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站着走出场子;输了,倒下去。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郑植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一些。
脑子里这些念头转着转着,慢慢就模糊了,眼皮沉了下去。
他是真累了。
这一觉睡得沉,没有梦。
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从暗灰色变成了亮白色。
郑植起床洗漱,换了身干净的运动服。
舅妈煮了粥,炒了一盘青菜,又煎了两个荷包蛋。
他坐在桌边,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舅妈坐在对面看着他,也不说话,偶尔端起自己的碗喝一口水。
吃完早饭,碗筷刚放下,老年机响了。
郑植接起来,那边的声音有些耳熟,是督察局那个周副队长。
“郑植,案子的事,跟你通个气。”周副队长的声音带着熬夜过后的沙哑,但语气还算精神。
“武星这边的调查已经展开了,地下那些东西我们都证据确凿。这两天突击审讯了几个关键人,拿到了口供,牵出来的人不少。”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目前进展还算顺利,但你也明白,这种事情牵扯广,涉案人员多,我们要把所有证据链都固定好,才能收网。
“你那边,自己注意安全。”
郑植拿着手机,听着那边的话,心里松了一些,但又没完全松。
他问:“后续还会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把武星查封了,所有在押人员都核实身份之后陆续放出去了。
“后续你这边可能需要配合做几次笔录,但不会太频繁。等案子办完,我们督察局会出一份正式的通报。”
周副队长说。
“好。”郑植点了点头。
“有事随时打我这个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周副队长说完,挂断了。
郑植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
阳光很好,老城区的街面上人来人往,有推着车卖早点的,有牵着狗遛弯的,日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继续。
他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
上午没什么事。郑植在家待着,翻出一本旧的武道杂志,是之前舅舅从路边书摊上买回来的。
封面已经卷了边,纸页泛黄,上面印着一个武者的侧身照,肌肉虬结,目光炯炯。
他随手翻了翻,都是一些基础性的武道知识,对现在的他来说有些浅了。
下午两点,郑植出了门。
天下第一武道会的报名地点在城西的武术馆,他从兜里摸出那张之前写下的地址纸条,坐公交过去。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
车子穿过老城区,经过几栋新盖的商业楼,又拐进一片旧街区。
武术馆在一栋老楼的二层,从一楼楼梯上去,楼道里贴满了各种拳馆和武馆的小广告。
他走到二楼,推开门,里面空间不算大,但收拾得还算规整。
前台坐着一个穿练功服的年轻人,看见他进来,抬头问:“报名?”
“嗯。”
年轻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过来:“填一下。”
郑植接过笔,低头填表。
名字,年龄,联系方式,有没有练过武,练了多久。
他想了想,在“练武时长”那一栏写了个“两个月”。
年轻人接过去扫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指了指旁边的房间:
“去那儿拍个照,录个信息,然后回去等通知。”
郑植照做,房间里的设备很简单,一台相机,一台电脑,一个穿白色汗衫的中年男人坐在电脑前,叼着烟,眯着眼看他。
拍照、录入指纹、签名,一套流程走完,中年男人递给他一张纸片,上面印着一个编号。
“C区,12号。比赛时间是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中年男人说。
“不用在这里打吗?”郑植问。
“这里是报名点。”中年男人弹了弹烟灰,“比赛在城东那个老体育馆,到时候会有人引导。”
郑植点了点头,把纸片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刚才进来时没怎么注意,现在才发现,这栋楼里不止这一家武术馆。
楼梯间里有股淡淡的药酒味,混着汗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像是从楼上楼下那些小场馆里飘出来的。
他往楼上瞥了一眼,隔着半掩的门,能看到里面有人在练器械,金属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下来。
他下了楼,站在街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楼。
从外面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灰扑扑的外墙,生了锈的空调外机,二楼窗户上贴着褪了色的“振威武馆”几个字。
郑植把那张纸片又掏出来看了一眼,C区,12号。
然后重新折好,放进口袋里。
回去的公交车上,他靠着窗想事情。
这个天下第一武道会,屠夫提过,冯军打听过,现在他自己也报上名了。
但从报名点的简陋程度来看,确实不像什么正规赛事。
城西那个老体育馆他知道,以前去过一次,是学校组织的什么活动,场地不大,设施也旧。
不过郑植也没指望什么正规。他就是想去打一打,看一看,自己现在到底在什么位置。
武星的事翻篇了,西川武道大学的事还没定论,他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方,总得做点什么。
当天晚上,郑植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醒了之后,他在家歇了一整天。
上午扎了一会儿马步,活动活动筋骨,没有练得太狠。
下午的时候出去走了一圈,在老城区的小巷子里穿来穿去,看着那些老旧的楼房、晾在阳台上的衣服、蹲在路边下棋的老头,心里觉得踏实。
傍晚回来,舅妈做了红烧肉,炒了一盘豆角。
一家人坐在桌边吃饭时,陈志强又倒了杯酒,喝了几口之后,看了看郑植,问:“明天就去打那个比赛?”
比赛的事情,郑植已经告诉了家里。
“嗯,上午九点开始。”郑植夹了一块肉,嚼了几口,“第一场是初赛,打完如果赢了,后面还有。”
陈志强端着酒杯,沉默了一会儿:“要是有危险……”
“会有分寸。”郑植说,“不是什么大场子,就是走走流程。再说了,我去了也就是看看水平。”
陈志强没再说下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舅妈在旁边小声说了句:“小心点,别逞强。”
郑植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吃完饭,他帮舅妈收了碗筷,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老年机充上电,放在枕头边。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郑植就醒了。
他洗漱完,换了件干净的深色运动服,把那部老年机揣进裤兜,又带了两百块钱。
出门前,舅妈塞给他两个包子和一袋豆浆,他接过来,说了声“走了”,便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有些凉,街上人少。
他买了一块钱的公交票,坐上了去城东的公交车。
车子晃晃悠悠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到了站。
郑植下车,走了十分钟左右,远远就看见了那个老体育馆。
体育馆建了很多年了,外墙上挂着生锈的广告牌,入口处拉着一条褪了色的横幅,上面写着“天下第一武道会”几个字。
字是红底白字,已经有些褪色,边角在风里微微飘动着。
门口已经聚了一些人,有站着的,有蹲着的,有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的。
郑植扫了一眼,这些人穿着各异,有穿练功服的,有穿运动装的,还有穿普通T恤短裤的,看着不像是一个路数出来的。
他走到门口,掏出那张纸片。守在门口的是一个穿黑背心的中年人,膀大腰圆,光头上纹着一只老虎。
他看了眼纸片,又上下打量了郑植两眼:“C区12号?”
“对。”
“进去吧。”中年人让开身,指了指里面,“C区在左边,自己找。”
郑植走进去。体育馆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但设施确实老旧。
水泥地面刷了一层绿漆,已经磨得斑斑驳驳。
场地被分成几个区域,用铁栏杆和绳子隔开,每个区域里都摆着一个擂台。
擂台是标准的拳击台,围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面的皮已经磨破了几处。
他找到C区,擂台附近已经站了十几个人,有些在热身,有些在低声交谈,也有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角落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植靠在栏杆边,安静地扫视着四周。
这一扫,他心里就动了动。
在场的人里,有几个气息明显不对。
不是那种刻意压制的气息,而是那种常年在实战中打磨出来的感觉,站在那里,身体的重心分布、呼吸的节奏、眼神的落点,都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能感觉到其中两三个人身体里涌动的气血,沉稳而有力,至少是锻体境后期的水平。
一个小拳馆组织的比赛,第一场初赛,就来了这种层次的武者?
郑植心里暗暗提高了警惕。
又过了十几分钟,人陆陆续续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