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上积攒的雨水,还在断断续续地往下滴,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清冷的月光洒在湿渌渌的院子里,将积水映成一片银白。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混着泥土的腥味和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小院内,此刻一片寂静。
里屋的油灯还亮着,橘红色的光晕从窗户透出来。
杨慧靠在床柱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沉重。
她最近精神就没放松过。
从周婉清失踪的那天起,她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白天在城里四处打听消息,晚上又要提防那采花大盗摸上门来,神经一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今晚前半夜又是她先看守。
“不能睡……不能睡……”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可眼皮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垂。
她用力眨了眨眼,又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清醒一些。
屋子里很安静。
柳若蘅靠在窗边的椅子上,双目微闭,呼吸均匀。
但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始终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朝下,随时可以出手。
她虽然闭着眼睛,但杨慧知道,柳若蘅没有睡着。
练武之人,尤其是到了锻骨境,即便闭目养神,对外界的感知也比常人敏锐得多。
稍有风吹草动,就能在瞬间惊醒,进入战斗状态。
吕南和宁海坐在门口,一人守一边,背靠着门框,目光落在院外的黑暗中。
两人的面色都有些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不时交换一个眼神,确认彼此还醒着。
另外两个少女,都是今年刚进内院的新弟子,入劲小成的修为。
两人挤在一起,靠墙坐着,也都闭着眼睛,但眉头微微皱着,显然睡得不踏实。
杨慧的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窗边的柳若蘅身上。
若蘅姐的右臂还缠着绷带,血迹已经干涸,在淡蓝色的衣袖上洇成一片暗红。
她虽然说得轻描淡写,说“皮外伤,不碍事”,但杨慧知道,那伤不轻。
那天柳若蘅带着吕南和宁海与那采花大盗交手,她是亲眼看见的。
那人的功法诡异,身形飘忽,明明只有锻骨顶点的修为,却能在三人的围攻下游刃有余。
柳若蘅为了掩护吕南和宁海撤退,硬挨了那人一掌,右臂的骨头都差点被打断。
若不是柳若蘅反应快,借着那一掌的力道向后飘退,顺势拉开距离,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杨慧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旋即忽然感觉小腹有些胀。
她忽然想起,自己从傍晚到现在,就一直没去过茅房。
柳若蘅说过,任何人不得单独行动,上厕所也要两人以上结伴。
可现在……
杨慧看了一眼窗边的柳若蘅,又看了一眼门口的吕南和宁海。
若蘅姐闭着眼睛,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吕南和宁海虽然醒着,但他们都是男的……。
那两个师妹也睡着了……
“叫醒她们?”杨慧犹豫了一下。
可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们这两天也没睡好,好不容易睡着了,杨慧也不好叫醒她们。
而且,只是上个茅房而已,就在旁边,应该没什么事。
茅房就在院子角落里,离里屋不过几步远。
“我就去一小会儿,很快就回来,应该……不碍事吧?”
她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
脚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杨慧蹑手蹑脚地朝门口走去。
经过吕南身边时,吕南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杨慧连忙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院子角落的茅房。
吕南皱了皱眉,显然觉得不妥。
但杨慧已经快步走了出去,迅速出了里屋,夜风迎面吹来,带着雨后特有的凉意。
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
月亮挂在半空中,将整座院子照得银白一片。
积水的地面上倒映着月光,踩上去“啪嗒”一声,溅起细碎的水花。
茅房在院子西北角,靠着院墙,用青砖砌成,不大,只有一人多高。
门是木板的,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杨慧快步走过去,推开门,闪身进去。
茅房里很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石灰味,混着雨后潮湿的气息。
她摸索着蹲下,解决了内急。
就在这时。
“沙沙。”
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踩在积水上的声音。
杨慧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扇虚掩的木门。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若不是这夜里太过安静,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是风吹的?”杨慧心里想,“还是……有人?”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沙沙……沙沙……”
声音又响了几下,然后停了。
院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屋檐上的积水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滴。
杨慧的内心狂跳,手心里全是汗。
她缓缓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门板。
“吱呀~”
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声音,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她凑到门缝边,往外看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洒在湿漉漉的青石地面上,反射着冷冷的光。
没有人。
杨慧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
“疑神疑鬼的,哪有人?根本就是风吹的。”
她摇了摇头,伸手推开木门,准备出去。
然而一只手,从她身后悄然探出。
那手修长苍白,五指微微弯曲,指尖泛着淡淡的青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它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伸出来,朝着杨慧的后颈抓去。
“啪!”
一声轻响。
在这寂静的夜里响起。
杨慧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
月光下,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正站在茅房门口。
那身影高大魁梧,穿着一身黑色斗篷,帽兜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
一只手正紧紧扣在另一只手腕上。
而手腕的主人,此刻正站在月光下,与那黑袍人相对而立。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身穿白袍,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只能隐隐约约看得出一个轮廓。
但那双眼睛,却让人不舒服。
那双眼睛狭长,此刻正微微眯起,目光落在那只被扣住的手腕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杨慧瞪大眼睛,看着那黑袍人:“你……你是……李师兄?!”
然而此时的李原却没有理会杨慧。
他的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面色平静,眼神淡漠。
“就知道你这种人肯定忍不住。”李原淡淡道。
他其实早就到了。
一个多时辰前,他就带着韩云和林铁赶到了青木城。
循着柳若蘅信上写的地址,他很快找到了这座小院。
确认几人安全后,他没有立刻现身。
因为他知道,那采花大盗肯定在暗中盯着这座院子。
李原若是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对方就有了防备,再想抓人就难了。
所以,他让韩云和林铁先去分舵看看顺便打探下周围消息。
而自己则换了一身打扮,伪装成一个路过的散修,在院子附近的巷子里找了个隐蔽的角落,隐匿气息,静静等待。
他在等那采花大盗自己送上门来。
李原估的就是这采花大盗的贪婪和自负。