动静,混在周遭的喧闹里,几乎微不可察。

  那声响来自古道两侧的荒草丛中,不止一处,左右两边都有,正跟着车队的速度缓缓移动。

  苏景的呼吸下意识放轻了几分,周身肌肉悄无声息地绷紧。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侧幽深的草坡,心头微微一沉。

  不是野兽。

  野兽穿行草间不会这么有章法,更不会刻意收敛气息、同步随行。

  是人。

  有人藏在草里,已经跟着车队走了有一阵了。

  荒郊野岭,藏头露尾,绝不可能是过路的旅人。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闪过,异变陡生。

  只听前方传来一声凄厉的马嘶,声音里满是惊惶与痛楚。

  紧接着,整辆马车猛地往前狠狠一挫,巨大的惯性让车厢里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去。

  苏景反应极快,左手猛地一按身前的矮木桌,指节发力,指腹下的木板发出一声轻响,他瞬间便稳住了身形。

  裴野也立刻攥住了身侧的扶手,只有刘道恒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了车壁,眉头皱了起来。

  车轮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吱——”的刺耳尖响,胶皮车轮在松软的黄土路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伴随着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与仆从的惊呼声,整支车队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车厢里尘土飞扬,呛得人鼻头发痒。

  下一刻,前方车夫惊惶失措的嘶吼声便穿透厚重的车帘传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敌袭!有敌袭!前面路被堵了!”

  苏景与裴野、刘道恒三人骤然对视一眼,各自眼底都闪过一丝凝重。

  “走,出去看看。”

  苏景话音未落,已然身形一动。

  他左手撩起厚重的车帘,足尖在车厢地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轻叶般掠了出去,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

  落地时他足尖轻点黄土,悄无声息,腰身一挺便站稳了身形,目光瞬间扫向前方与两侧。

  残阳最后的光芒里,眼前的景象清晰地落入眼底。

  只见车队正前方的驿道上,赫然横亘着三四块磨盘大小的青灰色巨石,块块都有数百斤重,歪歪扭扭地堆在路中央,将本就不宽的古道堵得严严实实,连单人侧身都难以通过。

  石头棱角分明,表面沾着新鲜的泥土与草屑,缝隙里还嵌着几片青叶,显是刚从别处搬过来没多久,专门用来拦路封道。

  而道路两侧的荒草坡上,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数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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