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是正道少侠 第36节

  云愿知并未多看一眼无头恶匪,单是凝望着昏黑阴影中的女人,不言不语。

  踏踏踏————

  清脆脚步声在小院中步步响彻,来人缓缓走出阴影。

  她的身姿高挑而窈窕,身穿玄色立领窄袖劲装,外罩一件同色交领大氅,衣身遍绣暗银流云纹,银制革带束在腰间,悬挂玉制令牌与一柄黑鞘横刀。

  她的面庞干净而冷漠,一点朱红落在薄薄唇间,黑发简单束成马尾,但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她的眼睛……黑布裹着。

  她是个瞎子。

  “墨枕辞……”

  云愿知眼神愈发凝重,隐约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你如何寻到我?”

  墨枕辞没有搭理她的疑问,缓缓抬手,月下如玉的修长指尖抬起,一只机括飞鸟落在她的葱白指背。

  她目中无人,语气冷冽。

  “江不系……你可寻到了?”

第26章 兵分两路(4.4k)

  忠义堂!

  四天王两夜未睡,不敢怠慢江不系,可谓夜夜开会。

  计长风坐在主位,翻阅着近些日子山内各处暗桩送来的文书。

  方寸山占地辽阔,绵延百里,但不羡城多年布置,各处上山的要穴,早已埋下如‘离人馆’那般的暗哨。

  可现今仍未发现江不系的踪迹。

  不会真入城了吧?你不要过来啊!

  计长风揉了揉太阳穴,瞥向单膝跪地的御刀卫副指挥使,“闯入宫内的贼人,还未找到?”

  副指挥使眼神无奈,“贼人轻功之高,前所未闻……”

  “所以你等便坐看《铸筋经》遗失?”计长风语气冰冷几分。

  易寒山翘着二郎腿喝茶,呵呵笑道:

  “遗失便遗失吧,反正那玩意儿也不是你我立身之本……拓跋阀的武功流传江湖,急得是他们。”

  “重点不是《铸筋经》。”李泽渊半边脸已消肿,近两天老实本分,端着茶杯,微微摇头道:

  “昨夜停尸房刚一出事,今晚《铸筋经》便被盗……城里显然是来了位了不起的狂徒,视城内铁规于无物,来去自如胆大包天。”

  “今夜他取的是《铸筋经》,明夜说不得便是你我的脑袋!”

  季济摸摸脑袋,连连点头,

  “不差,必须重拳出击,若任由贼人这般肆意妄为,我等还有何颜面自命七大当家?”

  “如何重拳出击?”易寒山眼皮都不抬一下,轻声问。

  堂内沉默。

  “不如……请大哥出山?”季济试探着问。

  “若事事都寻大哥,他迟早将你我换成有能之辈。”李泽渊冷哼一声。

  “不羡城是他的,不是你我的。”

  七大恶人中,下面这五位天王,加起来都不够许大哥打的,能撑五十招都费劲。

  只有二当家可与许大哥纠缠百招而堪堪惜败。

  四大天王左一句,右一句,短时间内却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

  此地虽是恶人谷,但经由许龙头整治多年,城内恶人大都守规矩,如江不系,云愿知这等棘手刺头,还真不多见。

  计长风叹了口气,暗道江不系果真是扫把星,他人还没现身,单是有几分风吹草动,城内便已要乱作一团。

  事态还能更糟吗?

  显然可以。

  “报!”

  堂外传来急喊,乃至破音。

  众人皆是心中一突,此刻正值多事之秋,总疑心不管发生什么,定是坏事。

  果不其然,几位御刀卫扛着三具尸体大步奔行跑至堂内。

  “三,三当家,青衣帮众遇袭!”

  几位御刀卫知道死者身份,却不敢说,唯恐被计长风迁怒,连忙放下三具尸体便后退数步。

  季济走近一瞧,率先查看死相最为凄惨的计远,蹙眉道:

  “咦?拓跋阀的拳法《天狼卧月》,这功夫我错认不了……嘶!三哥,死的是你儿子啊!”

  季济转眼一瞧,又看到三少爷的脸,微微一愣,道:

  “三哥啊,你儿子又死了!”

  堂内一片沉默。

  计远只是义子,死就死了,但三少爷可是计长风最宠爱的嫡长子……

  易寒山也收起吊儿郎当的姿态,正襟危坐,一言不发。

  死寂的沉默持续一刻后,计长风才轻声问:

  “怎么死的?”

  御刀卫颤颤巍巍,说了他们所知……待他们发现尸体后,哪里还有什么凶手。

  “那歹人还留了话!说,七日挥霜刃,斩寇不留行!”

  “哦?”易寒山来了兴趣,“是七日内,杀了三哥,还是杀了我们?”

  没人敢答。

  所有人都看向计长风……这位曾经的天策府金令,儿子其实不少,但三少爷乃嫡长子,武艺最高,最像他……

  计长风神情平静,越是如此,越该沉静,他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江君一来,停尸房出事,《铸筋经》被盗,就连三哥儿子也被杀……不觉得巧合吗?要说同他没有一丝关系,不觉勉强?”

  李泽渊此语显然是想祸水东引,让其余兄弟携手干江君一票。

  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退两步越想越红,退三步担惊受怕。

  以江君的本事,若想查到是他派甄合欢行刺,定然不难。

  那厮动辄杀人,显然不是个好相与之人,赔礼道歉怕是无用,倒不如一条路走到黑,省得夜长梦多。

  所以李泽渊不是不能忍气吞声息事宁人,只是寝食难安,单纯怕了。

  “可他不是玄枢秘宗的妖人吗?”季济也不敢怠慢,竭尽所能动脑思考。

  易寒山抿茶,忽道:

  “渊龙负嵎乃玄枢秘宗秘中之秘,能学会此招的武人,不是九曜司命便是门内圣子,而这般年轻的,只有玄枢圣子陈湛羽,

  而他半月前在北朝定州搞事,定州距方寸山近万里,不可能赶过来……当然,也有可能是秘宗暗中培养的新圣子嘛!”

  闻言,李泽渊大喜,后又蹙眉:“你此前怎么不说?”

  “我不需要时间来查?你当我百晓生啊?”

  季济插嘴道,“可计远是被拓跋阀的武功所杀……若想施展《天狼卧月》,《铸筋经》乃是刚需,

  料是拓跋阀怀疑江不系在城中,派人入城,只是与三少爷起了冲突,又或是有何其余布置……”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计长风脑瓜子嗡嗡作响。

  “够了!”

  堂内一寂。

  计长风深深吸了口气,拂袖离去。

  余下三大天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李泽渊率先开口。

  “明日,江君欲乘船走水?”

  “不差。”

  “同你商议之事,考虑的如何了?”

  易寒山沉默。

  李泽渊紧接着道:

  “甄合欢绝非凡俗,江君伤势颇重,武功十不存一,你我皆见得,此刻杀他并不难……明日将楼船上的匪徒,尽数替换为我们的人。

  百人其上,下毒也好,偷袭也罢,杀了他,为三哥出气。”

  季济嘟囔着‘杀他何用’,却也知三哥死了儿子,怎么着都得找个偿命的。

  而江君,最近过于高调,又同李泽渊有怨,也便不幸被选中了。

  恶人谷显然不是个讲道理的地方。

  虽然没有这个事,李泽渊也会下黑手……但如今自是有了个较为正当的理由。

  易寒山微微耸肩,“得嘞。”

  李泽渊又道:

  “我身边有一贴身护卫,名曰秦九渊,善使得一杆铁枪,跟了我十年,武功在我之上,派他同去。”

  秦九渊?

  易寒山‘哦’了一声。

  十年前,北魏秦家的秦三郎,十八岁便步入三品的天之骄子。

  但因不讲武德,杀性太重,寻常切磋都要置人于死地,惹出不少祸端,更差点把秦家二郎打死,最后被秦家家主扫地出门,断绝关系,实属北魏一件江湖趣事。

  秦家,乃北魏三姓之一,世家大阀,善使枪法,秦家枪中,一手《易天开山》堪称江湖刚猛之最。

  但没有《十二正经》传承,更不是军阀,与拓跋阀相比,逊色不少。

  秦三郎跟了李泽渊,乃家族之耻,秦家悬赏一千五百两,请江湖人替他们正本清源。

  但十年过去,他依旧活得好好的。

  ……

  计长风冷静下来,快步走至青衣众驻地,在自己书房寻得一处暗室。

  暗室之内,陈列各色刀枪剑戟,书册经典,案头则置紫檀栖架,两层横木,供一只雪鹰静立……此乃他与拓跋阀传信所用。

  他同拓跋阀的某人,的确暗通款曲。

  为博得拓跋阀信任,他多次出卖赏金不菲的恶人……让冰冷的恶匪化作拓跋阀温暖的功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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