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交换,拓跋阀当然也会给予他一些好处……
这事损人利己,有伤天和,若是暴露,他隔天就得横尸城外挂歪脖子树上……所以他不曾告诉任何人。
他取出信纸,提笔便是:
江君南下!
玄枢秘宗的妖人首级,于拓跋阀而言,可是大功一件。
《天狼卧月》不曾流传江湖,更需有一身精深《铸筋经》打底。
杀他儿子的人,大概率就是拓跋阀某个不长眼的二愣子所为。
按理来说,拓跋阀杀一个重伤在身的江君不难。
可计长风武功最高,看出江君哪怕重伤在身,一身武艺也不容小觑。
那便借他之手,敲打敲打拓跋阀。
也可借拓跋阀之手,试探试探江君……他还是对江君的身份有几分猜忌。
他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委实太巧了,无论有何伪装,都得怀疑一二。
谁赢谁输,他皆有收获。
反正他已将江君的情报给了,没杀掉,那是拓跋阀无能,与他无关。
而江君被拓跋阀所杀也怨不得谁,沿江劫掠,本就有中伏之险。
只求江君当真是江不系,又死在拓跋阀之手……如此城中危机自可迎刃而解。
?
江不系入城,第三日。
清晨,天若水洗,安恭街一片清静。
江不系拿着猪鬓牙刷走出屋子,站在梅花树下清理口腔,三两女婢扫雪之余,悄悄瞄他。
江不系偶尔回首瞧她们打招呼,她们连忙脸红红弯腰行礼。
待江不系打着哈欠准备去灶房觅食,她们又聚在一处低声笑语。
云所思坐在外院石亭,抱着茶杯,喝茶暖胃,赏雪望梅,瞧见江不系困倦神情,柳眉轻蹙。
“你昨晚回味我的脚自渎了?”
几位在院中打扫的女婢闻言皆是一愣,错愕看来,眼神震惊得无以复加。
江不系斜眼看她,暗道丫鬟愈发不加收敛了……刚买回来时还会演一演。
不过这也是两人亲近些的证明。
“半点不差,今夜继续伺候老爷。”
几位女婢面面相觑,表情写着‘原来老爷也好色’的惊喜。
“哼,您中午要去当水贼,今晚可回不来~”
云所思朝江不系眨了下美目,还想说话,却瞧江不系已走进灶房,顿时跺了跺脚。
江不系不是一个没苦硬吃的人,有相应的收入,就要过相应体面的生活……这点云所思很满意,心想江不系与她愈发相契了。
早餐供主仆一十四人享用,清淡却并不简单,白粥蒸糕、时蔬腌菜、清润甜羹、薄脆茶点错落排开,以及江不系点名要的板鸭烧鹅。
桌上只有江不系与云所思按主次坐下,但以丫鬟本性暴露的时间来看,要不了多久主次之分也没了。
倒是想让其他人一同坐下吃饭,他们也不敢,大都端着小碗去灶房,单留几位女婢伺候。
云所思为自己掰了半块白馒头,说不清白面白还是她的手更白,瞧见江不系大口咬着鹅腿,她慢条斯理喝了口粥。
“老爷昨晚又在练功?”
“不差。”
江不系心想《铸筋经》真适合减肥,吃东西下肚只会化作气血积蓄体内,而不会变成大胃袋。
“也不歇歇……”云所思小声自语。
难怪这么疲惫……
她钦佩江不系武艺如此之高却依旧刻苦习武,但昨夜江不系是帮她杀人才回家如此之晚。
她便有些小心软,轻声道:
“老爷心善,但午后乘船南下,不能相信任何人……在城里,恶人们尚且守点规矩,但到了城外……”
“轮得到你教我在江湖做事?”
“?”
丫鬟气得胸疼,差点把束胸撑开,面无表情咬着馒头。
若她是云所思的身份,早便同江不系对骂了……可惜骂不得,不然丫鬟人设更崩。
丫鬟可以对别人凶,唯独不能凶老爷。
“老爷肯定没有姑娘喜欢。”
“胡说,老爷当年十六岁闯荡江湖,南青鸾榜上的侠女看见我就走不动道,国子监与知微馆的才女天天为我作诗写曲,
京师的千金少妇每夜托女婢为我送来她们的金丝肚兜与贴身亵裤,暗香温热……”
“够了!”云所思更气了,差点红温。
值得一提,南青鸾榜乃知微馆所著的江湖榜单,涵盖南朝十四岁到二十四岁的江湖女子,不分正邪。
非武艺高强者不得上榜,非容色上佳者不得上榜,与之对应的,乃是南麒麟榜。
而江不系,正是南麒麟榜一,榜上点评‘云萍万里,不系之舟。剑随明月,身自无囚。’
自他十六岁初入江湖,便是榜一,至今七年,无人可破。
“我昨晚穿的那身衣裳破了,你为老爷缝补缝补?”
“老爷还在乎一件衣裳?新买一件不成?”云所思不情愿。
“不成,那是姨娘为我做的。”
“哦……”
在江不系身侧服侍的婢女,用小刀为他切着鸭肉,低眉顺眼,静静听着两人说话。
听得‘南下’两字,她眼神微微动了动。
吃罢早饭,云所思提着裙摆快步出屋,坐在石亭,冷着脸为江不系缝衣。
昨夜江不系杀那几个杂鱼,有心在实战中考究《充血经》,导致上衣被划破。
念及这是因她而起,所以云所思决定咽下这口气……只是在衣物背面用小字缝下‘真讨厌’之类的话。
这是她第一次为男人缝衣,却全然未觉不妥。
江不系换了身墨青短打,金纹勾勒苍竹,头发用黑带束着,在石亭前舞剑消食。
一阵晨风拂过,石亭旁梅花枝摇,地面积雪扬起丝丝雪雾,云所思披着红衣,偶尔看江不系一眼。
静谧祥和,晨光清冷。
待江不系收剑入鞘时,一位女婢当着云所思的面,端着凉茶走上前来。
“老爷,喝茶。”
云所思瞥了那女婢一眼,又低下头补衣。
“谢谢。”江不系一饮而下,将茶杯放在盘上,但女婢却不曾退下。
“有何事要说?”江不系看出女婢神情犹豫,目光躲闪。
女婢连忙俯身行肃拜礼,低垂着小脸,小声问:“老爷……您午后要南下吗?”
云所思头也不抬,继续补衣,霸道插嘴,语气平淡,
“有事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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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这章还有2000字,但新书期不能更新太多,只能缩点字数了。
第27章 此船中可有勾栏否(4.6k)
女婢纤细身段抖了下,连忙自怀中取出擦得铮亮的银镯子,双手奉上,语气紧张,断断续续。
“这,这是奴婢仅剩的家资,恳请老爷南下之际,路遇离州……为奴婢送一封信……”
江不系望着浑身发抖的女婢,抬手接过银镯子。
云所思杏眼微眯。
女婢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信?”他这才问,“可是家书?你还有家人在世?”
恶匪抢人,不留活口,乃是常识。
女婢小声道:“还有个弟弟……”
“抬起脸来。”
奴婢跪在地上,仰起脸,那是一张十七岁的脸,青涩,怯弱,楚楚可怜,若受惊小兔。
那他的弟弟也不会很大……
江不系摩挲着银镯子,“你弟弟在哪儿?”
“奴婢出身寒微,是离州柳家庄人,距江不远,老爷行船,路遇蕴梅湾,往东几十里,一处种着大片翠柳的村子,便是柳家庄。”
蕴梅湾……江不系哑然失笑,那里可有一位他的仇家。
江不系想要他的头颅已有许久了。
奴婢不知江不系在想什么,又埋下头,继续低语道:
“庄里有户采药人家,只有我们一家……爹娘在奴婢十岁时,上山采药被恶匪所害,我便女承父业供弟弟习武……”
谈起弟弟,奴婢的语气不免带上一抹笑。
“弟弟喜欢习武,打小便龙精虎猛,他随城里武馆师父练功,自小便想当大侠……”
“他今年十六,去年加入了侠客营,杀了不少下山抢东西的贼人,领了不少赏钱,给家里修了大房……”
江湖上,看不惯方寸山恶人者多矣,不少侠士自发来至周边,诛杀恶匪,但人力分散,难成气候。
离州江湖龙头,拓跋阀,自立侠客营,统一协调江湖好汉,按勋行赏。
离州的青年侠士,若想行侠仗义惩奸除恶,却无宗门抱团与江湖情报,那便再没有比侠客营更好的去处了。
“那镯子,便是他买给我的哩!”
奴婢再度扬起脸,望着江不系,青涩的面容像春花一样绽放开来。
后又黯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