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她的状态并不似表面那般好。
她手背擦擦嘴角血丝,扫视一眼。
书房早已被夷为平地,冰柱正中,有一缺口,乃江不系此前剑鞘贯入。
咔嚓咔嚓——
无数裂痕自缺口蔓延,只是眨眼,冲天冰柱便化作碎屑。
冰晶携着雨点,徐徐垂洒,花不谢站在冰晶间,俏脸雪白,不带情绪,却瞧见江不系的青冥,倒插地上。
她想了想,自袖中取出手帕,裹在手上,而后才握住剑柄,朝江不系走去。
江不系站在深坑之内,呼吸稍显急促,手掌不住往下滴血,许庭深无力瘫倒在深坑底部,儒雅面容肿成猪头。
“接剑。”
耳侧传来淡漠嗓音,花不谢站在深坑之外,朝他掷出青冥。
江不系抬起剑鞘,青冥恰到好处插入鞘中,后用剑鞘,在许庭深裤兜一挑,弹出一枚琉璃佩。
抬手接住,他打量几眼,暂时没察觉出什么异样,但识海内的容姨却是一阵欢呼雀跃,同二八少女似的。
“我要!我要!就是这个!!”
江不系收起琉璃佩,抬眼望去,花不谢白衣飘飘,淋着雨站在深坑边缘,垂眼看他。
素不相识,江湖初遇的两人对视。
江不系朝她微微拱手,不偏不倚。
“合作愉快。”
花不谢歪了下脸,定定打量江不系一眼,似乎是在疑惑……
这个男人,竟当真杀了许庭深?
她沉思少顷,后在腰间摸出一袋绣着三花猫的小荷包,自内取出一枚铜钱。
屈指轻弹。
叮。
江不系接过,疑惑看她。
“何意?”
“买命钱。”花不谢嗓音柔柔的,就是没啥情绪。
江不系打量铜板,语气云淡风轻,“买我的命?”
花不谢摇头,“许庭深的命。”
“为何给我?”
“你替我杀了他。”花不谢说罢,转身离去。
全然没有与江不系交谈的意思……这也是自然。
人都杀了,还留下作甚?与江不系交个朋友吗?
花不谢向来不交朋友。
但江不系可看不上这区区一文钱,留着只能当暗器用,不由讨价还价。
“琳琅谱宗师的脑袋,便是出价万两,也未必有人肯接,你只给一文钱,是不是有点抠门?”
“?”
花不谢本来已消失在深坑之上,闻言又探出一张清冷小脸,嗓音平静,理直气壮。
“我没钱。”
“?”这回要轮到江不系歪头了。
“你有多少?”
花不谢抛去荷包。
江不系接过,打开一瞧……尼玛全是一文钱,还大多带血。
荷包看着鼓,实则还不到一两。
他抛回荷包,“罢了,我不和你计较。”
花不谢躲开荷包,避如蛇蝎。
“作甚?”
“荷包,你碰过……我不要了。”
“洁癖?”
这世道没有‘洁癖’这个词,花不谢不解其意,脸歪的弧度更大。
“我不要钱,你那武功,能不能教我?”江不系毫不见外,直接问询。
“你学不会。”
“你又没教。”
“你学不会就是学不会。”
花不谢不是一个喜欢聊天的人,很快探回小脸,想来是要离去了。
江不系朝深坑之上喊:“那你帮我阻扰不羡城内的追兵!”
没有言语回答。
江不系轻叹一口气,江湖上怪人真多。
但没过片刻,他耳根微动,听得周围隐约传来惨叫声……花不谢居然真去了?
他眨眨眼睛,转而看向许庭深。
许龙头尚未气绝,江不系手里轻抛琉璃佩,问:
“这好东西,你哪来的?还有没有类似的宝贝?如实交代,我就不计较你吞我万两纹银的事。”
江不系指的是宝刀,甄合欢的宝剑,以及一钱碎银。
七天过去,他江某人的利息早就涨到万两白银了!
许庭深双目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江不系,宛若妥协,闭上双目,气若游丝回答。
“易寒山所赠。”
实则许庭深仍未放弃,悄无声息,运转《长春令》。
易寒山?那个二五仔?
江不系眺望雨幕之外,被乌云遮挡的一团朦胧银月,心中微沉。
他有预感,这一切好似都在某人的算计中……许庭深,不归娘子,乃至他江不系,似乎都是棋子。
易寒山背后的主人家究竟是谁?
忽然间,许庭深整个人痉挛了下,皮肤隐约浮了层黑线,体表发出‘嗤嗤’轻响。
江不系眉梢一蹙,江湖上阴逼太多,保不准有‘亡语’他当即后退几步,以防波及。
却是许庭深眼神惊悚,浑身抽搐,不住惨叫,不足片刻,竟脑袋一歪,慢慢没了动静。
“自尽?”
“不。”容娘子感知远比江不系敏锐,“他的《长春令》有问题。”
江不系眉梢蹙得更紧,威震南北两朝的许龙头,竟就这么死了?
虽然他要负九成责任,但这模样,明显是被人灭口。
他想起贺知州那抹带着黑气猛毒的长春真气。
“还好你所学《长春令》,是妮儿赠予你的……若是学了许庭深,贺知州那款,这就是你的下场。”
容娘子语气不禁带上一丝庆幸。
“魂丝坊吗……”江不系隐约有所猜测,
“许庭深好歹一代宗师,竟连自己修行的《长春令》有问题都看不出,看来背后那人,武艺很高啊。”
但这是北朝魔门内斗,与他无关。
相比之下,他更在乎林姐姐。
“那妮儿呢?”江不系都被容娘子带歪了,四处打量,“她这般想要琉璃佩,也不见来抢。”
“她伤势太重,未必是许庭深的对手……可能又要乔装什么身份,潜伏在你身边,慢慢谋划吧。”
容娘子用讲恐怖故事的哄小孩语气,吓唬江不系。
江不系打了个冷战,他还真怕不归娘子这款。
他用剑鞘在许庭深裤兜搜了搜,又飞身跃上深坑。
方才许庭深‘爆衣’,身上不少物什散落各处,江不系细细搜寻,瞧见绣着三花猫的荷包,想了想还是捡起来放进怀中。
“呵。”容娘子不明所以笑了一声。
除此之外,还寻得些许金豆子,粗略价值百两,丹药若干,以及一卷坚韧防水的羊皮纸。
粗略扫视一眼,啥也看不清,但许庭深随身携带,定是好宝贝。
江不系不语,只是默默搜尸,眼看再无好处,才判断了下方位,运起轻功,化作一抹红影,消失在雨夜中。
沙沙————
暴雨倾盆,雨水携带碎石纸张各类垃圾杂物,顺着深坑裂隙,涌入其内,很快得,淹没许庭深的尸体。
一张皱巴巴的信纸碎片,漂浮在水面之上。
隐约可见其上写着两字。
“浮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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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蓝薬’的盟主,待会儿还有一章2000多字的加更!
我寻思一块发出来,连着看,比较不影响阅读体验。
? 第61章 墨枕辞(1)(盟主加更!)
晚风携着细密雨点,扫过方寸山一处空荡荡的原野,透过雨幕,隐约可见昏暗尽头,点点昏黄光团,细密连绵,宛若银河。
一处山头,盘根错落立着油布搭建的三角帐篷,一匹匹马被栓在干枯树桩,埋头吃着草料。
服饰各异,提刀带剑的江湖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泾渭分明,却也构成了一道简陋营地,粗略看去,许有二三十人。
不消多说,正是南朝追兵。
聚集一处,是为防止恶人夜袭,而这样的简陋营地,近乎遍布整座方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