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玄花武馆的方向,范奕也缓步走出。
他步伐从容,衣袂轻扬,周身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傲气,目光扫过全场时,带着睥睨众生的漠然。
“跟我走。”
薛考官没有多余的废话,袍角一甩,率先转身向内走去。
苏景与范奕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火花四溅,也没有剑拔弩张的嘶吼,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默契地收回目光,一左一右,默默跟在薛考官身后,步入了天琼街深处。
望着两道逐渐远去的背影,冯翰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眸子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凝重与担忧。
“只要能活着出来就好……”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
事到如今,什么魁首之位,什么武堂荣耀,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唯一的奢望,就是苏景能平安地从那条街里走出来。
……
……
天琼街内,空地之上。
地面上还残留着前几场比试留下的深浅不一的痕迹,阳光透过两侧高耸的屋檐斜射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与血腥气。
苏景静立于场地东侧,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
十余米外,范奕正站在西侧的阴影里,身形挺拔如松。
这样的对峙,他早已经历过许多次了。
章闻达,尹清商,萧仲麟……每一个名字,都曾是白水城年轻一代中响当当的人物。
而这一次,挡在他面前的,是范奕。
公认的,白水城年轻一代的最强者。
苏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的气息平稳如初。
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面对强敌的紧张,也没有即将决战的亢奋。
即便对手是范奕,在他眼中,也与之前的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
“开始的时间,由你们决定。”
薛考官的声音从场地边缘传来,他早已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抱臂而立,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场中的两人。
对面,范奕冰冷的眸光落在苏景身上,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玩味:“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确实出乎我的意料,算是给了我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弟弟范远明受的辱,还有这白水城魁首之位,这两个理由,任何一个都足够我杀你。”
“范公子平日里,都是这么啰嗦的吗?”苏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闻言,范奕先是一怔,随即被气笑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眼中的杀意再也不加掩饰,如同实质般朝着苏景碾压过去。
“小子,你这是在自找没趣!”
第104章 抱歉,我是铜皮境
话音落下的刹那。
范奕周身的空气骤然一凝,他牙关紧咬,指节攥得发白,小臂上青筋如蚯蚓般暴起,脚下三尺内的青石板应声崩裂成碎块。
随后他整个人如出膛的重炮般暴射而出,带起的狂风卷着地上的尘土呼啸而过,直扑苏景面门。
苏景神色平静地立在原地,不闪不避。
他双脚稳稳钉在地上,脚尖微微内扣,重心沉至腰腹,只将双臂稳稳横架于胸前,小臂肌肉不动声色地绷紧,如两块浇筑的精钢。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炸开,拳风裹挟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狠狠砸在苏景的小臂上。
苏景身形纹丝不动,脚下的青石板却不堪重负,咔嚓一声裂出细密的蛛网纹路,裂纹顺着他的鞋边向四周蔓延开去。
范奕眼中掠过一丝错愕,瞳孔骤然收缩,砸出的拳头竟僵了半分。
但那抹惊讶转瞬即逝,那股与生俱来的、刻在骨子里的傲气便重新爬回眼底,连带着被轻视的怒火也烧得更旺。
他所练的武学,名为落雷五式,拳掌腿三法兼备,招式周全凌厉,威力虽逊于萧仲麟的三脉拳,却也是玄花武馆压箱底的真本事,绝非泛泛之辈可比。
紧接着,范奕目光骤然一凝,喉间发出一声低喝,身形再度欺进。
他右拳带着落雷般的威势,拳锋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啸声,再次直取苏景面门,拳风逼得苏景额前的碎发都向后扬起。
这一次,苏景不再硬接。
他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滑出半尺,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堪堪避过那带着雷霆之势的拳锋。
随即他踏前一步,腰腹发力,力道顺着脊椎传至右臂,五指并拢成刀,掌心凝聚着恐怖的力道,一掌迅猛递出,直逼范奕心口要害。
砰!!
掌风先至,逼得范奕脸色大变,不得不仓促拧身后掠。
却终究慢了半分,苏景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左胸。
一股沉厚如山力道轰然撞入体内,顺着经脉直冲五脏六腑。
范奕只觉胸口像是被一头狂奔的野牛狠狠撞上,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拧绞,翻江倒海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这股力道之雄浑,远超他的预料。
范奕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三步,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划痕,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面色瞬间一变,喉咙中涌现一抹腥甜,旋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猛地抬手用手背擦去血迹,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看向苏景的眼神里,终于褪去了所有的轻视与傲慢,多了几分彻头彻尾的凝重与忌惮。
“怪不得能击败萧仲麟,的确有几分实力。”
他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而狰狞的笑,周身的气势陡然攀升。
“但……还远远不够!”
说罢,范奕气息猛地一沉,周身气息如沸水般疯狂翻涌,将衣袍鼓得猎猎作响。
他脚下猛地一跺,青石板应声崩裂,整个人如一头被激怒的凶兽般再度向着苏景冲杀而去。
右臂带着呼啸的风声横劈而出,这一掌的力道之凶狠,竟比刚才那一拳还要强横数倍,掌风未至,地面的尘土已被压得向四周散开。
苏景依旧神色平静,不急不慢。
他眼神微微一凝,脚下纹丝不动,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前,轻飘飘地一掌迎了上去。
砰!!
双掌相交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卷起漫天尘土碎石。
双方僵持了不过半息,下一秒,范奕的身形便如断线的风筝般骤然向后倒去,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他的掌心,沿着手臂经脉疯狂涌入体内,所过之处,筋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般剧痛,骨骼更是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脆响。
“不对!”
范奕吃痛,五官瞬间扭曲在一起,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才骇然意识到,苏景刚才根本就没有出全力,自己之前的所有判断,都错得离谱。
噔!噔!噔!
他双脚在地上重重踏了三步,每一步都将青石板踩得粉碎,在地上留下三个深深的脚印,才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差一点便狼狈地摔倒在地。
他捂着剧痛难忍的右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度抬头望向苏景时,眼中已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对面,苏景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再次逼近到范奕身前,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又是一掌径直递出,掌风凌厉如刀,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
范奕脸色煞白,来不及多想,只能慌忙抬起已经受伤的左臂,拼尽全力挡在胸前,试图硬接下这一掌。
但他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
砰!!
一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他的左臂上。
范奕只觉得手臂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被这一掌生生震碎了,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整个人被这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裹挟着,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范奕脑中轰然炸响,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死死盯着苏景,眼中布满血丝,心底那个坚不可摧的信念正在寸寸崩塌。
论家世底蕴,论武学传承,论浸淫银皮境的时日,同境之中根本不可能有人敌得过他!
他早就是公认的银皮境第一人,是白水城一辈最耀眼的天才!
可苏景刚才那两掌,却将他引以为傲的自负碾得粉身碎骨。
苏景的强悍,早已远远超出了他对银皮境的所有认知。
“银皮境中,绝不会有人是我的对手!”他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五官扭曲成一团,已然陷入了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死死攥着已经抬不起来的手臂,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下一瞬间。
苏景迈步向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狂风呼啸的声势,可他身上一直收敛的气势,却在此刻骤然爆发。
那股气势沉凝如山岳,厚重如深海怒涛,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笼罩了方圆数丈之地。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滞如铁,地上的尘土被压得纹丝不动。
范奕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压下,胸口闷得像是要炸开,呼吸骤然变得无比艰难,膝盖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软,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苏景的身影刹那间来到范奕面前。
他看着眼前状若疯癫的范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冷冽与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目光如冰锥般刺进范奕的眼底,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清晰,如重锤般狠狠砸在范奕的心上:
“抱歉,
“我是铜皮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