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丁双目一亮,昂首,屈膝,双手向下压,
“我天天在院里练拳哩!力气很大,一下就能把扫帚弄断。”
“扫帚原是你弄断的?”妇人侧目看她。
小豆丁直接被吓哭了,躲去季济身后,小短手紧紧环着季济的腿,哭着说‘江大锅是恶人,居然引诱她说出心底的秘密!’
云愿知闻言却揉了揉自己挺翘臀儿,回忆起一抹惨痛经历,美目浅怨。
季济走近,打量他几眼,忽道:“和拓跋漱石一战,你受伤颇重?”
江不系颔首。
季济又道:“我不晓医术……你去林氏堂吧。”
“药堂医师姓林,来路不明,神秘得紧,但我查过,她此前乃贺知州师妹,同为不归林弟子……医术定然高绝。”
江不系眉梢挑了下,季济此言的意思是……在那能寻得贺知州的线索?
他想了想,忽然道:“近些日子,城内定然大乱。”
季济夫妇一愣。
江不系莫名其妙道:
“江湖常言,祸不及家人,却不能将希望寄托于仇敌手下留情……男人遇事得自己扛,所以哪怕是为了家眷,碰见强敌,跑路就跑路,这也没什么。”
江不系咧嘴一笑,“我也有家眷,所以才跑来此地避风头。”
“少年时,想的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生又何妨死亦何苦,如今我在江湖闯荡了七年,早把那句话抛之脑后了。”
云愿知歪脸望着江不系,倒是对江不系不少改观……还以为他只会跟头蛮牛一样又莽又顶。
原来也有成熟的一面。
不过他此言明显是在提醒季济。
季济也不知听懂了没,拱了拱手。
江不系再无多言,转身离去。
妇人抱起小豆丁,一家三口站在宅门前,眺望着策马离去的江不系与云愿知。
三口之家在这偌大的宅门前,却显得形单影只,萧瑟悲秋。
妇人眼神凄苦,“此地难得有此义士……你何不多帮帮他?你已暗中查了贺知州许久,是也不是?”
季济沉默。
妇人跺跺脚,“你不能说,那告诉我贺知州在哪儿?我一个妇道人家,透露出去,是我头发长见识短,与你无关。”
“贺知州行事稳健,少有线索,我查了多日,没有太大收获……”
“只知绝无可能在东南西北四处闭关地。”
? 第51章 女淫贼(二合一)(500月票加更)
蹄嗒蹄嗒——
江不系与云愿知骑着马儿哒哒行在街上,地砖积雪早已被来往行人压实,泛着乌黑之色。
他魂游天外,低头沉吟。
“不能将希望寄托于寻得他们闭关密室,内里刚好有一本《长春令》秘籍……
必须亲手擒住两人,严刑逼问,亦或用《北冥神功》吸纳真气,以此让《小无相功》衍化长春真气。”
“但姓许的与贺知州狡兔三窟,东南西北四处窝点,每一处定都暗哨无数,稍有风吹草动,恐怕即刻就远遁千里。”
“以我目前的武功,暗哨不难对付,却难以阻止他们放信传哨……”
“找一批高手同时围剿东南西北四处窝点?”江不系蹙眉。
先不提他能不能找到所谓高手,单扪心自问,如若是他欲闭死关,那这四处窝点只会是他用以掩人耳目,故布疑阵的玩意儿。
真身肯定搁哪个角落猫着。
“引蛇出洞不知是否可行,不如直接真容视人,把山下那群追兵引过来?但这么大阵仗,可别给姓许的尿吓出来两滴,反手跑路……”
“如果容姨在,定能看出谁在说谎……”
江不系喃喃自语,后瞥向身侧。
云愿知眺望街道,神情悠然,偶尔望着街边小贩热气腾腾的蒸笼。
瞧附近没什么人,江不系一拉缰绳靠近些许,道:
“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有事相求?那我想吃驴肉火烧,还想喝一筒加了冰块的紫苏饮子。”
同云所思不同,云愿知在细枝末节的地方很好打发,不会闹小脾气。
江不系蹙眉,“大冬天喝冰饮子?”
“不给我喝,我就不告诉你。”
片刻后,云愿知端坐马上,粉唇贴在竹筒上,咕噜咕噜,雪白柔嫩的脖颈来回涌动。
江不系也喝着紫苏冰饮,道:
“听说北朝江湖有一本《十二正经》,专修神魄,按道家所言,便是修元神,
初修只能平心静气,堪称最废物的《十二正经》,但若练至精深,可看穿谎言,影响他人心智。”
云愿知动作一顿,回忆少顷,
“似乎是有这么一本,我不甚了解,但此乃秘中之秘,你怎会知道?”
“我知道的事还有很多,此法若修至炉火纯青,甚至还可元神出窍,凭依他人,是也不是?”
云愿知柳眉紧紧蹙起,深深望着江不系,“半点不假……你想问什么?”
“假如有一人的元神,藏在我的识海,却一点动静没有……这是为何?”江不系旁敲侧击,询问。
小姨子冷清杏眼露出思索之色,
“元神受损呗,凭依他人,按道家所言,便是夺舍……
这可不容易,强行挤入他人识海,困难重重,对元神损耗极大,稍有不慎,连带那被夺舍的人,都会魂飞魄散,一块赴死。”
“如何助她恢复?”
“需养神安魂的丹药,这东西只有道门才有,花钱也买不到,而北朝道门,一分为二,一为国教,天天教天子长生。”
“二为魔教,也便是玄枢秘宗了。”
“没有其他办法?”
“受相应刺激,应该也行……”云愿知回答干脆,“具体是什么刺激,就得看那元神的想法了。”
“但最直观的刺激,自是遇敌,元神自发反击,定能恢复几分神智……如幻术魅功,音波摄心,此乃奇技淫巧,江湖所长者不算多。”
“多谢。”
云愿知朝他摊手,表情平淡。
“干啥?”
“我给了你这么多情报……报酬呢?”
“驴肉火烧与冰饮不算?”
“不够,我还想吃神仙酿鱼,甘蔗,牛肉包……”云愿知微微一顿,后似乎为了挽回形象,轻声解释一句。
“南北两朝,皆不允宰杀耕牛……牛肉很贵,但这里肯定没有这个讲究。”
话音未落,江不系惊生一股毛骨悚然之感,腰后青冥剑猝然出鞘。
呛铛!
他反手握剑,剑出三寸,冷眼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云愿知被吓了一跳,乖巧屏气凝神,一言不发,美目四顾,若受惊小猫儿。
少顷,江不系收剑入鞘,毛骨悚然之感单浮于心头一瞬,眨眼消迹无形。
那人只是路过,只是江不系感知太过敏锐,这才察觉一丝气机。
云愿知这才小声问:“怎么了?”
江不系用黑布系紧青冥,沉声道:
“城里来了位了不得的家伙……或许不止一位,莫非是追兵急不可耐,已入了城?”
云愿知蹙眉,轻声道:
“你若遭遇险境,我不会帮你……人情,昨晚我已经还了,所以,你若死在这里,只能是你的命数,史书也会如此记载……我是不该干涉的。”
江不系颔首,并未多言。
云愿知这种超然物外的立场,听得人心底拔凉拔凉的,不过细细想来,他与小姨子的感情远远比不上云所思。
本就是陌路人。
“牛肉包哩。”小姨子催促。
……
云愿知一手托着黄色油纸,捏着热气腾腾的牛肉包,同心事重重的江不系穿街过巷,不多时寻至一处僻静街道,一栋二层小楼映入眼帘。
林氏堂三字牌匾,金碧辉煌挂在楼门,楼檐积雪,药香浓郁,让江不系想起了虞家小妹。
楼门之外,却是人头攒动,无数人翘首以盼,垫着脚朝楼内望去,但林氏堂却门扉紧闭。
有抓药学徒站在门前,高声说着让楼外众人散去,明日再来之类的话。
江不系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近,拉了个男人问询,“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不耐烦朝江不系挥挥手,
“后边儿候着去,林医师按往常惯例,每日仅问诊三人,娘的,但能来此者哪个等得起?何况今日林医师还未问诊,怎滴就闭门谢客!?”
“哦?恶人谷还讲究这规矩?”
“这是林医师的规矩,江湖中人,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夫啊。”
“林医师医术这般高超?”
“她精通壮阳之术!”
?好朴实无华的理由。
江不系走近,学徒冷眼看他,“林医师今日身体不适,不见任何人,请回……”
话音未落,江不系一脚踹在门上,咔嚓一声,门框木屑纷飞,木门向后砸倒,粉尘混着木屑在空中洋洋洒洒。
他侧目看去,打量堂内药格,目光在各色药材名中扫过。
楼前死寂了下,后一个个面带坐岸观火的讥笑,巴不得有愣头青出面……责罚江不系担,好处他们受。
学徒一怔,怒火中烧,忽听江不系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