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心内视,体会着江不系那丝缕细腻,宛若细密烟雨的真气。
什么样的人,便会修出什么样的真气,便会有什么样的‘意象’。
容娘子说云愿知的意象缥缈自在,适合修仙。
那江不系的意象呢?
云愿知忽的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夜在不羡城,破旧别院,墨枕辞莫名其妙说什么‘江不系很关心你’之类的话。
云愿知那时听不懂,现在也不解其意。
她便问:“那夜……你杀李泽渊的那夜,你可是做了什么?”
和你姐姐在船上抠门,打情骂俏,共度良宵……这话肯定不能说。
江不系回想了下,“倒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哦,那夜我在楼前,碰见了你。”
云愿知沉默了下,“然后呢?”
“送你回院子里呗。”江不系都快忘了这点小事了。
“你,你怎不告诉我?”云愿知这才明白墨枕辞何出此言。
江不系无奈道:
“这是什么需要邀功的事情吗?我难道还指望通过这点小事,问你要什么酬劳不成?天天计较自己做了哪些善事,付出多少心力,有没有得到相应好处……”
“说实话,这样活着,累不累啊?”
云愿知怔了下。
他果然是个洒落的人。
云愿知从未让什么人走进自己心里,也没想过去了解别人,如她所言……与她何干?
你是什么人,关我什么事?我和你很熟吗?
我只是在记录你都做了哪些事罢了,除此之外,你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种心态,便是距离感的由来。
如今一直被动了解着江不系这个男人……这其实非她所愿,她当真对此毫无兴趣。
可又不得不承认,此刻江不系在她身边。
她很安心。
她知道,这个男人会保护她,会体谅她,会关心她……虽然是因为她的姐姐。
兴许也有点见色起意的意思?但还是那句话,食色性也,这很正常,云愿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
平日这男人口花花,到了关键时刻,却很君子。
于是她很庆幸。
与自己姐姐暧昧的男人,是江不系,真好。
兴许是爱屋及乌,她竟罕见起了点,想了解了解这个男人的心思,便轻声问:
“你是南朝哪里人?”
“清州……江南一带。”江不系稍显不解,却还是如实答道。
云愿知了然颔首,又道:“我出生在燕州。”
“燕州在哪儿?”
“很北边,距离此地,万里之遥。”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江不系便没再问些什么,专心渡去真气。
话题戛然而止,却没什么男女间,无话可说的尴尬气氛……这便是关系更近一步的开端。
你和朋友,会因为没话聊而尴尬吗?
云愿知眉眼垂下,心底喃喃自语。
“哦……果真是江南水乡的人。”
“这真气,就同你似的。”
“烟雨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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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天煞孤星
长春真气乃江不系精气所化,作用外人时,效用不显,好在云愿知伤势不甚重,经由长春真气调息片刻,至少不怕影响行动。
但肩膀被岁衡子一剑刺穿,迟迟不上药包扎,定得化脓感染。
可这位置,她自个肯定没办法处理。
云愿知瞧见江不系的视线投去肩膀伤处,顿知其意,粉唇紧紧抿了下,俏脸不免攀上红霞,
“你……”
刚吐出一个字,便瞧江不系自怀中取出白布蒙在眼上,
“我不会偷看,放心吧,尽快处理,我好去寻你姐姐。”
云愿知的话被憋进肚里,瞧他这毫无杂念的君子模样,不免心感一丝好笑。
江不系光风霁月,倒是自己过于小女儿态了……
下一刻便瞧江不系又莫名其妙撩开白布,将她拦腰抱起,快步来至一处桃花树下。
云愿知失去重心,美目瞪大几分,心中不解,却没说什么。
她又不是垂死之躯,是可以挣脱的,但她相信江不系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果真,江不系只是将她靠在树干前放下,又快步去取红伞。
张开伞面,甩了甩上面泥巴,再垂眼看去。
云愿知发鬓凌乱,倚树而坐,罗裙沾满雨中泥泞,俏脸苍白,细雨透过桃花树,她抬眼望着江不系。
佳人惜弱,美目凄美……江不系不会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否则早被林不归迷住了,但奈何他同云所思有番暧昧在身。
容貌一模一样的妹妹如此凄迷望着他,着实容易勾起他心中的一抹情动。
真漂亮。
云愿知看出江不系眼底的情动,心中顿生羞赧,别开视线,心中又默念了几遍‘食色性也,发乎情,止于礼’。
气氛安静下来,只余雨声。
她知道,江不系只是出于‘爱美之心’与云所思,才会露出如此神色……而非因为她。
没错,并非因为她,只是因为姐姐。
念及此处,云愿知心中那丝女儿家的羞涩当即消弭无形,又抬眼望来,神色恢复往日平静,似乎又带上那丝距离感。
“你究竟想做什么?”
江不系笑了笑,盘腿而坐,将伞横放在地,蒙上白布。
“这地方,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窜出个什么人……虽然我能第一时间发现,但还是得先护着你。”
云愿知微微一怔,那带着距离感的美目渐渐柔和了下,轻轻‘嗯’了声。
“谢谢。”
她主动解开腰带,柳眉轻蹙,忍着痛,拉开半边小袄,又解开白色里衣,光洁细腻的香肩落在雨中,那贯穿伤是如此狰狞可恐。
江不系没有乘人之危,占人家小姑娘便宜的想法,但随着衣裙斜撩,似有一股藏在贴身衣物内侧的动人清香,还是沁入鼻尖,撩人心脾。
云愿知单手抱着胸脯衣物,刚好卡住,并未再裸露什么肌肤。
但生平第一次在男人面前,露出此等半遮半掩的模样,还是心中不住轻颤,美目躲闪。
这可是同姐姐有番纠缠的男人啊,若是一切顺利,未来说不定是自己姐夫,如今这,这……
简直是罔顾人伦,还好江不系颇有君子之风,蒙着双眼,否则云愿知是宁愿死,也不愿继续下去的。
但云愿知等了一阵儿,也不见江不系有所动作,不由茫然望去。
江不系单手捏着药瓶,虽然蒙着双眼,可神情看着也挺茫然。
“我又不知你伤口在哪儿,到时乱摸乱碰,挨着你哪儿,你可别咬舌自尽……”他无奈道。
这小姨子怎么呆呆的。
云愿知反应过来,小声嘀咕,“我看你是巴不得想碰到什么地儿吧。”
“知道就行,别说出来。”
“啐,你就会说些荒唐话。”
话虽如此,她却抬起素手,抚在江不系的手背,按着他的手,缓缓挪向胸脯上方的肩膀剑伤处。
反正两人今日,背也背了,抱也抱了,手也摸了,也不差这点……
斜雨桃花,男女躲在伞后,姿势暧昧,相距极近,这动作,像极了主动让情郎按团儿……
云愿知胡思乱想间,江不系已麻利上药,包扎伤口,动作颇快。
处理好小姨子的伤势,江不系藏身而起,解开白布,云愿知正拉好衣裙,整理衣物,俏脸尚带着一丝红晕。
“还好你姐姐没瞧见,否则你的风评可就彻底被我糟蹋了。”
“被她瞧见又如何?你我之间本就清白,她再生气,也无外乎‘误会’二字。”云愿知罕见刺了自家姐姐一句。
兴许是在表达江不系动不动提云所思的不满。
容娘子此刻才开口,语气赞叹:
“此前这妮儿说,于‘破军’之位寻得岁衡子……破军属金,克木,的确可阻迷踪幻相,说是阵眼,更似生门……这妮儿的水准很高啊。”
江不系忙问:“岁衡子具体方位,姨娘可是能猜出来?”
“文曲之位吧。”容娘子思虑良久,才道:
“文曲阴柔,主变幻迷障,又主水,生生不息……桃花林中,应有寒潭古树,那便是破阵之地了,岁衡子若想杀你,必须依此阵眼,才可寻得你具体方位。”
“但此阵当真有这般简单吗……”容娘子轻声自语,心中隐隐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