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地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火把和灯笼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晃动,将整座院落照得忽明忽暗。
“……”
祝无瑕站在于长风的静室门口,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般,当场僵在了原地。
静室的屋顶塌陷了大半。
四面墙壁倒了三面,剩下的一面也布满裂纹,摇摇欲坠。
破碎的砖石和木梁散落一地,将室内的家具和陈设压得粉碎。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极其浓烈,呛得人喉咙发紧。
而在这片狼藉的正中央,于长风的残骸,就倒在地上。
鲜血从残骸下流淌而出,在地面上汇成了暗红色的血泊。
祝无瑕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张圆润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茫然之色。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有些艰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后那些弟子和仆役们,个个脸色煞白,有人甚至全身都在颤抖着。
听到大长老的质问,他们纷纷摇头,有人颤声回答道:“不……不知道……弟子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于长老就已经……”
“我们在外边值守,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出……”
“弟子该死……弟子什么都没察觉到……”
祝无瑕没有听完他们的回答。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石和木梁,走到于长风身边,仔细辨认一番。
片刻之后。
祝无瑕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为铁青,又从铁青转为压抑着愤怒的涨紫色。
一阵青一阵紫的。
就好似在脸上开了个大染坊。
“于师弟,他……”
祝无瑕转过头,目光扫过陆续赶来的众人。
那些人看到大长老的表情,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就在此时,又有几道身影从宅邸的更深处飞掠而来,落在了院落之中。
他们都是林明心见宗的上宗长老,实力地位和祝温差不多。
当这些人看到静室内的景象时。
“怎么回事!?”
“于长老!?”
所有人都是神色大变,有人惊恐地后退了半步,“这……怎么可能?!”
没有人回答他们。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碎屑,在火光中缓缓飘散。
整座院落陷入了一片死寂。
……
……
清晨。
天色刚蒙蒙亮,于长风半夜被刺杀的消息,好似一块巨石投入了钱塘江,激起了千层巨浪。
最先传开的是城南的茶楼。
那些每日清晨固定聚在那里喝早茶的老茶客们,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黑衣大汉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旁人问他怎么了,他放下茶壶,声音发颤地说了句:“林明心见宗的于长风于宗师,昨天晚上,在自己的住处,被人杀了。”
整个茶楼。
安静了足足有数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炸开了锅。
南方会武从开始到现在。
甲字号场馆的擂台上,也只出现过宗师受伤的情况。
却从未有宗师被杀。
这还是头一例。
而且是死于暗杀,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于长风?”
“临安城里,一位老牌宗师在自己的住处被杀了?这怎么可能?”
“南方会武期间,城里有多少位强者坐镇?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不会是山云流派的人干的吧?下午才起了冲突,晚上就出了这种事……”
“这话可不能乱说……没有证据,谁敢指控一位宗师夜间杀人?”
类似的对话。
在短短小半天的时间里,就传遍了临安城大大小小的酒店、茶馆以及客栈。
有人震惊,有人幸灾乐祸。
也有人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临近中午的时候。
消息传到了钱塘江畔的一座酒楼里。
几个正在二楼靠窗位置喝酒的江湖客,交谈着昨夜的事情。
其中的灰袍中年男放下酒杯,“我听说,于长风死得很惨,是被人活活用蛮力打死的。”
同桌的年轻武者倒吸一口凉气:“被人活活用蛮力打死的?!”
木德宗师,最擅长恢复、治愈。
被人用蛮力打死?
这凶手,是三重天宗师?
灰袍男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而在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邸内。
裁决团的宗师也正在议论此事。
寂照寺的高僧了性坐在首位,双目微闭。
落华阁的月小缺坐在他旁边,手中捧着茶盏,正看着茶水中浮沉的叶片出神。
天水剑沈怀天神色肃穆的坐在另一侧,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于长风死了。”
“就在裁决团决定暂停会武、调查薛不山之死的当晚。”
月小缺放下茶盏,率先打破沉默,“这个时机,未免也太巧了。”
“巧不巧的,要看是谁得利。”
沈怀天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淡淡道:“于长风一死,薛不山的死因就更加查不清楚了。而最有动机杀他的……明面上看,是山云流派。”
月小缺摇了摇头:“但如果是山云流派杀的,那他们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在临安城里杀一位正道宗师,还是在裁决团刚刚介入调查的特殊时期。”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是疯了。”
昨夜已多次探查山云流派下榻的酒店,完全没发现什么。
若说此事是姜景年所为。
除非这位少年宗师,是道路无缺的路尽级强者,武功和手段,远远超过他们。
否则的话。
绝无可能。
一直没有开口的高僧了性,此时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沉凝,“疯不疯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
“谁有这个实力,能够在短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杀死一位老牌的木德宗师。”
第390章 祝家谋划、减寿再升
于长风。
虽只是一重天宗师,大势不纯,宗师之路进展缓慢,久未踏足真罡二重天,更未凝出木德神通。
但好歹是武道圣地的木德宗师,保命和恢复能力,远超其他五德宗师。
这就是杀伐不行。
自保有余。
击败这么一位木德宗师或许不算难。
然而想要将其杀死。
非得二重天的剑道、刀道宗师不可。
而这么短时间,于长风就在住所内被杀,连林明心见宗的其他强者,都来不及救援。
这说明什么?
简直不言而喻。
“虽说外界传闻是一两分钟的厮杀,但通过我等的现场勘察来看,这是于长风从遭遇袭杀,发出动静,到祝无瑕等宗师赶到现场的时间。”
“实际上,整个过程,应该都不到一分钟。”
“大部分二重天的剑道宗师,都做不到这一点,应该是三重天宗师,在杀伐方面仅次于我等。”
“而在刺杀一道上,我等却远不如之。”
面对高僧了性的问题,月小缺只是静静地分析着,旋即下了推断,“我认为,此事是魔门巨擘做的。昨日黑陨门的杜老魔,在南乡湖打伤了清水坊的陈钧由,逼得清水坊坊主前去追杀。”
“下午就是薛不山涉五毒门之事,到了半夜,于长风死于袭杀。”
在她看来。
姜景年和山云流派,是被她反复查探多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