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惊恐地发现，自己喷吐的烈焰正被塔底漩涡吞噬，连鳞片上的太阳精火都化作流萤投向塔中。
“这是……”妲己的狐火不受控制地摇曳起来，九条尾巴本能地炸毛。
她从未见过师父祭出这等至宝！
那塔散发的威压，竟让她都生出跪拜冲动！
白玉京“扑通”跪倒在地，手中捧着的灵药盒咔嚓一声碎裂。
他呆呆望着那座缓缓旋转的宝塔，塔身上“敕令万妖”四个古篆正泛着血光。
赤龙终于意识到危险，拼命挣扎着要逃。
可塔底漩涡已扩至百丈，无数条星光锁链缠住龙躯，一寸寸将它拖向塔门。
龙鳞与锁链摩擦出刺目火花，却终究抵不过上古神器的镇压之力。
“收。”
顾长歌剑指下压，随着最后一声不甘的龙吟，赤龙被彻底吸入塔中。
第九层的青铜窗格亮起赤芒，隐约可见龙影在里翻腾。
锁妖塔缩回掌心时，顾长歌身形晃了晃，妲己慌忙扶住他，才发现师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催动这等至宝，显然消耗极大。
白玉京等人连忙上前，只见那对师徒背靠背立在龙尸旁，一个剑染龙血，一个尾焦半截，可周身战意反倒比先前更盛。
赤龙轰然坠地时，白玉京第一个冲过来：“仙子可伤着了？”
妲己懒洋洋倚在师父身边，九条尾巴上沾染星星点点的血迹，“无事，有师父在，我怎么会有事。”
“那我扶仙子起……”
“啪！”他还未说完，顾长歌便用剑鞘拍开了他伸来的手：“劳烦白公子，把地上那些糕点渣收拾了。”
白玉京何时被人打过手，刚要发脾气，然后但想到这是妲己姑娘的师父，那四舍五入不就是自己的师父了吗。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相当于自己的另一个父亲呀！
他怎么能态度不好呢！
于是白玉京也不顾顾长歌对他的嫌弃，屁颠屁颠的就要去打扫那些糕点渣。
而妲己则是伸手拦住了他，素手一抬，粉色的绸缎直接缠住了白玉京的手腕，阻拦了他的动作。
“师父逗你呢，现在哪儿是打扫这些东西的时候，快走吧，免得再遇到其他赤龙。”
白玉京感受到手腕间冰凉的绸缎，面色一红，然后努力正色的看向顾长歌，得到顾长哥一个嫌弃的眼神之后，这才停下了动作。
待绸缎离开手腕，白玉京躲着人抬手闻了闻，隐约可以闻到手腕间所残留的淡淡幽香。
走在前方的妲己微微扬起嘴角，只作不知，众人前前后后的离开此处，继续赶路。
很快，几日的赶路下，众人终于来到一处城镇。
此处人来人往，修士众多，显然是到安全之地了。
青石城门前，夕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顾长歌直接给守卫了一颗中品灵石，缴纳了所有人的入城金。
“既然都到安全地带了，我们就此分别吧。”
其余人一愣，入城的兴奋也减弱了不少。
他们还以为能跟着顾长歌一直练下去呢，原来到这里就结束了啊……
也对，他们本就是萍水相逢意外遇到的，他们又不是顾长歌的弟子，顾长歌又不是天万宗的长老，他们又怎么可能一直跟着顾长歌呢。
尽管努力让自己想开一点儿，但是众人的气氛和状态不可避免的就低沉下来了。
“前辈大恩，天万宗永世不忘。”苏清玥打破了这低沉的氛围，主动开口道谢。
“此去东南三百里，山门处有九株千年古松为记。”她停顿片刻，又轻声道，“若您得空，可以去看看，那是我们宗门的入口处。”
“有缘自会再见。”顾长歌微微颔首，眼中并无多余的情绪。
君子之交淡如水，在顾长歌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但顾长歌对于情绪控制自如，其余的弟子们就没这么好的自制力了，一个个红着眼眶挨个行礼。
最年幼的小师妹突然冲出来，将个粗布缝制的平安符塞进妲己手中：“仙子姐姐，这是我娘教的……”
她偷瞄了眼顾长歌，“给、给前辈也做了一个……”
妲己的狐尾轻轻卷住小姑娘的手腕，变戏法似的从耳后摘下一朵永不凋谢的月光花：“拿好了，以后谁敢欺负你就亮出来，妲己姐姐护着你。”
“谢谢姐姐！”
白玉京在人群最后踌躇许久，终于鼓起勇气上前：“顾前辈，在下……”
“白公子。”顾长歌打断他，“这几天令尊的传讯符已亮了不少次数了。”
像是为了印证顾长歌的话，少年腰间玉佩又开始急促的闪烁。
白玉京颓然垮下肩膀，却仍不死心地看向妲己：“仙子日后若来……”
“知道啦～”妲己尾尖扫过他掌心，偷偷将那些黑店的地址塞过去，“若你外出游历遇到了，记得帮我砸了那家造谣的话本铺子。”
“我一定会……”
顾长歌一抬手，在妲己头上放了个帷帽，拽着她手腕就往前走，“进城了，把尾巴收起来！”
“人家这尾巴多好看啊，不……”
顾长歌一手拽起其中一条尾巴，威胁性的捏了捏，“好好回答。”
“咳咳……”
妲己迫于师父淫威，只能委委屈屈的收起来了自己风姿摇曳的九条尾巴，“师父好过分！”
“我这是为了你好！”
……
众人看着吵吵闹闹离去的师徒二人，心中满是不舍……聚散终有时，再见亦无期啊。
第741章 雾未散
青石城的晨雾还未散尽，醉仙楼前已围了三圈看热闹的百姓。
“明明是老子先订的雅座！”
“放屁！这临窗位置向来是价高者得！”
两个锦衣公子正为二楼靠窗的席位争得面红耳赤，柜台上的算盘早被掀飞，掌柜的缩在柜台下直念佛。
而引发争端的祸水，正是那倚在窗边得美人，指尖拿起琉璃盏浅酌，妲己时不时还朝楼下抛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第三起了。”顾长歌的声音从雅座屏风后传来，“昨日胭脂铺伙计打架，前日茶楼琴师斗曲，你倒是会挑地方歇脚。”
妲己转头看向顾长歌，发间金步摇叮咚作响：“师父明鉴啊～”
她指尖划过窗棂，一缕狐火悄无声息地烧断了某位公子悄悄抛来的情诗笺，“弟子只是坐在这儿喝喝茶，是他们非要凑上来争风吃醋。”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原来那两位公子已从口角升级到互掷杯盏，其中一盏越飞越高，直冲着妲己面门而来！
“叮！”
顾长歌手中长剑不知何时横在窗前，瓷盏撞上剑鞘碎成齑粉。
顾长歌广袖一挥，楼下闹事的众人突然如陷泥沼，动作全都慢了十倍。
“今日启程。”顾长歌起身，桌面上多了一袋足以赔偿所有损失的灵石，“再住下去，这城的男子怕是要折损过半。”
妲己嘴角含笑的跟随师父的脚步下楼。
醉仙楼的梨花木楼梯发出“吱呀”轻响，妲己扶着雕花扶手缓步而下。
她今日穿了袭烟霞色罗裙，腰间流苏随着步伐轻晃，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尖上。
楼下原本吵得面红耳赤的三位公子顿时哑了火。
穿靛蓝锦袍的茶商之子张大嘴，手中折扇“啪嗒”掉落在地，着月白箭袖的镖局少主喉结滚动，撞翻了身后小二托着的酒坛。
最夸张的是那绛紫华服的城主公子，竟失手捏碎了掌心的翡翠扳指，碎玉割破掌心都浑然不觉。
“诸位……”妲己尾尖卷着块素白帕子，在三人眼前一晃，“打架多不好呀，小女子这素帕送给诸位，免了这场纷扰如何？”
帕角绣着枝并蒂莲，针脚不算精致，却因沾了她袖间冷梅香而显得珍贵异常。
三人目光顿时黏在帕子上，方才的剑拔弩张早抛到九霄云外。
“仙子……”茶商之子抢先过去，袖口沾满鱼汤也顾不得擦。
“混账！明明是我先……”镖局少主一脚踹开凳子，却见那帕子轻飘飘落向盐运使公子方向。
绛紫衣衫的青年刚要伸手，妲己忽然“哎呀”一声松开指尖。
帕子被狐火一燎，显出血色绣字——【色字头上一把刀】
“这……”三人愣怔片刻，竟同时暴起争抢！
城主公子被挤得玉冠歪斜，仍死死攥着帕角不放：“家父乃本城城主，仙子若喜欢……”
“城主又怎么了！”镖局少主直接扯住帕子另一端，“我们龙威镖局三十六处分号……”
“哗啦——”
帕子终究敌不过蛮力，裂成三块碎片。
三人却如获至宝，各自将残帕揣进贴身处，茶商之子甚至当场吟诗：“裂帛亦作连理枝……”
前方顾长歌被气得青筋直跳。
“师父～”妲己蹦跳着快跑了几步来到他面前，“弟子这可是在教化世人呢～”
顾长歌瞥了眼身后为帕子碎片大打出手的三人，又看看徒弟狡黠的眸子，终是叹了口气：“别闹了，走吧。”
“好嘞！”
门口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卖糖人老叟摇头感叹：“造孽啊......”
话音未落，手里突然被塞了块灵石。
“老伯。”不知何时到此的妲己眨着眼，“要两个剑修模样的糖人～”
她指了指不远处白衣胜雪的背影，“照我师父的样子捏。”
当夜，顾长歌在客栈烛光下盯着桌上两个糖人。
一个持剑肃立，另一个却是九尾狐蹲在剑客肩头，狐尾还缠着人家发冠。
顾长歌终究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她去了，一个古灵精怪却惯爱捉弄人的徒弟，总比闷头被人欺负了的强。
一夜过后，顾长歌和妲己起了个大早便离开了客栈。
选择了人最少的时候离去，就是为了避免引起骚动。
毕竟妲己的那些追求者要是疯起来，那也确实是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