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罗莽似乎已经预判到了他的动作，他的左腿猛地向外扫了一下，像是一根粗铁棍横着扫了过去，直取郑植的小腿。
这一下扫腿很快，快到郑植来不及完全避开。
他只能猛地抬腿，用脚底硬接了那一下。
嘭！
郑植感觉自己的脚底像是被一块大石头砸了一下，整条右腿都跟着震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了重心。
罗莽没有追击，他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郑植，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就这点本事？”他说，“那你能赢赵平川，我只能说，赵平川是真的不行。”
看台上响起一阵笑声，有人跟着起哄。
“罗莽，三招解决他！”
“别给他喘气的机会！”
“这样的水平都能进半决赛，这届武道会也太水了吧！”
郑植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脸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他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又活动了一下脚踝。
脚踝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是刚才那一下扫腿造成的。
他抬起头，看向罗莽。
这个人的力量，确实远超他的预期。
而且，这种力量不是靠技巧能化解的。
你技巧再好，力量上的差距摆在那里，你接他一拳，就是实打实地消耗；你躲他一招，就是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和体力。
罗莽站在擂台中央，看着郑植那副沉默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了。
“怎么？怕了？”他说，“别怕，老子下手有分寸，不会把你打死的。”
郑植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他只是闭上眼睛，缓缓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他需要时间，需要一点时间来蓄积力量。
大庭广众之下，他没法使用太好的手段，但他手上的底牌，也不止一张。
他的意识沉入精神星海，那里有一团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旋转。
那团光芒里，有一种沉重的东西，像是压在河底的石头，又像是埋在地下的铁块。
它的光泽和之前相比，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厚重，像是一块被打磨过无数次之后终于成型的东西。
郑植感受着那团光芒，感受着那种沉重的、稳定的、不可撼动的力量。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向罗莽。
罗莽还在那里说着什么，但郑植已经不再听了。
他的目光变得很平静，像是一潭没有风浪的水，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紧张。
他只是伸出了右手，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那握紧的动作很慢，慢到看台上那些观众都能看清楚他的每一个手指是如何弯曲的，慢到罗莽都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就在他握紧拳头的那一刻，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看台上那些原本还在起哄的人，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那些原本还在嘲笑的人，笑容渐渐地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们都感觉到了。
空气中，有一种沉重的东西，正在缓缓地压下来。
第183章 激怒
郑植的拳头握紧的那一刻，看台上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不是完全的安静，而是一种奇异的凝滞。
那些原本在起哄在讨论的人，声音都低了下去，像是一阵风吹过麦田，麦浪伏倒之后，留下一种压抑的沉默。
因为他们都感觉到了。
那股从郑植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沉更重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擂台上苏醒，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罗莽站在对面，他看着郑植，嘴角那抹随意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突然亮出獠牙时的兴趣。
“哦？”罗莽发出一声拖长的鼻音，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到左脚，像是在适应某种节奏，“这一拳，有点意思。”
郑植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右手握拳，拳头上那层金色的罡气开始收敛。
不是消散，是凝聚，像是把一团燃烧的火焰从外向内压缩。
那层金色的光芒变得厚重而深沉，像是一块被烧红的铁块，慢慢冷却下来，露出它真正的质地。
他体内的金色罡气开始涌动。
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奔涌而上，穿过肩膀，穿过大臂，穿过小臂，最终汇聚到拳锋处。
然后，他的拳头上，那些龙鳞纹路开始发光。
不是金黄色的光，而是一种更偏向白色的光，像是龙鳞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光芒里，那些细密的纹路不再只是纹路，而是开始微微鼓起，像真正的鳞片一样，一层叠一层，覆盖在拳头上。
郑植的手臂在轻轻发抖，他感觉到，体内罡气的急速流动中，开始互相碰撞。
一种毁灭的共鸣。
郑植抬起头，看向罗莽。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浪的水，水底却藏着汹涌的暗流。
罗莽看到那双眼睛，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种眼神，有恐惧的，有愤怒的，有绝望的，有不甘的。
那种种眼神，在他漫长的地下拳赛生涯里，见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他都用自己的拳头，把那些眼神变成了空洞。
但郑植的眼神，他没见过。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不是想要赢的眼神，不是想要拼命的眼神，而是一种……理解了什么东西之后的眼神。
像是一个人站在山顶上，看着脚下的云海，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罗莽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那是他在地下拳场打了两年都没感受过的东西。
他很快把那股不安压了下去，嘴角重新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来。”他说，张开双臂，做出一个迎接的姿态，“让老子看看，你能打出什么花来。”
郑植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他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很深，深到胸腔完全扩张，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深到整个人的气息都像是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平静。
然后，他的拳头推了出去。
很慢的一拳。
慢到看台上那些观众都能看清楚他每一个动作的细节。
从大腿开始发力，一寸一寸地往上送，腰部扭转，带动肩膀，肩膀推动大臂，大臂带动小臂，最后传递到拳锋。
整个动作，幅度很大，每一个发力环节都清晰可见。
但看台上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不是温度的寒意，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这擂台上苏醒，像是什么不该存在于这个地方的力量，正在被召唤出来。
拳锋上，那层白色光芒骤然亮起。
没有金光炸裂，没有龙形虚影。
就是这样平平无奇的一拳，像是普通人随手打出的拳头。
但擂台上的空气，发出了低沉的嘶鸣，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罗莽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是警觉，不是认真，而是一种更深的情绪。
他感觉到了，那一拳里，有什么东西，连他都看不透的东西。
那是一种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拳意，像是把整片天空的重量都压在了拳头上。
他没有后退。
罗莽这种人，从来不会后退。
他相信自己的拳头，相信自己的力量，相信自己的身体。
他在地下拳场打了两年，什么人都见过，什么拳都接过。
他见过比自己高一个境界的对手，见过比自己更有技巧的对手，见过比自己更快的对手。
但最后站着的，都是他。
因为他的拳头够硬，他的身体够强，他的意志够坚韧。
罗莽深吸一口气，右脚重重踏地，整个人像是一座扎了根的铁塔，稳稳地站在擂台上。
他的双手架在胸前，左拳在前，右拳在后，摆出了一个最基础的防御架势。
他没有引动天地能量。
不是不想，而是不需要。
他罗莽打拳，靠的就是这副身体，靠的就是这一身硬骨头。
在他的心里，对付郑植这种连通脉境都没有达到的年轻武者，根本用不上引动天地能量。
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灰褐色的罡气，不是很厚，但很密，像是一层紧紧贴在皮肤上的铁皮，又硬又沉。
然后，郑植的拳头到了。
拳锋碰到罗莽左拳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不是那种清脆的撞击声，而是一种更重、更沉的声音，像是两块巨石从高处落下，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轰鸣。
罗莽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感觉到，郑植的拳头上，有一种很奇怪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