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称为杜庄主的中年女子冷哼一声,没有接她的话茬,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丽楼主今夜是什么意思?”
“你说是四祖共同的决定,可我二人怎么不知道这事?”
“还是说,这只是铁老祖一个人的意思?我们可不知道,铁老祖什么时候能代表整个城寨了。”
她的话语毫不客气,几乎是在公开指责丽笙雨绕过金、铜二祖,私自以城寨之名,召集各路势力。
“杜庄主误会了。”
丽笙雨脸上的笑容不变,“银、铁二祖其实已经通知过另外两位老祖了,只是好几日都得不到回应。”
“如今南方会武即将召开,事情紧急,实在是等不得了。花楼才按照银、铁二祖的意见,先召集诸多同道过来商议。”
“等金、铜二祖有空了,妾身自然会亲自登门赔罪。”
杜庄主闻言,嘴角勾起冷笑,正要再说些什么,她身侧的傅董事却抢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丽楼主,你这话说得轻巧。银、铁二祖通知了,我们就一定要收到?就一定要过来配合你们?”
“四位老祖平起平坐,可没有谁是谁的手下这一说法。”
他踏出一步,一股无形的气机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如同实质般朝丽笙雨压迫过去。
杜庄主也同时向前。
两人的气机交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将丽笙雨笼罩其中。
丽笙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身形在那股气机的压迫下,不由自主地向后倾斜了几分。
她虽然也是半步宗师,但以一敌二,显然落入了下风。
就在这时,丽笙雨身后的阴影中,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面容俊秀,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两柄短刃。
步伐轻盈,落地无声。
他来到丽笙雨身旁,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杜庄主两人,“二位这是要在铁老祖的地盘上火并吗?”
此人正是秘剑会的会长,俞引风。
城寨银祖最得力的干将。
号称城寨的刺客之王,被他暗杀过的强者、商贾,不计其数。
俞引风话音未落,身形便好似一道幽影般,飘了出去。
手中的双匕不知何时已经出鞘,犹如两条毒蛇的獠牙,朝着杜庄主两人的方向无声无息地刺去。
杜庄主和傅董事面色一变,同时大喝一声:“俞引风!你疯了!?”
两人同时出手,一人出掌,一人出拳,凌厉的真罡在大厅中炸开。
三道身影在瞬息之间交手了数十次,兵刃碰撞声,以及真罡的爆裂声,在大厅中炸响,震得不少人耳膜发疼。
两个呼吸之后。
几人骤然分开。
俞引风连退了十几步,直到后背快要撞上大厅的柱子时,才稳住身形。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附体真罡一阵摇曳。
显然在那短暂的交手中并未占到便宜。
杜庄主和傅董事各退了数步,稳住身形后,脸色也不太好看。
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
丽笙雨快步走到俞引风身边,关切地问道:“俞会长,没事吧?”
俞引风摇了摇头,将双匕收回鞘中:“没事。”
大厅内的气氛剑拔弩张。
那些散修和绿林好汉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帮哪一边,只好默默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而几家魔门高手,则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色各异,却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不错,还有打戏看?’
‘看来这起内讧,已经是两东地区的老传统了。’
姜景年坐在后排,慢悠悠地喝着酒,吃着肉,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大厅,在俞引风那张俊秀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等下……此人有些眼熟……’
此时此刻,姜景年的心中波澜汹涌。
诸多记忆涌上心头。
当初前身拉车的时候,途经城寨内区,就是远远见到了此人和其他人厮杀,被交手的余波震断了生机。
这事过去大半年了。
他当时的线索,也就断在了掠阵的喽啰周默上边。后来忙于各种事情,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彻查当初的真相。
没想到此时此刻,在这城寨的花楼之中,竟然恰逢其会,正好撞上了正主。
‘俞引风吗?’
‘城寨四祖的手下,正好新仇旧怨一起算。’
姜景年迅速收敛了心中的杂念,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继续慢悠悠地喝着酒。
必杀名单上。
又多了一人。
台上的言语交锋还在继续。
杜庄主和傅董事虽然被俞引风挡了下来,但显然并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
两人站在大厅入口处,目光冷峻地看着丽笙雨。
而丽笙雨则站在俞引风身旁,脸上的笑容虽然依旧,但目光中已经多了几分凝重之意。
……
……
大厅内的气氛,越来越僵。
杜庄主和傅董事站在入口处,气机锁定着丽笙雨两人,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丽笙雨虽然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意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周围的魔门高手们,看着这场城寨内部的对峙,已经有些不耐烦起来了。
他们是来商量大事的。
不是来看城寨内斗的。
有人已经开始低声抱怨,有人则端着酒杯冷眼旁观。
薛秀秀靠在椅子上,继续吃着西瓜看热闹。
她目光在远处四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嘴角挂着饶有兴致的笑意,“有意思,真有意思。这还没开始谈正事呢,自己人就先掐起来了。”
“虽传闻城寨内部似有不和,却没想到这传闻所言非虚。”
“……”
苏婉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切水果。
就在这时。
一直闭目养神的吴之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睛睁开的瞬间,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无数细小的紫色蛊虫从他体内飞出,在空中汇聚、交织,形成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条通体晶莹剔透,如同寒冰雕琢而成的怪虫。
正是上古五毒之一,冰蚓蛊。
宗师大势【寒毒水煞】,形成一道冰霜领域,席卷而出,将整个大厅笼罩其中。
大厅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仿佛一下子跌入了严冬。
空气变得粘稠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从鼻腔直冲肺腑。
桌面上酒杯中的酒液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四周的灯火,在寒风中剧烈摇曳。
那股宗师大势,如同无形的高山,压在每个人的肩头,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宗师大势?!”
薛秀秀手里的西瓜差点没拿稳,她猛地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吴圣子怎么这么快就晋为魔道巨擘了?!”
事实上。
不只是她,在场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变了脸色。
他们本以为这位五毒门的圣子,最多也就是半步宗师中的顶尖人物。
距离踏足真正的宗师之路,还有一段距离。
谁能想到,来的这位圣子,居然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魔道宗师。
虽然如今道消魔涨,魔气大益的局面。
是五毒门的【瘟癀月】武圣一手造就的。
但距离至今,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五毒门之中,就有年轻一代的武道高手,晋升宗师了。
三十多岁的魔道宗师,虽然放眼整个陈国,并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然而这种魔功速发的速度,却让人感到发自心底的惊骇。
“……”
姜景年浑水摸鱼,装模作样地露出一副难受的表情。
他心中先是一惊。
第一反应,就是担忧自己的幻容效果,会不会被人识破。
然而随后,他仔细感应了宗师大势里的真意,心中又稍稍安定下来。
‘这个吴之明,应是通过五毒门的特殊仪轨,强行催化出来的宗师。’
姜景年心中暗暗判断,‘根基不稳,大势虚浮,还远不如红剑山庄的公孙娴。应该破不了我的幻容伪装。’
不过话虽如此,但还是得小心一点。
指不定这里边,还有其他宗师暗中潜伏。
不可小觑天下阴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