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第112节

  周遭那些个看戏的闲人深知人在江湖,两条腿的功夫最重要的道理,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却已跑不出去了。

  他们为了吃瓜,太过深入……只有客栈附近那片桃花林外围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毕竟万事万物皆是有舍有得,范围大了,那迷踪效果便要大打折扣……而岁衡子只求困住江不系。

  身为宗师,自有眼力,两三招过去,他便知江不系武艺之高,可以说骇人听闻。

  不过毕竟岁数摆在这儿,岁衡子比江不系多习了三十年武功,怎么也不至于怕了这小子……但他却也是个谨慎之人。

  桃花迷踪大阵,于他而言便是地利……不用白不用。

  念及此处,他也没关注周遭呼喊的玄枢门人,默默判断了下方向,踏着天罡步提剑钻入林中。

  ……

  江不系反应极快,在岁衡子爆退的一刹那,他便觉察不对,运起轻功先朝云家两姐妹冲去,却还是错估了迷踪阵的厉害。

  “江容与!”

  云所思眼神微急,抛下长剑,一手拉住云愿知,连忙朝他探出素手。

  可兀一眨眼,视线便已被桃花林遮蔽,江不系眼神一冷,沉身猛拧,剑光一扫,桃树寸断,可哪里还有她们的身影?

  江不系提着剑,再一回首……周身无人,唯余桃花与烟雨,随风飘零。

  好在方才裴弦相距姐妹俩儿更近些,江不系最后一眼,已瞧见三人聚在一处。

  裴弦也是宗师,保住两女安危肯定没问题,但江不系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句。

  “艹!黄老邪亲至,我都能砍了他的脑袋,如今竟玩不过他的桃花大阵?”

  一直安安静静的容娘子此刻开口,

  “这阵法倒是有点意思,五行八卦之理不必多言,却又暗含一股落花无情,流水无意的意象。”

  “意象?”江不系也不知他的好姨娘是怎么从平平无奇的桃花林中看出劳什子意象的。

  容娘子语气幽幽,轻声解释:

  “如我这等修行神魄者,有‘心关’一说,倒也不是什么玄乎的东西……

  大体就是直面本心,了解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人,如此方可精气神归一,也就是道门常言的‘三花聚顶’。”

  “如那位云家小妹,生性自然而又超脱,不似俗世之人,更像修仙道人,缥缈自在,这是她的本性,也是她的‘意象’。”

  江不系想起小姨子骂人时的恼火模样……那时,倒是很接地气,少了些距离感。

  容娘子知道江不系在想什么,

  “道行不够罢了,她尚在修行历练中,有些俗世杂思很正常,待在江湖走过一遭,若能洗涤窍心,不复俗念,说不定真能修成元神。”

  “元神,也就是姨娘这本《十二正经》修至顶端后的境界,届时,神游天地,逍遥自在,也便并非妄言了。”

  “那还是人吗?”

  “对于很多人而言,自己是不是人,并不重要……长生才重要,

  而元神,便代表一定程度的长生,如姨娘这般,哪怕肉身不在,元神尚存,便不算身死道消。”

  江不系一介武夫,不免好奇,“姨娘可是修行到那种境界了?”

  “半步元神吧,否则也不会同你在这说话。”

  “这门《十二正经》,修行难度很大啊。”

  “……只是我有了你。”

  江不系愣了下。

  容娘子语气悠然,“我怕继续修行下去,没了人心,所以修为停驻已许久了。”

  “长生不重要,你才重要。”

  ……

  无论怎么招,先寻到云家姐妹再说,江不系不晓五行八卦之术,此乃墨墨所长。

  他耳濡目染下,虽了解过一些,却不过纸上谈兵,一瓶不满半瓶晃荡。

  呆萌测谎姨倒是此道中人,但毕竟失去了大多记忆,不可能一眼看出破阵之法,得走马观花看上一遭。

  迷踪大阵,名不虚传,江不系前行片刻,眼前之景依旧未变,宛若一直原地踏步,只是越往深处走,路边隐约可见不少累累白骨。

  都是失败的破阵者,其中不乏服饰相同,却缠斗而死者。

  “自相残杀……”江不系蹲下来,望着白骨。

  “此乃迷魂之效,让他们看到了幻觉,亦或是勾起心中负面情绪……大多迷踪阵都可通过视线,声音,搅乱心神,不过你有琉璃佩护佑,倒是不怕。”

  容娘子一针见血道。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江不系也晓得。

  但他的心还是不由沉下几分,不免忧心起云家姐妹来,就在此时,身侧脚步匆匆,抬眼望去。

  一道纤美人影,合起红伞,步履蹒跚,自林中钻出。

  她衣裙染血,脸色苍白,唇角浮着血丝,肩头隐约可见一抹剑伤。

  帷帽早已不见踪迹……云愿知!

  江不系大惊失色,匆匆上前,却见云愿知红伞微抬,面露敌意,语气惊疑不定。

  “江不系?”

  她这是看见过我的幻象?

  江不系心中虽急,思绪却甚是冷静,抬手折了朵梅花枝,轻轻在云愿知臀儿上抽了下。

  力道不大,花苞纷飞。

  云愿知红了小脸,却是放下心来,不曾想,这种羞人事儿,竟成了两人辨认身份的方法。

  真是孽缘……她心中暗道。

  她踉跄了下,却是没了力气,江不系抬手扶着她的双臂,却又被她挣脱开来。

  不愿让江不系瞧见她的脆弱一面。

  她美目轻阖,静下心来,简短解释道:

  “我同姐姐自知到处乱跑,无外乎无头苍蝇。”

  “只有找到岁衡子,才可破阵,而岁衡子虽精研此阵,造诣颇深,但阵法之道,自有章法,不可能随心所欲到处跑。”

  “我熟知八卦五行之术,于‘破军’阵眼寻得他,一番厮杀,岁衡子因你而伤,不是我等三人对手,却通晓此阵,退去林中神出鬼没,一番争斗,我这才同姐姐走散。”

  “我受了伤,心神不稳,路途所见诸多幻象,好在歪打误撞,寻,寻得了你……”

  说至此处,云愿知波澜不惊的语气,莫名浮现几丝起伏,心尖微跳。

  不是安心。

  而是害怕。

  她与江不系,当真有什么交情吗?

  两人所有的纠缠,源于云所思,本身并无多少情义。

  云愿知知道,江不系与姐姐暧昧,心底定是喜欢姐姐的。

  而她与姐姐,同胎所诞,容貌一般无二……江不系对姐姐心动,难道就不会对她心动吗?

  江不系也不是没说过些迎娶姐妹的荒唐话……听着像开玩笑,但其中莫非就没有一丝真意吗?

  真意兴许是有一点的,但绝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贪恋美色。

  毕竟两人当真没有什么交集。

  食色性也,云愿知对此并不会避如蛇蝎,这本就是人之天性……那江不系,可是能忍住此等天性?

  说难听点,便是江不系此刻兽性大发,先强后杀,以此地迷踪大阵的特性,云所思恐怕连她的尸首都寻不得。

  那又该如何寻得真相?

  云愿知知道自己的姿容对男人的诱惑有多大,若非如此,她行走江湖也不会总戴着帷帽。

  那男人,果真握住了她的素手。

  云愿知心尖猛跳,猝然抬眼,还未开口说些什么,便见江不系将两人掌心相抵,渡来一股她从未见过的,柔和细腻的真气。

  这真气若江南烟雨,细细密密,徐徐无声,却又滋养万物,无处不在。

  长春真气。

  以江不系目前的水准,还未修行到林不归那般,疗愈他人的境界,但渡去真气,总归能对伤势有所缓和。

  云愿知怔了怔,美目带着几分惊愕,望着闭目渡气的江不系。

  随意渡去真气内息,对双方而言,都是一件很惊险的事。

  云愿知只需心念一动,自身内息亦可贯入江不系的经脉,重创五脏六腑。

  “你,你这是何意?”她轻声问。

  “能做什么?当然是帮你疗伤啊。”江不系聚精会神,调用修行时日尚短的《长春令》,口中道:

  “你重伤在身,我还得花费心神护着你……你若状态不佳,我难以去寻你姐姐。”

  云愿知何等聪慧,顿知江不系话中暗意。

  他这话是故作嫌弃,以让自己的心底好受一些,不至于觉得亏欠他。

  她抿了抿唇,莫名问:

  “我不漂亮?”

  “漂亮啊,同你姐姐相比,各有风情。”

  “你,你难道不想对我,做些什么?”

  江不系睁开眼眸,茫然看她,“你在邀请我?”

  云愿知顿时红了脸颊,嗓音大了几分。

  “当然不是!只是奇怪……我,我本以为你会乘人之危的。”她如实说出心中矛盾。

  江不系一时忧心,倒是没察觉小姑娘心底的复杂情绪,不免一笑。

  “你会这么想,只能说你还不了解我……若是你姐姐,定不会浮现这种念头。”

  云愿知眉眼低垂,不再言语。

  其实她之所以会对江不系有诸多防备,是因来时幻象中,瞧见过江不系。

  幻象中的江不系,兽性大发。

  幻象不会莫名产生,她会看到那种画面,只能证明,在她心底的江不系,的确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谁家正人君子,第一次见面就用柳条抽姑娘家屁股,还一直说什么‘娶两个’之类的荒唐话?

  显然,她错估江不系了。

  江不系表面浪荡多情,实则内心多有操守坚持……那坚持,体现在他行事的方方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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