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琴声似玉磬,似凤鸣。
以一种奇妙的韵律,与古筝之音相合相生,时而如双凤和鸣,绕枝嬉戏。
时而如阴阳交汇,太极轮转。
两股乐声交织在一起,竟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与升华。
更让厅内众人神色剧变的是。
这合奏的乐曲之中,竟蕴含着极为恐怖的武道真意。
那陌生的琴声之中,带着一股撼动精神的力量,无孔不入,仿佛一位武道宗师正在展开自身大势,以音律为媒介,与虚空共鸣,影响现实。
厅内一些实力较弱的人。
身上都下意识地浮现起内气薄膜,以应对这琴声的真意压制。
“这……这是?!”
江泉猛身上覆盖着一层蓝色的内气薄膜,脸上满是震惊,“好玄妙的乐曲,从未听过,而且这乐声压迫感太强了吧?”
“此曲绝非普通乐师能弹奏,必是武道强者。”
江牧然虽然面露难受之色,内气鼓动,但他的实力比江泉要高,倒没浮现内气薄膜。
江序的脸色也变得无比严肃,其中蕴含的武道真意高远深邃,阴阳流转,生生不息,竟让他这个半步宗师都感到心悸,仿佛自己的精神都要被那乐声牵引。
“莫不是山云流派的宗师来此?”
江序当机立断,率先朝厅外走去。
他刚走出议事厅没多远,就看到两道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为首一人,虽然气息有些虚浮,脸色也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正是受伤未愈的三叔公江承临。
旁边一脸无奈苦笑的,则是五叔公江化之。
“两位叔公。”
江序连忙上前,眉头立刻皱起,语气带着责备与关切,“三叔公,您伤势未愈,正该好好静养调理,怎能随意走动?”
说着,又看向江化之,“五叔公,您也不拦着点三叔公?”
江承临闻言,眼睛一瞪,“放屁!这点小伤算个毛!几十年前老夫在东海鏖战倭寇强者的时候,你小子还没出生呢!”
“如今有贵客临门,岂能不来?”
江化之在一旁捋着胡子,呵呵笑道:“序哥儿,你这可就冤枉老夫了。这老倔驴,谁管得住?别说我了,就是你爷爷现在出关,也拿他没辙!”
他嘴上说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沉声说道:“序哥儿,这乐声一道是小念慈的古筝,另一道却有些陌生。但这真意……分阴阳,见真意。这太阴武道才松动没几天,就有人达到如此境界。”
“不是易与之辈啊!”
说着,他顶上精之花隐隐摇曳,竟是要擢升视野,窥探虚空。
“老家伙,不要急!”
江承临却突然伸手,按住了江化之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脸上露出奇异笑容,眼神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惊叹,“这弹琴之人……我们或许都认识。”
“哦?”
江化之收回气机,疑惑地看向他。
江承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耳倾听着那逸散阴阳真意的乐声,“这余音绕梁,足以三日不绝。此等音乐大家,又是武道强者。最近的金陵城里,恐怕只有那一位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赞叹:“此子天赋,古今罕见啊!若能在前朝龙脉未碎的盛世之中,以此等才情,恐怕能够以乐入道,证得天人妙果。”
江化之愣了愣,随即恍然,“老家伙,你是说……”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随即这位五叔公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江序,一脸促狭,“序哥儿,小念慈这是在和谁谈情呢?竟是如此的琴瑟和鸣?”
他挤了挤眼睛,带着长辈特有的调侃,“小念慈这丫头,最好诗词歌赋这一口,老夫从小看她长大,岂能不知?这是……焕发第二春了?也好,也好!”
“文武双全的,总比纯粹的文人要强,至少能承受得住她的强大性命,不至于乐儿他爹,没几年……”
“五叔公!”
江序听得额头青筋直跳,连忙打断这老家伙的话头。
他身后的江泉等人面面相觑,表情古怪。
江化之却不管他,自顾自地捋着胡子,“不过,若真是那位,听这乐曲中蕴含的真意,恐怕不是宗师人物,也相差不远了。”
“序哥儿,这次可别想像以前那样招人入赘了。此子不是池中之物,心气高着呢!”
江序闻言,更是唯唯诺诺,面容尴尬,心中却是翻江倒海,疯狂腹诽:‘这弹琴的十有八九,就是姜景年。念慈妹子可是一直想招此子为婿的。’
‘现在这情况,该不会是念慈对乐儿那丫头实在没办法,所以决定自己上了吧?不会吧!姜景年还不到二十,念慈这年纪,都快能做人家的娘了!’
‘这要是传出去,那些报社还不知道会编排出什么内容。就算我们能压住本地的报社,可那些江湖传闻,茶楼说书,哪里压得住?我这江家的脸面啊……
江序作为代理家主,此时越想越觉得头疼,然而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杂念,说道:“两位叔公,既然来了,不如一同前往偏厅一见?”
江化之哈哈一笑,拍了拍江序的肩膀:“走走走。老夫倒要亲眼看看,这位从太阴熔炉底下逃生的奇人,武道究竟又精进到了何等地步?”
江序点了点头,走在前边引路,众人紧随其后。
……
……
偏厅内。
当江序一行人入内的时候,眼前的真罡逸散,月华流转,竟隐隐形成某种阴阳合和的大势。
阴阳在上。
水德在下。
宫灯柔和的光影里,一袭白衣胜雪的少年郎端坐于琴案之后,双眸微阖,神情宁静。
那俊美得不似凡俗的容颜,仿佛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正是姜景年。
而在他对面不远处,江念慈正襟危坐于古筝之后,素手翻飞,弹奏得极为投入。
然而,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对面弹琴的姜景年身上,眸光流转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欣赏,以及……
一丝若有若无的柔情。
她唇角微扬,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彩之中,那神态,那气韵,竟似回到了豆蔻少女之时,明媚而生动,将周遭的一切都映衬得黯淡无光。
江家众人见状,踏入厅内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生怕打扰了这样的合奏。
然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写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
“真……真的是他……”
江泉忍不住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姜景年,真的没死啊?!”
江牧然等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就连三叔公江承临,就算之前有着心理准备,此刻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喃喃道:“真是邪了门了……那天太阴熔炉降临,炼死姜景年和三大宗师的场景,明里暗里的目击者,少说也有上百人。”
“各门各派那么多强者,众目睽睽之下,亲眼所见的事情。怎么、怎么这小子非但没死,还能安然无恙的,跑到我们江家来撩拨小念慈了?”
作为真罡二重天的宗师人物,他语气里充满了不解。
旁边的五叔公江化之,看了眼姜景年后,又看了看这位从小看到大的侄孙女。
旋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江序,眼神里带着询问,以及几分古怪的笑意。
江序注意到五叔公的目光,顿时有些无奈,眼神里写满了‘别问我’、‘我也不知情’的复杂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
一曲终了。
余韵袅袅,仿佛仍在梁间萦绕。
笼罩厅内的武道真意,逐渐散去。
姜景年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澈平静。
而对面的江念慈,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按下了颤动的筝弦。
她拿起墨迹未干的宣纸,看着上边的乐谱,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姜少侠,此曲……可有名字?”
姜景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曲谱,“此曲并非我所创,乃是一位音乐大家所著,名为《凤求凰》。”
“《凤求凰》……”
江念慈低声重复了两遍,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姜景年,“能创出此等乐曲,这位音乐大家,必是文武双全,惊才绝艳之人。更难得的是为人如此谦逊,不居功自傲。”
“若是放在前朝盛世,以此等才情与心境,或许能成为一代乐圣,流芳百世。”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然而眼神却一直没离开姜景年的脸,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江念慈,根本不信这曲子是别人写的。
姜景年摇了摇头,“念慈小姐,此曲真是一位音乐大家所著,我不过是演奏者罢了。”
“知道了知道了。”
江念慈敷衍地应了两声。
随后,她美滋滋地提起笔,在曲谱上方写下了“凤求凰”三个娟秀大字。
写完后,她红唇微启,轻轻吹出一口水德真罡。
那一丝一缕的真罡拂过纸面,瞬间将未干的墨迹固化,使之永不褪色,且纸张也变得坚韧如帛。
做完这一切后,江念慈小心翼翼地将这乐谱收入自己怀中。
随后,她才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得此妙乐,细细参悟其中真意,对我而言,不下于学了一门高深真功。”
“尤其是姜少侠弹奏之中,那阴阳流转、刚柔并济的真意,对我聚出【精之花】,有着莫大的助益。”
她这话并非虚言。
对于江念慈这样的江湖小巨头来说,知识就是力量。
……
……
偏厅内。
乐声余韵似乎还在梁间萦绕,但气氛已悄然转变。
江序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种种杂念,深吸一口气,悄然运转望气之法,朝着端坐琴后的姜景年望去。
这一看,他整个人如遭重击。
只见姜景年头顶虚空之中,并非他当初看到的气运衰败或摇曳不定,反而有一轮皎洁弦月虚影缓缓升起,清辉洒落。
但这轮弦月周遭,并无太阴之力常有的阴寒之感,反而被一圈炽烈燃烧的金色火焰光晕所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