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力气大”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天赋。
但李原并不惧怕。
他如今百川归海功第二层,六种劲力常态叠加,锻骨大成。
真要动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更何况,他今天来,是为了还薛少阳的人情。
许重,是他必须面对的对手。
……
湖边的气氛,因为许重的到来,变得有些微妙。
那些原本高声谈笑的人,声音都压低了几分,目光时不时瞟向府军的方向,带着几分忌惮。
秦霄依旧坐在那里,面色不变,只是目光落在许重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端着茶杯的手很稳,但杯中茶水的表面,却微微泛起了一丝涟漪。
崔凌云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许重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战意,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明天才是正日子。
薛少阳坐在李原身边,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许重,看着秦霄,看着崔凌云,看着那些或忌惮,或敬畏的面孔,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李原。”他开口说道。
李原看向他。
薛少阳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湖面上,缓缓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上不了台吗?”
李原没有说话。
薛少阳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是因为怕他抢了白雨漪,雨漪喜欢强者,这是她的事,我管不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是因为他来了,这场比武招亲就变味了。
不是找夫婿,是立威,他要让整个沧澜城知道,在这地界上,谁说了算。”
薛少阳说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李原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我知道了。”
薛少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在湖面上,将整片湖水染成一片金红。
第180章 事发
夕阳的余晖将落雨山庄的湖面染成一片金红,湖心石台上已经有人开始布置明日的擂鼓与彩绸。
庄内的管事们穿梭往来,招呼着宾客们往宴会厅方向移步。
“诸位贵客,晚宴已备,请移步听雨堂。”
李原站起身,薛少阳也懒洋洋地跟着起来,陈启整了整衣袍,三人随着人流往山庄深处走去。
听雨堂是落雨山庄最大的厅堂,此刻已是灯火通明。
数十盏琉璃灯悬在梁上,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厅内摆着二十余张红木大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碗筷杯碟都放在上面。
桌上摆着几碟凉菜,有酱牛肉,水晶肴肉,桂花糯米藕,还有一碟腌得透亮的糖蒜。
李原三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这天罡门分舵的位置不算靠前,但视野还算开阔,能看见大厅正前方那座搭着红绸的高台。
宾客们陆续入座,原本空旷的大厅渐渐坐满了人。
府军的将领们坐在最前面,周参将居中,许重坐在他身侧,那两柄铜锤就搁在脚边。
秦家的人坐在左侧一列,秦霄面无表情地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崔家的人坐在右侧,崔凌云正与身旁一个年轻女子低声说笑,那女子生得娇俏,笑起来眉眼弯弯,应该是崔家旁支的姑娘。
薛家的人坐在靠后的位置,薛少阳也没管他们,自顾自地剥着花生。
厅内的交谈声嗡嗡的,混着杯碟碰撞的脆响,倒也不显得嘈杂。
就在这时,大厅正门处忽然安静了下来。
李原抬头看去。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门外款款走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捧着香炉,一个抱着琴囊。
白雨漪。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绣着银线勾勒的兰草纹,腰间系着一条淡青色的丝绦,垂着一枚白玉环佩。
乌黑的长发挽成云髻,插着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兰花,花瓣薄如蝉翼,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颤动。
她的面容算不上多好看,但是极为耐看。
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清澈如水,鼻梁挺秀,唇色淡淡的,不施脂粉。
她走路的姿态不急不缓,腰肢挺直,目光平视前方,既没有大家闺秀的矜持做派,也没有小门小户的畏缩之态。
白雨漪走到主位前,朝在场的宾客盈盈一礼,声音清朗:“诸位远道而来,雨漪感激不尽,略备薄酒,还望诸位尽兴。”
说罢,她在主位坐下,身旁的丫鬟立刻端上茶盏。
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白家这姑娘,确实不错。”
“模样好,性子也好,难怪能引来这么多青年才俊。”
“可不是嘛,听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会几手功夫,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女子。”
薛少阳坐在李原身边,手里捏着一粒花生,却没往嘴里送。
他的目光落在白雨漪身上,嘴角那懒洋洋的笑容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李原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
不是痴迷,不是热切,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认真。
李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菜肴陆续端上来。
酒是上好的绍兴花雕,温在锡壶里,倒出来琥珀色的酒液,香气醇厚。
李原夹了块鲍鱼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味道确实不错,比他平时在烟雨楼吃的还要精致几分。
白家为了这场比武招亲,怕是花了不少心思。
同桌的几个其他宗门执事也开始动筷子,一边吃一边聊。
“人榜又更新了,知道吧?”一个穿着云水阁服饰的男子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这人生得精瘦,一双眼睛却很亮,是云水阁派驻沧澜城的执事弟子,叫赵松。
“怎么个变法?”旁边一个穿着药王谷服饰的女子接口道。
她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叫温灵儿,是药王谷的外派弟子,专司药材采购。
“排第三的顾长卿,前些日子在澜州跟血刀门的老宗主交了手,接了三十招没败,直接升到第一了。”
桌上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跟铭感境的老宗主交手?接了三十招?”温灵儿眼睛瞪大了几分。
“顾长卿今年三十二,练脏顶点,据说已经摸到铭感的门槛了。
血刀门老宗主虽然年过七旬气血衰败,但毕竟是铭感境,能接三十招不败,这战绩够硬了。”
“那原来排第一的萧玄呢?”
“萧玄掉到第二了,不过听说他最近在闭关冲击铭感,等出关了排名还得变。”
一个穿着玄阴门服饰的男子接口道:“玄元宗这些年势头猛得很,年轻一辈也出了一批好手。”
温灵儿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
赵松也掰着指头数起来,“有几个种子级别的。
裴东君,人榜十三,练脏境,玄元诀据说已经练到了第八层,是玄元宗内院排名前三的人物。
南宫霜,人榜十八,也是练脏,去年越州论剑会拿了第一,一手剑法出神入化。
还有个叫什么来的,人榜三十多,虽然排名不如前两个,但也是被当作未来长老培养的。”
“玄元宗本来就是越州第一大宗门,底蕴摆在那儿。”玄阴门执事叹了口气,“玄阴门跟他们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云水阁也好不到哪去。”赵松摇了摇头,“这一代能拿出手的也就两三个,人榜前三十一个都没有。
我们阁主去年还念叨,说玄元宗这一代出了五六个种子级别的弟子,咱们云水阁连一个都凑不出来。”
“药王谷更惨。”温灵儿苦笑一声,“我们谷里年轻一辈最厉害的也就人榜五十多,还是个炼药的,打架本来就不是强项。
玄元宗那些种子选手,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压着咱们打。”
桌上沉默了片刻。
李原端着茶杯,听着这些议论,面色平静。
之前在茶棚里,那些普通百姓议论的是乱军,是盗寇匪徒,是官府如何。
他们关心的是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平安过日子。
而此刻坐在这听雨堂里的武师们,议论的是人榜排名,地榜变化,哪个宗门出了天才,哪个世家出了高手。
普通百姓活在当下,只求太平。
武师们活在将来,争的是十年二十年后的格局。
这就是差距。
你站在什么位置,看见的就是什么样的世界。
李原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大厅。
府军那桌,周参将正与身旁的副将低声说着什么,许重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碗酒,却没喝,目光落在桌上的菜肴上,似乎在想着什么。
秦霄依旧面无表情,筷子夹菜的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崔凌云倒是与同桌的人聊得热络,但那双眼睛时不时瞥向白雨漪的方向,又迅速收回来。
薛少阳剥着花生,一粒一粒往嘴里送,目光却落在白雨漪身上。
那姑娘正与身旁的丫鬟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温婉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