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投降李唐之人,为了立功,必定更加卖力。秦王只需要留下几人,领着那些降将继续困住洛阳,便可全力出击,于虎牢关迎战王上。
“所以,两面夹击之势根本无法做到,王上的大军必定会被挡在虎牢关外,进退不得。
“而秦王与徐茂公非常清楚夏军的缺点,在徐茂公的运筹帷幄之下,夏军全无胜算……”
窦线娘看不到他人,低头看去,只能看到自己的胸襟不断变形。
她讶道:“夏军的缺点?”
吴庆叹道:“整个夏国,全系于王上一人之声望,王上之下,派系不明。
“所以,只要找准王上的位置,以秦王最强的玄甲军冲击,王上一溃,全军自溃。”
窦线娘惊骇色变。
她讶道:“所以庆哥儿你才无论如何,都想要以我军作为前军,避免让父王亲自领兵在前?”
她回忆过往,忍不住道:“许久以前,宋先生就说过类似的话。所以,他那个时候,就看出了夏军的问题所在?”
吴庆道:“天下本就没有完美之事。
“李密以四世三公之出身领导绿林群雄,上下割裂导致进退失据。
“王世充只重用亲族,对外姓有功不赏使得关键时刻众叛亲离。
“李子通负恩忘义惹得杜伏威虽无争天下之心,却专一与他为敌。
“李渊自身能力不足,军功全集于其次子,终将父子不和。
“而夏军最大的优点乃是王上,却也导致最薄弱之处,同样是王上。
“然而秦王却是不会犯错之人,不只是自身兵法了得,用兵如神。
“且对降将、外姓皆肯重用,用兵之前必定倾听所有将领之意见,对尉迟敬德、秦琼这等降将,也愿意将自身性命托付,因此上下一体,将士效命。
“这一战,我们必须有所动作。否则,夏军必败,王上必定为秦王所擒。
“夏军一败,王世充大势已去,只能跟着投降,则天下皆入李唐之手。
“而王上若是被擒,押至长安,以李渊心胸之窄,绝不肯留下王上性命。李密之死便是前车之鉴。”
窦线娘咬牙道:“庆哥儿!该如何做,我都听你的。”
第212章 罗艺拍桌、决胜虎牢关
乐寿城外,山林之中。
媚娘骑着她的狮虎兽,旁边还跟着黑夫人、白夫人。
前方草地上,还有一件件男子的衣衫。
忽的,那一件件衣衫被看不见的手拿了起来。
媚娘偏着脑袋,一脸的好奇。
虽然知道是爹爹回来了,但那是看不见的、没穿衣服的爹爹。
黑夫人、白夫人也跟着看去。
只见那些衣服挂在空中,形成人体。
但是看不见人。
因此也分外惊悚。
然后,吴庆整个人终于现出身来。
他将手一指,窦线娘也凭空而现。
在金城宫里,他先使用“借将”功能,让窦线娘先进入魔荒森罗殿中。
到了外头,再将她放出。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绝佳的用途。
黑夫人将窦线娘的战马牵了过来。
吴庆却是直接骑上了狮虎兽,坐在媚娘身后,搂住媚娘的小腰:“我们走。”
他们翻山越岭,一路往涿郡赶去。
窦线娘策马抬头,见天色逐渐昏暗,不多时,便已星月无光,周围一片暗淡。
吴庆当然也可以,到涿郡后再将窦线娘放出来。
但窦线娘血肉之躯,在魔荒待的时间越长,她的精气神损耗越大,后续就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恢复。
然而接下来,马上就是一场奔驰与恶战,没有让她恢复的时间。
现在这样,直接出来,虽是在荒郊野外策马疾驰,但对她来说,这反而是家常便饭。
途中,窦线娘往吴庆看去:“庆哥儿,森罗殿王殿里的那个美女……”
吴庆道:“那就是楼兰公主玉鄯,先前我跟大小姐你说过的。”
窦线娘在马上瞅他:“她被绑成那个样子,看到我出现,以为我是你时,那又是害怕又是期待的样子,是怎么一回事?”
吴庆道:“这个、这个……嗯,就是那个样子,我跟大小姐你说过的。”
窦线娘拿起马鞭想要敲他头:“你跟我说过什么了啊?”
吴庆笑道:“她过往犯下那般多的罪孽,总得接受些惩罚吧?”
窦线娘继续瞅他。
所以你经常进去“惩罚”她?
一个男人。
一个被捆绑和囚禁的西域公主。
那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惩罚,她简直不敢想。
哼……男人!
媚娘嘻嘻地道:“没什么啦!《孟子·告子上》里都说了‘食色性也’。爹爹把持不住很正常的啦。”
窦线娘看向媚娘,又看向她身后的吴庆。
虽然她也知道,媚娘这些天,不爱打仗不爱练武,开始喜欢读书起来了。
但你这都教了她什么啊?
吴庆也惊了,低头看着被他搂住小腰的养女……谁教你这个的?
珠鸾肯定不会教她这些。
难道是爱莲?那可就有点不好说了。
他们一路赶到涿郡,此时,乌飞军全军已是整军待发。
窦线娘道:“庆哥儿,就算我们现在赶去洛阳,怕是也已经来不及了吧?
“我们数万兵马过去,加上粮草物资,哪怕是日夜兼程,也需要不少日子。
“何况还要途径上谷、武阳等郡,没有父王的调令,怕是无法经过各地城池。总不可能一座座城打过去?”
吴庆道:“不!我们直接穿过李唐的地盘,去打魏城。”
“魏城?”窦线娘错愕,“魏城岂是那么容易攻得下……等下,现在魏城在谁手中?”
吴庆摇扇微笑:“裴元庆之父……裴仁基!”
他低声道:“裴仁基自李密兵败后,带着他的两个儿子,被迫投降王世充。
“然而王世充对他们根本不信任,裴仁基与他的两个儿子暗中谋划,想要杀王世充,重新拥立杨侗。
“是我暗中派人联系他们,请他们隐忍。若是按照他们那计划行事,整个裴家都会被灭族。”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在我方的劝说下,裴仁基未行蠢事,而因为他死去的第三子与媚娘乃是结拜兄妹,在知道王世充最终必败的情况下,愿意暗中投靠我方。
“王上去打黎阳时,裴仁基主动向王世充请缨,去打魏城。现在,魏城便在裴仁基手中,同时他也随着大势,在明面上投降了李唐。”
秦王打王世充时,不只是他大军所过之处,郑国守将一触即降。
许多他根本没去打的城池,连唐军人马都没看到,就主动投靠了。
这些城池现在名义上都属于李唐,但这只是城墙上的改旗易帜,守将与兵马其实未动。
裴仁基便是其中之一。
窦线娘道:“我们往魏城去,的确是出人意料,但是也无法做到隐蔽……”
吴庆抬头:“我已请珠鸾给她父亲写了一封信,当然不可能让罗艺站在我们一方。
“就只是希望,罗艺将我军去打魏城一事,紧急报往长安,通知李渊与太子,但绝不可直接通知秦王。
“此事乃是理所当然,罗艺并不直属于秦王,其实没有珠鸾这封信,罗艺也必然是这么做的。
“而上谷这边,定方会随我们一起去。”
窦线娘骇然。
乌飞军有数万人马,数万人马的出征,绝不可能瞒得住罗艺和上谷。
但苏定方站在他们这一边,罗艺得知消息后从幽州派使者去长安,等长安方面再去通知秦王,可以说是绕了半个国度。
裴仁基又早就站在他们这一边。
如此一来,对中原决战的三方来说,便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中原战场。
——“李渊自身能力不足,军功全集于其次子,终将父子不和。”
这种做法之所以可行,是将秦王乃是战场上的主帅、却非李唐的君主这一点,也计算在内。
窦线娘道:“我明白了,一切皆按照军师你的策略来做。”
她乃是豪爽果决之人。
父王那边若是能胜,那他们去打的是已经归降于秦王的城池,谁也不能说他们是造反。
但父王若真的败了,他们便直接穿过魏城,进入中原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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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闹,胡闹!”罗艺接到女儿暗中派人送过来的密信后,气得直拍桌,“女儿不像话,儿子不听话!一个比一个胡闹。”
女儿一向知书达礼,谁知出了一趟门,就跟个来历不明的少年郎跑了。
罗成把妹妹弄丢了,也不敢回家,宁可跑到外头落草去。
后来,罗艺夫妻二人,还是从秦琼的信中,知晓了大致情况。
罗艺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自己那向来文静听话的女儿,会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然而,根据后续打探,女儿确实一直跟着那个叫做吴庆的、既无家世背景听闻也没练过武的小子。
好歹是侯门千金,难道就真的因为那小子长得帅,这样跟他跑了?
罗艺恨不得打断她的腿。
倒是那小子,名气开始变得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