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薛考官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景,开口道:“干得不错。你的最终成绩会在五日内公布,做好准备。”
“明白。”苏景微微颔首。
“对了,”薛考官又补充了一句,“每座城池的魁首都有一份专属额外奖励,会和排名一同发放,这点你记着。”
额外奖励?
苏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他隐隐有些期待,永宁总的奖励,会是怎样的好东西?
“晚辈记下了。”他躬身应道。
……
……
玄花武馆处。
范远明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天灵盖,冻得他浑身发僵。
他死死盯着街口,直到看见四个永宁宗的伙计,将一具尸体抬了出来。
那一刻,他的世界轰然崩塌。
“不……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眼神彻底失了焦,脚下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腰间的玉佩“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他却浑然不觉。
下一秒,他像是疯了一般,猛地撞开人群,不顾一切地拦在了那几个伙计面前。
“让开!都给我让开!”
他嘶吼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凝视着尸体,正是范奕。
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范家嫡长子,此刻早已没了半分人样。
胸口深深凹陷下去,骨头尽数碎裂,浑身被砖石砸得血肉模糊,连五官都难以辨认,可除了范奕,这具尸体还能是谁?
几个伙计见状,对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转头望向薛考官的方向。
薛考官面无表情地微微摇头。
伙计们心领神会,当即放下担架,转身便走,将这片空间留给了崩溃的范远明。
范远明“扑通”一声跪倒在尸体前,双手颤抖着,却不敢碰那冰冷僵硬的身躯。
他的眼神空洞得如同深渊,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从胜券在握的云端,直直坠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兄长,竟然真的死在了苏景手中。
就在这时,一股冰寒彻骨的杀意,毫无征兆地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范远明浑身一颤,猛地回头望去。
不远处,苏景正静静地站在薛考官身侧,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苏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足以将人碾碎的凛冽杀意,仅仅是被这道目光扫过,便让人如坠冰窖。
扑通!
范远明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袍,顺着额头滚落进眼睛里。
他却连眨眼都不敢,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抖得像筛糠,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
……
与薛考官作别后,苏景直接转身朝着冯氏武堂的方向走去。
不等他走出几步,周围的人群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一张张陌生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七嘴八舌的道喜声此起彼伏,有人恭维他年少有为,有人巴结着想要攀关系,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日后如何登门拜访。
一时间,苏景被围得水泄不通,耳边尽是聒噪的奉承话。
苏景眉头微蹙,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他一言不发,脚步丝毫未停,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疏离与冷意,硬生生从密不透风的人群中挤开了一条通路。
众人见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谁也不敢再上前纠缠,只能讪讪地停在原地,目送着这位白水城魁首的背影渐行渐远。
冯氏武堂处。
“你……是怎么杀的范奕?”
冯翰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向着苏景问道,语气中满是不解。
苏景笑了笑,淡淡回答道:“弟子已入铜皮境,杀范奕轻而易举。”
闻言,冯翰微张嘴巴,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第107章 天青羽蛇
铜皮境!
冯翰望着苏景,瞳孔骤然收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明明永宁大选开启前,这小子才堪堪踏入银皮境,前后不过月余,怎么可能完成如此恐怖的跨越?
更何况,他练的是鲸血功!
苏景能突破到铜皮境,便意味着他的鲸血功也达到了入门阶段!
对于鲸血功的难练,冯翰绝对是深有体会的。
也正因如此,此刻他才会如此失态,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透着不真实。
可现实就是如此,苏景击败了萧仲麟、范奕等人,登临了白水城魁首之位。
除了拥有铜皮境的实力,冯翰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合理的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缓缓松开攥紧的手,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
“十分不错,你的成长速度,远超我的想象。”
“堂主谬赞了。”苏景回答说道,语气平静无波。
“大选既已结束,就随我回去吧。此次你为武堂立下大功,冯氏武堂,绝不会亏待有功之人。”冯翰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眼中满是欣赏。
苏景微微颔首:“好。”
寥寥数语,两人便起身离去。
车轮碾过天琼街的青石板,留下两道深浅不一的辙印,也碾过了白水城今日所有的喧嚣与厮杀,径直朝着冯氏武堂的方向驶去。
……
……
冯氏武堂,一处房屋之内。
檀香袅袅,清茶氤氲。
苏景与冯翰相对而坐,指尖捧着温热的茶杯,正低声说着大选的细节。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堂主,是我!”
门外传来丁柯沙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
“进来吧。”冯翰放下茶杯,沉声道。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丁柯扶着门框踉跄着走了进来。
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还沾着未干的冷汗,原本挺拔的身形此刻佝偻着,左腿不敢用力着地,每走一步都疼得眉头紧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堂主……永宁大选,结束了?”他喘着粗气,目光在冯翰和苏景身上转了一圈,声音微弱地问道,“弟子听说您和苏师弟回来了,便立刻赶了过来。”
冯翰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蹙,点了点头:“已经结束了。”
“结果如何?”丁柯问道,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这个问题像块石头压了他整整一天。
“苏师弟,你走到哪一步了?”
苏景刚要开口,冯翰已先一步出声,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笑意:“苏景,是白水城魁首。”
“什么?!”
丁柯霍然震惊,他瞳孔骤缩,死死盯住苏景,声音都在发颤:“魁……魁首?苏师弟,你打败了范奕!?”
冯翰嘴角噙着一抹欣慰的弧度,慢条斯理地将决赛的经过一一讲来,解了他满肚子的疑惑。
丁柯听完,踉跄着坐到椅上,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勉强调匀呼吸,可脸上的震惊之色仍未褪去。
“也就是说,苏师弟如今已是铜皮境?!”他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呼,“怪不得能在决赛时杀了范奕!”
话音落下,他却忽然沉默了。
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从心底翻涌上来,瞬间淹没了方才的震惊。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薄茧的手掌,指尖微微发颤。
想当初,他多少次将这个比自己入门晚的师弟视作劲敌,铆足了劲要和他一争高下。
可如今,对方已是名震白水城的魁首,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旁人难以企及的境界,而自己……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脸颊发烫,满心都是无地自容的羞愧,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落寞。
不必争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从今往后,自己无论如何拼命,也再也追不上苏景的脚步了。
“白水城魁首……”
丁柯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消散在空气里。
他望着地面,眼神空洞,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万众瞩目的魁首之位,竟会落在冯氏武堂,落在苏景的身上。
“好了。”
冯翰抬手,轻轻打断了丁柯失神的喃喃。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丁柯苍白落寞的脸上,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利落:
“你先回去歇着,顺路去看看启云那边的情况。晚些时候武堂会为苏景摆庆功宴,记得准时过来。”
“是。”
丁柯木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僵硬地站起身,垂着头,脚步虚浮地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