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应道。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以他如今彻底停滞的进境，武馆本就不会留一个天赋耗尽的废人。
掐着日子算，也差不多是他收拾好铺盖，离开南川武馆，彻底断了武道念想，去自谋生路的时候了。
不久后，苏启辞别了爷爷，脚步沉重地走出苏家大门，一路朝着南川武馆走去。
南川武馆。
朱漆大门虚掩着，苏启推门而入，脚步猛地一顿。
往日里震耳欲聋的拳风呼喝、兵器碰撞声荡然无存，整个院落死一般的寂静。
他眉头紧锁，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演武场、落了层薄灰的兵器架，连一个练武的弟子都见不到。
“出什么事了？”
他压下心头莫名的不安，继续往里走。
穿过前院，终于在回廊下撞见了两个面色惨白、神情恍惚的同门师兄。
“二位师兄，”苏启快步上前，拱手问道：
“武馆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人少了这么多？”
“唉……”其中一个师兄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惊惧与悲伤，说道：
“萧师兄死了。侯馆主伤心欲绝，下令清了武馆，想一个人静一静。”
“什、什么？！”苏启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脚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萧仲麟师兄？！是咱们武馆那个萧仲麟师兄？！”
“除了他，咱们南川武馆还能有第二个姓萧的弟子不成？”另一个师兄苦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唏嘘。
“这怎么可能！”苏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萧师兄那般强悍，常人绝非是他的对手，怎么会突然出事？！”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顿。
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日天琼街那场他连旁观资格都没有的永宁大选，心脏骤然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果然，下一秒，先前开口的师兄便印证了他的猜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后怕：
“还能是因为什么？就是昨日的永宁大选。萧师兄与人对决，结果不敌，被人当场打死。”
苏启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能当场打死萧仲麟，那人的实力，该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对了，”旁边另一个师兄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打死萧师兄的那个小子，好像叫什么……苏景？”
“没错，就是苏景！”第一个师兄立刻点头，说道：
“来自冯氏武堂，之前根本没人听过这号人物，谁知道一出手就这么狠！”
那两个字像两道淬了冰的惊雷，狠狠劈在苏启的头顶。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大脑轰然炸开，瞬间一片空白。
耳边师兄们后续的议论声立刻变得模糊遥远，只剩下这两个字，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苏景？！
第111章 求证
“难道是同名？”
苏启的呼吸猛地一滞，耳边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嗡嗡作响的棉絮，方才师兄们议论的那句“苏景杀了萧仲麟”，还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炸响，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指尖冰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节泛白，深吸了好几口带着尘土味的燥热空气，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
一个荒谬却又唯一能让他抓住救命稻草的念头，在混乱的思绪里缓缓浮起。
自己的堂弟苏景，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那只是一个独立出户，一辈子只配干苦力的野小子，怎么可能有资格参加永宁大选，有能力杀死萧仲麟？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同名同姓！
天底下重名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可能偏偏是那个废物！
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乱流，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将那股几乎要冲出喉咙的惊悸咽了回去。
他看向身旁的同门师兄，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随意，可出口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和颤抖，连尾音都在微微打颤：
“师兄，这苏景究竟是什么来头？”
“不清楚，以前从没听过这号人，看着也不像是哪个家族出来的。听说之前一直默默无闻，这次大选才突然冒头，一出手就惊了所有人。”
一名师兄随口答道，语气里满是惊叹。
另一个人闻言忽然笑了，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肩膀，打趣道：
“哎，说起来你不也姓苏吗？五百年前是一家，说不定跟这位一鸣惊人的苏景，还真沾点亲带点故呢。要是真有关系，以后可得多罩着我们点啊。”
这句话像是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了苏启的心里。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又在下一秒猛地沉了下去，变成一片难看的铁青。
他没接话，甚至连嘴角都没动一下，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眉心刻出一道深深的川字纹。
藏在宽袖里的手早已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温热的血珠顺着指缝慢慢渗出来，沾湿了衣袖。
那尖锐的痛感非但没能让他纷乱的心绪平复半分，反而让那股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顺着脊椎爬上来，越缠越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空气沉默了片刻。
他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眼神晦暗不明，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沙哑了许多，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苏景，是出自冯氏武堂？”
“正是。”
“多谢师兄，回见。”
话音未落，苏启便猛地转身，脚步又快又重，踩得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没人能看见他此刻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只看得见他攥得发白的指节，和那张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侧脸。
周围的一切，此刻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这件事，他必须立刻、马上去求证。
只有亲眼确认此苏景绝非彼苏景，他那颗悬在嗓子眼、几乎要跳出来的心，才能真正落回肚子里。
……
……
另一边，苏景家中。
屋里，往日里空荡荡的旧木桌此刻被堆得满满当当。
描金的锦盒、崭新的绸缎、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层层叠叠，几乎要从桌沿溢出来，在光线下泛着细碎却晃眼的光泽。
苏景端坐在桌旁的长凳上，指尖轻轻叩着粗糙的木纹桌面，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堆前日还与他毫无关系的珍宝，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余温的浊气。
“白水城魁首的名号，还真是值钱。”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遍，昨日道贺的宾客送来的各式贺礼，折算成现银足足有四百五十两。
再加上从尹清商、萧仲麟、范奕、范远明这些人身上斩获的三百二十两。
加起来整整七百七十两！！
换做以前，别说七百七十两，就是五百两银子，那时的他若是见到，怕是真会惊得手足无措，连觉都睡不着。
即便是如今，他指尖不经意触到那冰凉沉重的银锭时，心跳还是忍不住漏了半拍。
这是一笔绝对的巨款。
甚至能抵得上白水城里某些家族全部的家底。
苏景闭了闭眼，将心底翻涌的波澜强行压下。
他不再看那些耀眼的银钱，伸手从桌角取过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盒子入手沉甸甸的，表面打磨得光滑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盒盖“咔嗒”一声轻响被掀开，盒内铺着暗红色的丝绒布，正中静静躺着一枚深青色的丹药，表面流转着金色的纹路。
正是冯翰亲手赠予他的天青羽蛇丹。
“来试试效果吧。”
苏景低声自语，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捏起那枚冰凉的丹药，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送入了口中。
丹药甫一触到舌尖，便化作一股清苦的浆液滑入喉咙。
下一秒，一股滚烫的暖流猛地从丹田处炸开，像挣脱了枷锁的江河般，顺着周身的筋脉狂涌而去。
苏景的身体瞬间绷紧，后背的衣衫逐渐被汗水浸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霸道却温和的药力所过之处，筋脉与脏器皆生出温润舒适的感觉，肌肉与骨骼都在药力的滋养下发出细微的嗡鸣。
燥热感从五脏六腑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有一团火在体内燃烧。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裸露在外的小臂皮肤泛起淡淡的绯红色，皮下的经脉微微鼓胀，随着药力的流转轻轻搏动着。
“果然强横！”
苏景心中暗道，脸上显露出了一丝欣喜的笑容，显得颇为兴奋。
就从眼下的效果来看，这天青羽蛇丹绝对要比他此前服下的所有丹药都要强。
第112章 你也配谈兄弟二字？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最后一缕燥热的药力终于顺着经脉缓缓沉回丹田。
苏景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药香的浊气，那口气绵长而浑厚，在身前凝成一缕白雾，许久才散。
他浑身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布料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脊骨与肩背，连发梢都在滴着水珠，在脚下积起一小滩水渍。
可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亮，周身的气息沉稳凝练，仿佛淬过火的精钢，每一寸筋骨都透着脱胎换骨后的力量感。
下一刻，他心念微动。
道图典无声无息地在脑海中展开，古朴的字迹依次浮现：
【典主：苏景】
【武学：铁蟒拳·圆满】
【青灯掌·圆满】
【鲸血功·入门0%】
【道图：化龙道图·天赋异禀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