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此时,夜雨中一抹红影猝然闪过。
铛!咔嚓咔嚓——
火星四溅,气浪向外涌出,书房墙壁寸寸开裂,花不谢乌发随风舞动,裙摆飘扬。
雷光闪过,书房外安静下来,一道身着红衣的斗笠客,单手紧握黑鞘,立在花不谢身侧,阻在长刀之前。
雨点落在斗笠之上,顺着边角滴落水柱。
咔咔——
长刀与黑鞘不断爆出火星,兵刃在雨中微微颤抖,可握着黑鞘的手,却纹丝不动。
只能自手背处,依稀瞧见碎玉交环的白色纹路。
三人皆是微惊。
花不谢默默收起手决,美目稍显异色,只瞧那斗笠客浑身湿透,斗笠之下单露出下半张脸,蓄着细碎胡茬,嘴角留疤,却依可看出其俊朗出尘。
这打扮,这兵刃……
许庭深眼神一沉,却又藏不住惊喜。
“江不系!竟自己送上门来!?”
“是我。”
江不系单手握紧黑鞘,手上青筋暴起,与许庭深角力,语气轻松写意,下巴微抬,斗笠下露出带着几分惊讶的眼眸,瞥向花不谢。
他也奇怪,自己调息整整一天,伤势痊愈,这才前来诛杀许庭深,不曾想竟能撞见这三人打起来。
听林妖女说,这白裙女子,为人似乎挺侠义?
但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反正粗略看来,这白裙女子同他目的一致。
他转而瞥向许庭深,斗笠微斜,平和嗓音顺着雨幕传去。
“你对付夜不收……我来杀许庭深。”
花不谢没什么情绪的美目收回,只是扑闪了下,似乎在疑惑。
听说你伤势极重,杀得了许庭深吗?
不过念及许庭深同样受伤,江不系即便不是他的对手,支撑百招想必不难。
待她处理掉夜不收,再来相助便是。
念及此处,她并未言语,手中剑却猝然一震,逼退夜不收三步,素白小手凌空虚握。
咔嚓咔嚓!
一抹冰晶玉柱忽的自夜不收足下拔地而起,眨眼间撞穿屋檐,凛然寒意惊得江不系都是浑身发毛。
暗道她这本《十二正经》有点炫酷啊,和他压根不是一个画风的!
想学!
许庭深眼看江不系略微出神,手中长刀猝然向斜上方猛擦而过,刀锋落在青冥剑格,只听‘铛’的一声,墨青长剑向上斜飞!
江不系的剑,他是领教过的。
的确有几分真本事,甚至能从中看出藏锋道的路数。
可剑客没了剑,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冷笑一声,暗道江不系好色,果真名不虚传,竟被花不谢的美色迷了心窍,平白露了破绽。
“来送死,我成全你!”
许庭深爆喝一声,力从地起,足下地砖猛地炸裂,整个人姿势不变,却猛地向前平移,一记顶心肘重重朝江不系心口逼来!
许庭深的处理完美无缺,江不系也的确最擅用剑……他只是唯独错估了江不系的武功。
今夜的江不系,早不是观星楼内的江不系。
“来得好!”
砰!
江不系单手握鞘,另一只手握拳,一缩一放,待一眨眼,炮拳已后发先至,重重印在许庭深心口。
许庭深眼角余光,也只能看到拳风碾碎雨珠时,在空中拉出的一线白雾。
许庭深受此力道,眼中不免流露出一分错愕,整个人脸色猝然攀上一抹血红,铁塔般的身躯不受控制向后倒飞。
不是,这力道对吗?他的《埋玉骨》白练了?
虽然远远比不得拓跋闻溪,悬霖之流……但这也是当今江湖最硬的武功啊!
许庭深心中骇然,却绝非庸手。
身形猛地下压,形若伏龙卧虎,单臂贯入地砖,强行止去力道,腰腹猛拧,单手持刀,长刀借着回旋力道,在雨中拉出圆月寒芒!
此刻正是江不系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刻!
但长刀横拉间,却未传来入肉感,抬眼一瞧,江不系猝然弹起,鞋尖在刀身轻点而过,长靴重重印在当空飞旋的墨青长剑之上!
咻!
青冥受此力道,眨眼洞穿雨幕,剑柄之后拉出一抹白线,许庭深心中一沉正欲招架,却看那剑眨眼竟落至隔壁战场的夜不收心尖处!
夜不收被吓了一跳,连忙屈锏格开,下一刹那花不谢长剑便落至他的胸膛,刺出一抹血花,好不狼狈。
花不谢美目稍露一抹茫然异色,许庭深却是血气上涌,头脑骤热。
你他娘瞧不起谁!?
但宗师厮杀,绝无多余心思考虑这些,江不系一脚踢出青冥,长靴顺势下压,旋身如风悍然砸下!
“瞧不起谁呢!?受死!”
许庭深满目怒火,双臂猝然前压,周身衣物炸开,震出点点白芒,浑身肌肉遍布白玉纹。
正是玉骨傩相!
看许庭深一米九的体格,便知适合修习至刚至阳的《埋玉骨》……他在此功造诣,可比拓跋漱石之流强得多。
只是天赋在这,天生不适合《长春令》,时至今日,也才半步入门,单修出一丝长春真气。
砰!
许庭深反手握刀,双臂架起,用肩膀强行抵住江不系长靴,气劲将周遭雨幕震成水雾连环,他的身形却俄然不动。
“给我死!”
反倒爆喝一声,单手钳住江不系右腿,拼尽全力,抡圆了向侧边冰柱猛甩!
江不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动作却半点不含糊,手中剑鞘反手一握,倒插冰柱,以此借力,腰腹猛拧,左腿重重抽在许庭深脸上。
许庭深再硬,也不可能凭空消去力道,整个人受此巨力,不免向侧回旋,脑袋重重砸进墙壁,印在书桌上!
咔嚓!砰!
书桌瞬间震碎,信纸纷飞,许庭深又力道不减砸在地上,将青石地砖砸出一道丈余宽的坑洞。
江不系顺势自冰柱抽出剑鞘,双足踏地,不待回气,整个人自漫天碎屑中撞出,猝然出现在许庭深头顶。
无相真气全力衍化玉骨真气,江不系皮肤浮现无数白玉纹路,长靴猛地下压,重重砸在他天灵之上。
轰隆!
宛若地龙翻身,本就丈余长的深坑,自此为圆心,再度带起无数蛛网裂痕,残砖碎石连同雨点,一起向四周爆射掠去。
天灵受此重击,饶是再硬,许庭深也不免头晕目眩,七窍流血,不待起身,高大身形向侧一滚。
呛铛!
长刀划向江不系小腿!
江不系反手握鞘,剑鞘竟恰到好处点在长刀刀身,拦下此刀后,单拳紧握,挺拔身形猛地下压。
砰!
一记炮拳再度落在许庭深天灵之上!
磅礴气劲自深坑涌出,携带无数碎石,嗤嗤嗤贯入冰柱之内!
许庭深整个人都被打懵了,全然不解江不系的武功怎忽然拔高如此之多。
他是受伤不假,但也不至于打个重伤的江不系都毫无还手之力吧?
许庭深浑身真气涌荡,双目赤红,便要翻身弹起。
但不过刚直起上半身,胸膛便被一长靴猛地踩住,视线迷蒙,见那带着斗笠,一袭红衣的剑客单手抬至脑后。
重重砸下!
砰!
深坑再度往下凹陷数寸!
许庭深的玉骨傩相,水准不低,远胜拓跋漱石。
哪怕江不系,此刻也是额前青筋暴起,浑身肌肉鼓起,脸色涨红,拳头遍布血水,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但这点伤势,于他而言不过洒洒水。
砰!
砰!
一拳接着一拳!
江不系显然是受够了自己重伤之际,杀个拓跋漱石还得取巧溺死的无力。
此刻也不讲究什么招式精妙,只管力大砖飞,接连数拳,只有极致的体魄对抗!
夜不收在不远处看得目眦欲裂,试图前来驰援,却被花不谢拦住。
“你究竟什么意思!?”夜不收怒火中烧,冷声质问。
花不谢白裙若仙,美目偶尔瞥向江不系,隐约可见惊艳,粉唇轻启,淡淡回应。
“今日,我说了,我会杀了许庭深……以人为柴薪,罔顾人伦,人人得而诛之。”
夜不收眼神无语。
这种满脑子侠义,满嘴苍生的所谓侠客,最让他恶心。
装你娘啊?
他一边招架,分心望去。
许庭深刚开始还能抵抗一二,可如今早已没了动静,只有江不系咚咚猛砸的闷响,看得夜不收都是一阵心惊肉跳。
他自问,许庭深远远不是他的对手,若由他对上江不系,断然不会这般狼狈,但这般凶悍,视觉冲击力难免有点太强了。
“疯子。”
夜不收紧咬牙关,一锏逼退花不谢,毫不犹豫抽身暴退,整个人在雨幕撞出白雾,眨眼消散在夜空,单留一句。
“花不谢!你和江不系合谋行刺我听竹楼的雇主……这账我记下了!”
花不谢收剑入鞘,胸脯起伏了下,嘴角隐约浮出一线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