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赤着上身的光头壮汉站在那里,脸颊两侧的彩色颜料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
“这……就是陈国的正道宗师吗?”
“我看不过如此。”
大威武圣子哈哈大笑着,笑声在空旷的城郊回荡开来,震得树叶簌簌落下,“呔!兀那两汉子,吃我一招幻影无形大神通!”
这台词。
是他从陈国的话本里学的。
随后。
大威武圣子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看了郑远和孟霖一眼。
郑远和孟霖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刺入了眉心之中。
两人的眼神瞬间变得迷离涣散,手中的动作也为之一滞。
下一瞬。
无形的恐怖巨力凭空浮现,狠狠地撞击在他们的胸口上。
嘭!
两人的身体同时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喷洒出血雾,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裂纹,几只黑蛊从裂缝中钻出,开始啃食起血肉。
郑远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看到船头站着的诸多身影。
除了那个异域风格的壮汉,还有五毒门方墨,身材魁梧的杜无性,以及其他气息晦涩的魔道强者。
即使身为宗师,见到这一幕,都有些面无人色,“不好!是五毒门,还有黑陨门!快逃!”
顶上的【精花】剧烈摇曳,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强行治愈着体内的伤势。
面对这个情况,两人不敢有丝毫恋战,一边捏碎求援的信号符玉,一边化作流光闪烁,急速向后逃遁。
方墨站在船头,看着两人狼狈逃遁的光影,哈哈笑了起来,“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你们两个要是还能逃出去,我这副门主都不用当了。”
话语才落下,他便抬起了手。
哗啦啦!
船下的血色江水猛地震颤,旋即一道巨大的血色水幕从江面上升腾而起,遮天蔽日。
翻涌的水幕就好似巨大的手掌,朝着郑远和孟霖逃离的方向狠狠覆盖而去。
……
……
清水坊,后院。
一间门窗紧闭的静室内,空气浑浊,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和血腥气。
坊主唐栩躺在木榻上,面色青黑,嘴唇发紫,呼吸微弱而急促。
他的双手搁在被子外面,手上隐约可见黑色的纹路,时不时浮现出毒虫虚影。
其实躯壳的毒伤已去。
之所以会如此,是唐栩寄托在虚空的精神被完全污染了。
而投射在现实里的反馈,就是现在这个情况。
床边站着一个年轻弟子,约莫十七八岁,是唐栩平日里带在身边的小徒弟,临安本地有名的小天才。
“师父……”
他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宝药,正发愁怎么给昏迷不醒的师父灌下去。
就在这个年轻弟子,低头吹了吹碗里的热气,准备再试着喂药的时候。
榻上的唐栩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球已经完全变成了浑浊的暗红色,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看不到丝毫清明。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种含混不清的呢喃声,声音飘忽,像是在梦呓,“月亮……是月亮……月亮爱我……”
年轻弟子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喜色。
他连忙凑过去,把药碗放到一边,俯下身,“师父……您醒了?您说什么?”
唐栩没有回答他。
只是直勾勾地望着上方,那双暗红色的眼球中,倒映出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色月光。
然后。
年轻弟子的脑袋突然炸开了。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溅在床沿上,溅在药碗里,溅在唐栩青黑色的脸上。
那具无头的身体在原地站立了一瞬,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了。
数个呼吸之后。
震耳欲聋的轰鸣从四面八方传来。
轰隆隆!!!
整座清水坊的地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随即以后院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地面直接塌陷了下去。
房屋倾倒,墙壁崩裂,地面被撕开无数裂缝,裂缝中涌出黑色的污水和刺鼻的沼气。
后院的那间静室连同周围的几间厢房,在瞬间化为了废墟。
废墟之中,一头庞然大物破土而出。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牛车的巨大蛊虫,外形像是一只放大了千百倍的虎头巨虫。
它的头部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黑色甲壳,口器是巨大的镰刀状大颚,正一张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大颚边缘滴落着粘稠的黑色唾液,落在地面上腐蚀出冒着青烟的坑洞。
轰!
轰隆隆!
巨虫在废墟中翻滚挣扎,狰狞的身躯将周围的残垣断壁碾得粉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附近几条街巷的居民和行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那些飞溅的碎石和倒塌的墙体砸中,其中有不少人当场毙命,还有人被压在废墟下发出凄厉惨叫,暂时未死,然而却又被那头巨虫甩动的节肢扫飞出去。
一时间。
清水坊内到处都是惨叫声、哭喊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以及那头巨虫发出的震耳嘶吼声。
混杂在一起,仿佛人间地狱。
一个清水坊的武道高手从废墟冲了出来,脸色煞白,浑身浴血。
他抬头看到那头在废墟中翻滚的巨虫,惊骇莫名的吼道:“不好!坊主……入魔了!”
一代宗师被魔染。
直接化作了恐怖至极的妖诡邪祟。
……
……
甲字号场馆内,人声鼎沸。
擂台之上,两道身影刚刚分开。
徐尚情一身素白长袍,面如冠玉,手持白色光剑,剑尖斜指地面,气息平稳,神色从容。
在擂台之外,悬山剑派的行意剑单膝跪地。
行意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刚起到一半,又闷哼一声,跌倒在地。
他抬起头,看着徐尚情,目光中带着几分不甘和复杂,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只是缓缓低下了头。
裁判愣了一下,才宣布徐尚情获胜。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行意剑也输了?那可是悬山九剑之一!老牌宗师啊!”
“徐尚情的剑法,实在太恐怖了。”
“……不愧是枯荣武圣的嫡传,徐宗师怕是要横扫这次会武了。”
悬山剑派的席位上,几位观赛的剑派高手,脸色都不太好看,但都没有公开发作。
徐尚情站在台上,散去手中的白光长剑,正准备说几句场面话。
就在这时,沉闷的巨响从场馆外传来。
那声音浑厚,像是有地龙在翻滚咆哮,震得整座甲字号场馆都在不断颤抖。
观众席上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场馆侧面那一排高大的落地窗。
窗外的天际线,浓稠的黑雾正在升腾而起。
那黑雾不同于寻常的乌云,它翻滚涌动,边缘处泛着暗红光泽,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雾内部燃烧。
黑雾所过之处,天空中的飞鸟纷纷坠落,连空气都变得扭曲模糊起来。
更令人感到恐怖的,是黑雾正以极快的速度向钱塘江畔逼近。
所到之处,连阳光都被遮蔽,天色逐渐昏暗下去。
有人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声音中满是惊骇:“那是什么?!”
“魔气!是魔气!好浓的魔气!”
“那个方向……是清水坊那边!”
“不对!你们看江面上!江水变红了!”
整个场馆,直接炸开了锅。
“如此浩荡的蛊气?看来是五毒门大举进犯了……”
先前在角落里观战的童少宣,此时望着外边的场景,满脸的凝重之色。
第397章 交手、血域
‘欢愉血月又要憋大招了。’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突兀加速了解封进度,是西洋战场发生了变化?’
‘还是别的什么……’
姜景年眉心处闪烁着弦月纹路,即使临安城气机混淆,一片混沌状态,他也依然能感觉到有若有若无的月相力量,正在往临安附近汇聚。
‘然而为何巴洛家族,要帮助欢愉血月?’
‘石魔三子体,就是巴洛家族给魔门的,而五毒门任无情又是血月的眷属傀儡。’
在数百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