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馆里的大部分事情,郑大力他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李原操心。
对李原来说,只要不影响他修炼,不给他惹麻烦,郑大力想从那些账目里抠点油水,或者借着天罡门的名头在外面做点生意什么的,他都懒得管。
人都是有私心的,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李原也不是什么圣人,别人给他干活,总得让人家有点甜头。
只要不是太过分,一切都好说。
李原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算算时间,薛少阳说的那个比武招亲,好像也快到了。
就是过两天,地点好像就在沧澜城北三十里外的落雨山庄。
这落雨山庄,李原也听过。
坐落在沧澜城北三十里外的青屏山腰,依山而建,占地极广。
这地方本是百年前一位告老还乡的朝廷大员修的别院,后来那大员家道中落,山庄几经转手,最后被城中几家大户合力买下,改成了一处半公开的雅集之地。
另外这请柬,李原身为天罡门执事,自然也是收到了。
说是比武招亲,其实更多的是年轻一辈以及一些世家和宗门的交流。
而那许重听说这几日一直待在军营里,操练士卒,不轻易出来,李原也不好进去找他。
这事,也让李原有点头疼。
薛少阳那小子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让许重上不了台。
下毒或者别的什么手段,都行。
本来李原还想着或许下毒就行了,可是那次见过以后,他就断绝了这个想法,单纯的下毒,基本是不可能的。
许重那体格子和实力,寻常的手段根本没用。
而且他待在军营里,四周都是高手,连靠近都难。
李原靠在椅背上,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微微皱眉。
他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了,只好将这许重打的上不了台了。
李原总感觉被薛少阳套路了,这事情得到的收获和代价完全不成正比,事后必须让他多补偿一点。
第176章 暗流
当天晚上,月隐星沉,沧澜城北门笼罩在夜色中。
上面的火把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芒在青灰色的城墙上照着。
现在的气温开始渐渐回升,夜风从城外灌进来,吹得火把上的焰苗噼啪作响。
城门口处排着稀稀拉拉的几辆车,有赶夜路的行商,有几个背着包袱的百姓,缩着脖子在风里等着过关。
守城的兵卒三三两两地检查着过往的行人和车辆。
城门正中央,站着一名银甲将领。
这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形修长,面容端正,一双眼睛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锐利。
他身上的银甲擦拭得锃亮,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此刻正靠着城门洞边的石墙,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进出的行人,偶尔开口问两句,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看着。
“驾!”
一阵辚辚的车轮声从城外传来,由远及近。
银甲将领顿时抬起头,目光落在城门外那条官道上。
不多时,几辆牛车慢悠悠地从黑暗中驶了出来。
打头的是个黑脸汉子,穿着一身深色短打,缩着脖子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根赶车的鞭子。
后面跟着三辆板车,车上基本都堆得满满当当,还用粗布盖着,绳子也捆了好几道,看上去分量不小。
赶车的有两三个人,都穿着差不多的粗布衣裳,缩着脖子,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郑大力坐在头一辆车上,远远看见城门处的火光,心里松了口气。
可等看清城门口站着的那道银甲身影,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个老张头?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个点儿应该是老张头当值才对。
那老东西收了他们不少好处,每次看见天罡门的车,最多掀开布扫一眼就放行,从不废话。
今天怎么换人了?
郑大力心里犯着嘀咕,但是脸上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他稳稳地赶着车,等快到了城门口,这才迅速勒住缰绳,跳下车来。
“几位军爷辛苦,辛苦。”
他脸上堆着笑,朝几个兵卒拱了拱手,又朝那银甲将领点了点头,态度客气得很。
郑大力虽然是为天罡门办事的,但他自己严格来说并非是天罡门的人。
说好听点,叫帮闲,说难听点,就是跑腿的。
在外面那些商户小家族面前,他还能端着点架子,可在这些官兵面前,他可不敢摆什么谱。
人家是吃皇粮的,背后是朝廷,天罡门的名头能唬住老百姓,可唬不住这些当兵的。
银甲将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辆牛车,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回事?”他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威严,“刚刚不是运过一趟了吗?怎么又运?”
银甲将领记得很清楚,半个多时辰前他换班上岗的时候,就是这个黑脸汉子,赶着两辆牛车进了城,当时他还特意多看了两眼。
怎么没过多久,又来一趟?
郑大力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大人,您有所不知,今晚这路不好走,黑灯瞎火的,半道上几头牛受了惊,跑散了几匹,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回来。
这不,耽搁到现在才到,这是最后几辆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批文,双手递了过去,“我们是天罡门平乐町下面的,这次是泰安药材行那边换了一批药材,这是我们两边需要的清单,您过目。”
银甲将领接过清单,展开看了一眼。
纸上写得清楚,泰安药材行采购三七两百斤、黄芪一百五十斤、当归一百斤,下面盖着天罡门平乐町的印章。
他抬头又看了郑大力一眼,目光在那张黝黑的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他身后那几辆牛车。
郑大力心里虽然有些发虚,但面上依旧堆着笑。
他干这行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别的不说,这张脸皮是练出来了。
不管内心怎么想,脸上永远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他一边笑着,一边从怀里又摸出几张银票,不动声色地塞进银甲将领手里。
“大人辛苦,这么晚了还在这儿守着,兄弟们也不容易,一点心意,给兄弟们买碗酒喝。”
银票是折好的,看不出面额,但手感不薄。
银甲将领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微微一捻,便知道分量不轻。
他神色微微缓和了几分,将银票往袖子里一塞,脸上的冷意也淡了不少。
“原来是天罡门的。”他点了点头,语气也没有之前那么咄咄逼人了。
天罡门在沧澜城经营多年,平乐町,南乐町,泰安町都有执事,生意也做得不小。
这些大宗门大派,虽然比不上朝廷势大,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得罪的。
他也有亲人和家族,非必要的话,没人愿意轻易招惹。
这就是背景带来的好处。
不过,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
“不过,”银甲将领话锋一转,正色道,“必要的检查还是得做,这是规矩。”
郑大力连连点头,脸上堆着笑:“应该的,应该的,大人您尽管查,我这边有我们平乐町刚上任没多久执事的签字,出不了问题。”
他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急忙递了过去。
这是李原签过字的那张批文,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银甲将领接过来,借着火把的光仔细看了一遍。
能在天罡门混到执事位置的,基本上都是锻骨境的武师。
而锻骨境,无论放在哪儿都算是一号人物了。
有执事签字作保,出了事也找不到他头上。
银甲将领心里最后那点顾虑也消了大半,他将批文递还给郑大力,然后走到最近的一辆牛车旁,手里长枪一探,将盖在车上的粗布挑开一角。
火把的光照进车里,照出满满一车晒干的药材。
三七的根茎,黄芪的切片,当归的整株,码得整整齐齐,一股子药味扑面而来。
银甲将领又看了几眼,确认没什么异常,这才把布重新盖上,侧开身子,朝身后挥了挥手。
“过去吧。”
旁边围住的兵卒也不再管他,继续检查后面排队的行人。
郑大力心里长舒一口气,笑着又拱了拱手:“多谢大人,大人辛苦。”
他转身跳上车辕,手里的鞭子轻轻一甩,牛车便慢悠悠地驶进了城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郑大力坐在车辕上,此时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娘的,今天怎么换人了?
还好他多了个心眼,提前找了李原签字,要是还像以前那样自己随便签一个,今天怕是过不了关。
想到李原,他心里又是一阵发虚。
“等等。”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郑大力脚步一顿,身体瞬间僵住。
他攥着鞭子的手微微收紧,脑子在这一瞬间转得飞快。
他缓缓转过头,脸上挤出笑容。
那银甲将领站在城门口,手里扬着一张纸:“你这执事签字的批文忘记拿了。”
郑大力看着那张纸,心里那口气差点没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