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撞的地方,迸发出一些细小的火花,那些火花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
一种毁灭的共鸣。
他看着赵平川,赵平川依然站在原地,那些小球在他身边旋转,像一圈守护他的星环。
郑植握紧拳头。
然后,他打出了一拳。
这一拳的动作很慢,很沉。
像是推动一扇千斤重的石门,从大腿开始发力,一寸一寸地往上送。
腰部扭转,带动肩膀,肩膀推动大臂,大臂带动小臂,最后传递到拳锋。
整个动作,幅度很大,每一个发力环节都清晰可见。
但看台上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不是温度的寒意,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这擂台上苏醒,像是什么不该存在于这个地方的力量,正在被召唤出来。
郑植的拳锋上,那层金色光芒开始收敛。
不是消散,是凝聚。
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从外向内塌陷,从发散变成收敛。
光芒不再是刺眼的,而是变得厚重而深沉,像一块被烧红的铁块,慢慢冷却,露出它真正的质地。
拳头上,那些龙鳞纹路开始发光。
不是金黄色的光,而是一种更偏向白色的光,像是龙鳞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然后,郑植的拳头,向前推出了。
没有罡气外放,没有金光炸裂,没有龙形虚影。
就是这样平平无奇的一拳,像是普通人随手打出的拳头。
但擂台上的空气,发出了低沉的嘶鸣,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赵平川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是警觉,不是认真,而是一种更深的情绪。
他感觉到了,那一拳里,有什么东西,连他都看不透的东西。
那些悬浮的小球,在那拳面前,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旋转的速度降了下来,光芒也开始闪烁不定。
赵平川没有犹豫,他将双手向前一推,那些小球像是接到了命令,全部朝着郑植的拳头涌去,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屏障在触碰到拳锋的瞬间,碎开了。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碰撞,像是一层纸被烧掉,悄无声息地化成灰烬。
那些小球的光芒,在碰到郑植拳锋的瞬间,全部暗淡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能量。
赵平川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不是单纯的罡气碾压,不是天地能量的对抗,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在瓦解他的能量结构。
那种力量,像是凌驾在了罡气之上,对罡气本身有着一种天然的压制力。
他不理解,通脉境引动的天地能量,理论上比凝罡境的罡气高出整整一个维度,不应该被压制。
但事实摆在眼前,那些悬浮的小球,那些被天地能量编织后的产物,在郑植的拳锋面前,像是在雪地里点燃的火柴,一闪就灭。
赵平川闷哼一声,身体向后滑去,鞋底在擂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他在擂台边缘停住,左脚踩实,右脚又滑了一下才稳住。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虎口处的伤口重新裂开了,血又渗了出来。
不对,不是裂开了,是根本没有愈合。
刚才愈合的那些,都只是假象。
郑植那一拳里带的东西,把他的罡气愈合效果打断了,甚至可能逆转了。
郑植站在擂台中央,呼吸变得极其急促,肩膀剧烈起伏着。
他只是看着赵平川,目光里没有得意,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平静。
这是一记将天倾拳意拉满的拳,一击最强的【铁碎·天倾】。
赵平川看着郑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他明白那一拳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凝罡境中期该有的力量。
那一拳里,融合了某种东西,某种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境界的东西。
拳意,极致的拳意。
这种拳意,在先前他打出的拳里也有,但其中的含量完全不同。
这一拳,就像是注满了拳意一般。
不对。
这种程度的拳意,已经不能用蕴含二字形容了,并非是拳头带着拳意,而是拳意组成了他的拳。
拳和拳意,二者彻底融合,密不可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赵平川不知道郑植是怎么做到的,尽管他对于罡气,对于天地能量的操控已经到了绝对的大师层级,他仍然看不穿郑植这一拳。
擂台下,VIP看台上的李天山,手里的珠子又停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刘剑站在他身边,眼镜后面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不确定的神色。
“那是……”刘剑的声音有些涩。
第174章 双雄
李天山维持着那个捏珠的姿势,手指悬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半晌,他才缓缓放下手,珠子在掌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刚才那一拳……”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东西,那是迟疑。
刘剑的目光还落在擂台上,落在那个正缓缓收回拳头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年轻人的拳锋上,金色的罡气正在消散,但消散得很慢,像是舍不得离开,又像是在空气中留下了什么看不见的痕迹。
“金色的罡气,我见过。”李天山说,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西川武道大学建校以来,出过三个金色罡气的学生。一个是三十六年前的陈暮,一个是二十二年前的周海阳,还有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是七年前的萧严院长。”
刘剑的眉头动了一下。
萧严。
那个名字在西川武道大学的档案室里,至今还挂着,只不过,身份从学员现在变成了西川市烈士。
萧严三年之内,就在西川武道大学从新学员,一路打到了巅峰会,那个内院中规格最高的武道比赛。
第四年,他当上讲师,第五年,主任,第六年,内院院长。
第七年,异兽袭击西川市,萧严主动请缨,与高阶异兽厮杀数十回合之后,选择了同归于尽。
“萧严院长……”刘剑叹了口气,但眼中全是一种荣耀和仰慕,“他确实也是金色罡气。”
“是啊,而且金色罡气,不只是颜色与普通罡气不同。”
李天山继续说,“它代表的是气血的纯净度。普通人的罡气里,多少都带着杂质,那是气血在运转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损耗和沉淀。
“但金色罡气不同,它纯粹,通透,像是把气血反复淬炼了千百遍,把那些杂质全部烧干净了。”
他看着郑植,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这种罡气,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练到死也练不出来。”
刘剑沉默了片刻,说:“所以你觉得,这个郑植……”
“我刚才还在想,给赵平川留一个讲师的位置。”李天山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但现在,我不知道该给这个郑植留什么了。”
刘剑一愣,转头看向李天山。
李天山没看他,目光还落在擂台上。
那个年轻人正站在擂台中央,微微低着头,像是在调整呼吸。
他的肩膀并不宽阔,甚至因为消耗过度显得有些单薄,但就是那副身躯,刚才打出了让两个通脉境武者都为之动容的一拳。
“讲师?”刘剑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是在咀嚼它的分量,“会不会太早了?他才十八岁,凝罡境中期,就算天赋再好,路还长着呢。”
“不是早不早的问题。”李天山说,“是能不能留住的问题。”
他顿了顿,把手里的珠子重新捏紧。
“你以为赵平川为什么来参加这种级别的比赛?以他的实力,去西川武道大学直接应聘讲师都够了。他来打这种比赛,只有一个原因,他需要钱,也需要武道资源。这种武者,给他一个稳定的职位,给他一条干净的上升通道,他就会留下来。”
“但郑植不一样。”
刘剑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东西。
“郑植身上,有一种……我说不上来,但很特别的东西。你看他刚才那一拳,那不是简单的罡气爆发,那里面有‘意’。不是那种练出来的、模仿来的‘意’,是他自己悟出来的,是他自己的东西。
“而且,那种程度的‘意’,我只在萧严院长的拳头上见过。再没有第二个人的‘意’那样的凝实,那样的霸道。这种人,虽然也很需要机会,是人就需要机会,但是拥有这样霸道罡气的武者,绝不会对命运或是机会妥协,他会有自己的考虑。”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擂台上,郑植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赵平川。
赵平川站在原地,衣角还飘在空中没落下,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神变了。
那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平淡和随意,而是多了一种认真,一种像是重新认识一个人的目光。
“那一拳。”赵平川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场馆里格外清晰,“叫什么名字?”
郑植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铁碎·天倾】。”
赵平川重复了一遍那五个字,像是在品味每一个字的重量。
他点了点头。
“好名字。”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恭维,没有敷衍,是一种平等的、认真的肯定。
“配得上那一拳。”
郑植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赵平川的态度变了。
不是变得敌视,不是变得凶狠,而是变得认真了。
那种认真,比任何敌视都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