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梧武士毫不犹豫,态度看似礼貌,实则寸步不让。
薛秀秀摇了摇头,嘻嘻一笑:“溢价太多啦,小女子不跟你们争了。”
“一万六千大洋。”
坐在上方包厢的菲利,仍在跟进。
双方你来我往,价格很快逼近两万大洋。
那些年长的贵客尚且沉稳,一些年轻的公子小姐。
如阮家姐弟这般,已忍不住暗暗咂舌。
两万大洋。
这几乎是家族十几年给的月例总和。
而对偏远地区的乡绅大户而言,这是一辈子才能勉强攒下的财富。
而这,仅仅是一幅古董油画的价格。
宁城作为两东地区的销金窟,果然名不虚传。
“一万九千八百大洋。抱歉,尊贵的菲利先生,我们西园寺家族,愿事后在其他方面作出补偿。”
东梧国的武士一边起身鞠躬,说着道歉的话语,一边将价格再度推高。
这副姿态。
很是矛盾。
像是藏着短刀的菊花。
“一群黄屁猴子,自己玩去吧。”
菲利被接连竞价弄得心头恼火,冷笑了几声,带着李丽丝等人直接离场,连之后的拍品也不看了。
临走之前。
李丽丝那怨毒的目光,依然是遥遥望了姜景年一眼。
数月前瞿家晚宴的巴掌之仇。
被她记到了现在。
“菲利先生放弃竞拍,那么这幅油画,由西园寺家族的野雄先生购得。”
随着倒数声结束,木槌落下,画作归于东梧国的西园寺野雄。
交割时,短须武士平静环视全场,尤其在姜景年与薛秀秀的方向略作停顿,旋即携画与同伴快步离去。
明明之后还有其他竞拍之物。
然而不论是菲利还是这几个东梧国武士,都无暇继续竞争了。
......
......
“西园寺家族,石田家族,在东江州、东水州做着煤炭生意,手里还控制着不少码头,势力不小。其背后的关白崛川家族,更是握着好几条银矿,不是一般的银矿,是秘银矿。”
“这几十年幕府衰弱,东梧皇室再度崛起,关白与幕府将军隐隐对峙。”
瞿川衡作为世家公子,不止是对国际形势很了解,对这周边邻国的情况,同样如数家珍。
毕竟。
对于本土世家大户而言,这些外来的强人,基本都是利益上的竞争对手。
“东梧国一个小国,怎么能做到这个地步?”
姜景年对于东梧国的具体情况,以前倒是了解不多,听到这番话,略微挑了挑眉头,“东江、东水二州,不止是被渗透的厉害,连阿猫阿狗都上来咬一口了?”
“武道大宗,还有那些世家的宗师呢?天天为了些利益打生打死,蛋糕被外人分了不少,却没见到跳出来啊?”
平常一个大型工厂,一个重要码头,都会惹得两个州域级势力摩擦不断。
这煤炭生意......
涉及的利益远超寻常几个工厂,怎么那些高高在上的宗师,都在装死了?
“这已经是冲突过后的划分了。”
“东梧国背后,亦有米加仑王国的支持。那群洋人,生怕我们本土势力坐大,恨不得多找几个小国来牵制我们。”
对于姜景年的问题,瞿川衡叹息了一声。
如此恶劣的时局。
既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两百多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改变很多情况了。
这话出口,别说阮家姐弟了,就连性子高傲的江婧梦,以及其他几个男子,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年轻男女,特别是大学堂的学生。
血气犹在。
然而对于这种世道,又有些无奈。
姜景年沉吟了片刻,看了一眼瞿川衡,轻声说道:“元诚,记得遗迹之中,那张海防图吗?”
仅仅通过只言片语。
他就联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这是属于武道高手的直觉。
“自然记得。姜兄,你是说......不过关白和幕府将军,好像不对路吧?”
“他们这种倭寇,在同一个问题上,不对路也会对路。”
姜景年呵呵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火光,随后不再言语。
而瞿川衡则默然无言。
又有些迷茫。
他只是个炼髓阶武师,在这种家国大事上边,又能做些什么呢?
虽然通过瞿家的渠道,他已经将《东江州海防图》的情报线索,上交给了东江州都督府。
但是消息犹如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应。
瞿家这个没落世家,终究还是分量太轻。
若他是徐家的麒麟子,或者一代宗师,必然不会如此。
“?”
瞿映水看了眼姜景年,又看了眼自己的弟弟,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
......
之后的竞拍里。
类似之前争夺戏码倒是不再少数。
不过都保持着几分克制,没有斯特林家族那般张狂。
“瞿兄,我还有事,先一步离去了。”
“过几天再聚,诸位帮了我不小的忙,兰苑酒楼,我做东。”
姜景年随后又花了两三千大洋,买了三件古董首饰之后,他没等拍卖会正式结束,就借口告辞了。
瞿川衡连忙说道:“好的,到时候我会将给姜兄收集到的物品,一并带过来。”
看着对方背影彻底离去,他才将目光缓缓收回来。
他和瞿映水都隐隐清楚。
以这位盖世天骄的性子......
恐怕是去夺宝了。
一般而言,这种事情,很少会发生在宁城的大势力身上。
起码还有基本的规则,以及......应有的体面。
然而这位山云流派的道脉真传,向来是不讲什么体面的。
说掀桌。
那就直接掀。
而且就这么一个行事方式,至今还活得好好的。
江婧梦看着瞿川衡那全程讨好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瞿川衡啊瞿川衡!我现在真想给你买一面镜子照照。好端端一个世家嫡子,成了一个底层武夫的小跟班。”
“那姜景年就那么厉害吗?回头我也给你介绍几个我家那边的武道高手?”
对于江婧梦的调笑。
瞿川衡姐弟没有吭声,全当没听到。
......
......
夜色渐深。
城区灯火渐稀。
东梧国商馆附近的巷弄。
西园寺野雄下了老爷车后,并不带人直接返回商馆,而是虚晃一枪,准备转道前往附近码头所在的位置。
几个东梧武士步履匆匆,手始终不离刀柄,偶尔说着语速极快的东梧国语言。
今天拍下的几件古董,包括油画《暗海弦月》在内,都装在一个精美的手提箱里,由其中一个光头大汉提着。
“野雄君,这批古董交接,需要这么急吗?”
旁边一个中年女剑客,环顾无人的寂静小巷,忍不住说道,“而且若是担心,不如多叫上一些护卫?”
“斯特林家族不是什么善茬。”
西园寺野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就是眼眸里的光泽,很是阴沉,“还有陈国的那几家势力,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那个和我们竞拍的年轻公子哥也就罢了,就是性子如火,有些暴躁而已。然而那个富商千金,我从其身上,嗅到了几分鬼术的味道。很有可能是陈国的魔道妖人。”
“这边的魔道行事,向来无所顾忌,而且她们出现在拍卖会上,显然和那几家洋人贵族有着勾结。”
“事关血月仪式,迟则生变。”
“何况人若是带多了,目标太大,不利于转移古董。”
肆无忌惮,到处杀人的魔头。
哪里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