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区这边大概凑了二十来个人,负责这个区裁判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瘦高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一本名单。
老头清了清嗓子,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
“都到齐了吧?那我先说几句。今天初赛,规则简单,一对一对打,一方认输或者失去战斗能力就结束。
“不许用武器,不许攻击要害——眼睛、裆部,到了这些地方自己收着点。打死人我们可不负责,但你得自己掂量着办。”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抽签号贴在那个柱子上,自己去看。第一场,1号和2号上擂台准备。”
老头指了指旁边一根柱子,上面贴着一张纸。
郑植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编号是12号。
他回到原来的位置,靠着栏杆,看第一场比赛。
1号和2号已经上了擂台。
1号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身材偏瘦,穿着一件灰色的跨栏背心,腿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短裤。
他的皮肤偏黑,手臂上有几道旧伤疤,眼神锐利,一上擂台就开始活动肩膀,转了转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2号是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大几岁的男人,个子不高,但很壮实。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下身是一条宽松的军绿色裤子,脚上一双解放鞋。
他站在擂台上,表情平静,甚至有些木讷,像是不太喜欢说话。
裁判老头站在擂台中间,看了看两人,抬起手:“准备好了吗?”
两人都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老头把手往下一劈,然后退到了擂台边。
他没有喊开始之后,场上静了一两秒。
然后1号动了。
他的移动速度很快,脚下像是装了弹簧,猛地向侧前方跨出一步,右拳直直地朝着2号的面门轰去。
这一拳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几乎是在老头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出手了。
这一拳带着呼啸的风声,拳锋破空,发出沉闷的低响。
2号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站在原地没动。
1号的拳头眼看就要砸中他的脸,也就在这时,2号的身体微微一偏,幅度很小,却刚好让拳头擦着他的耳朵掠了过去。
紧接着,他右手一伸,五指张开,啪的一下扣住了1号的手腕。
1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要抽回手臂,却发现那只手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第164章 通脉,赵平川
紧接着,只见2号迎头一拳轰在了1号的胸口,将1号硬吃了这一拳,再没了战斗的能力。
C区的比赛进行得很快。
第一场几乎没有什么悬念,上台的武者在裁判喊开始之后,不过十几秒就分出了胜负。
郑植站在观赛区的人群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得认真。
第二场是两个中年人,都是锻体境巅峰,一个练的是掌法,一个练的是拳法。
两人在擂台上你来我往地打了将近两分钟,看着激烈,但在郑植眼里,那些动作之间的破绽太多了。
掌法那个出手时腰腹有半息的迟滞,拳法那个每次出拳之后右手会习惯性地垂低三寸,露出肋下空门。
这些小毛病,在真正的实战里,但凡对方抓住一次,就足够结束战斗了。
可他们两个,谁都没抓住。
郑植看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能理解。
这两个人的水平,放在普通的地下拳场里,已经算是能打的了。
要是放到武星,大约能排进前十五名左右。
但对于见过何青峰那种层次交手的人来说,这种程度,实在不够看。
第三场也一样,看着特别激烈,双方你来我往,但实际上漏洞百出。
郑植垂下眼睛,没什么表情。
这些比赛,对他来说确实太简单了。
简单到连让他提起兴趣都做不到。
他看这些人的出招,脑海里几乎是本能地就会浮现出应对的方法,那些方法不是他想出来的,是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后,身体和意识自动生成的判断。
那一拳打过来,应该侧身,然后从这里反击。
那一脚踢过来,应该下压重心,然后从这里切入。
每一步都清晰得像在看慢放的画面。
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要上去打,大概只需要一拳。
一拳就够了。
这些武者的防御,在他眼里到处都是漏洞,随便抓住一个,一拳就能结束。
但他没有轻敌的意思,他知道自己身体的状态,也知道这种初赛只是开胃菜,真正难打的,还在后面。
第四场,第五场,第六场……
比赛一场接一场地进行着,裁判老头的声音一直很平稳,每次宣布结果和下一组选手时,语气都没有变化,像是已经做了几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C区这边二十来个人,淘汰得很快。
有人赢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有人输了,低着头默默走出仓库,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郑植看着这些人的背影,心里没什么感触。
他见过更惨烈的输赢,见过生死一线间的搏杀,见过何青峰那种级别的强者在最后一刻的绝望。
这些普通的输赢,对他来说,已经很难再激起什么感情了。
直到第十号武者上场。
那人上台的时候,郑植原本一直平静的眼神忽然动了一下。
那人个子不算高,大约一米七五左右,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衫,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不算夸张,但很匀称,像是一块被水磨过的石头,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但郑植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那人走上擂台时,脚步很稳,但不是那种刻意压出来的稳,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自然。
他的每一步落地,力道都均匀到了几乎相同的地步,脚掌接触地面时没有多余的震动,没有声音,像是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掌握了如何与地面达成默契。
他的呼吸也很平。
不是那种刻意调整的深长呼吸,而是一种在极静的节奏里带着规律的起伏,胸口微微起伏,幅度很小,频率稳得像钟摆。
郑植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肩上,又移到他的腰胯,最后停在他的脚踝处。
没有破绽。
至少,从表面上看,没有破绽。
郑植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人的站姿,几乎把所有的空门都封死了,肩、肘、腰、膝、踝,每一个关节都处在一种待发的位置,像一头睡着的猛兽,看着安静,但你随时都能感觉到,那安静下面藏着的东西。
他的对手先动了。
那是个凝罡境初期的武者,练的是一种大开大合的刚猛路子,一出手就是一拳直捣胸口,拳风呼啸,带起一股劲风,朝着那灰衣人的胸口正面砸去。
这一拳的力道,郑植一眼就看出来了,大约相当于雷豹七分力的水平。
在凝罡境初期里,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
灰衣人没有闪避,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抬起了右手。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然后,他握住了那一拳。
不是用掌心去接,也不是用手臂去挡,而是用五指直接扣住了来拳的拳锋,像老鹰抓小鸡一样,稳稳地扣住了。
那凝罡境初期的武者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他猛地想抽回拳头,但抽不动。
灰衣人的五指像铁箍一样扣在他的拳头上,纹丝不动。
然后,灰衣人轻轻地,像是在随便甩掉什么粘在手上的东西一样,向外一甩。
那凝罡境的武者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他双脚离地,近一百六十斤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翻的树叶,在空中转了半圈,砰的一声砸在擂台上,又弹了一下,滚了几滚,停在了擂台边缘。
他的脸色惨白,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手掌撑地的力气都使不上。
灰衣人站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没乱,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放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观众席上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卧槽……刚才那是什么……”
“那个灰衣服的也太猛了吧?一拳都没挨上?”
“不是,他刚才那一下你看见了吗?他都没出力,就那么一甩……”
郑植站在人群里,眼神沉了下来。
比起一般的观众,他能看出更多东西。
刚才那一握,灰衣人用的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罡气。
那一瞬间,他的五指之间涌出一层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罡气,像一层薄膜,包裹住了来拳,然后利用对方拳头上的惯性,结合自身的旋转力,直接把人甩了出去。
那种罡气的运用,已经到了非常精妙的程度了。
不是靠蛮力和量去压制,而是靠技巧和精准,在最恰当的时机,用最小的力量,达成最大的效果。
郑植心里缓缓浮出一个判断。
通脉境。
那个灰衣人,是通脉境。
虽然气息收敛得很好,但刚才那一瞬间罡气的流转,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绝对不是凝罡境能有的。
这个初赛,果然不简单。
郑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通脉境的武者,在整个西川都不算多,那种层次的强者,随便去哪个武馆挂个名号,或者去武道大学当个教员,都能过得很体面,没必要来打这种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